《忍冬不耐寒》森下雨

4、04 曾经的好友

　　虽然早有耳闻谯韧之是个工作狂，但七点就看到她坐在餐桌前摆弄电脑，手边还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吴双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当即拍了张照片发给胡见栾。

　　吴双珏：帮我看看这是有个人吧？

　　片刻后，胡见栾回复：她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

　　吴双珏：我看你也病得不轻，这个点还能回消息，不会是在工作吧？

　　胡见栾：一张拍摄现场照。

　　卷啊，到了欧洲做瑞士卷。

　　“怎么空腹喝咖啡，冰箱里不是有面包吗？”吴双珏打开冰箱，原本满满一袋吐司少了大半，蓝莓少了一半，奶酪也打开过了。他不可思议地扫过打扫干净的烤箱，和放在架子上沥水的盘子，“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饿得睡不着，所以起来吃早饭，不是因为工作才起来的，对不对？”

　　吴双珏从小就是赖床大王，能在7点见到他，谯韧之本来就很意外，见他又说些奇怪的话，不由得合上电脑，正经起来，“我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什么叫三四个小时就够了！

　　什么叫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吴双珏崩溃地抓着头发，在岛台后来回踱步，“你的睡眠是进化掉了吗？我怕你太累，好不容易早起来做早饭，结果你已经吃了！吃得还不错！你们欧洲牛马这么卷何意味？”

　　“有什么问题吗？”谯韧之不理解他崩溃的点，双目茫然。

　　算了算了，谯家人都是疯子，不能按正常思维去理解。反复深呼吸下，吴双珏逐渐冷静，委屈巴巴地说：“你做早饭怎么不给我留？”

　　谯韧之哪里能猜到他会起这么早，况且的确没考虑他那份，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她什么意思，吴双珏了然于心，他装不在意地挥手，可转过身去，肩膀就止不住地耸动，还时不时发出低声的哭泣声。

　　有时候真拿这花孔雀没办法，谯韧之凝眉走来，厌恶地用手指头戳开他，“让开，我给你做。”

　　“哎呀，那我就不客气了，必须好好品尝。”吴双珏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儿又喜笑颜开了，扭着腰拉开柜子，挑选起盘子来。

　　“对了，到底是哪个Agency找你合作？先前想帮你参考，你也不说。”吴双珏孩子似地撑着岛台，看着她抹奶酪，放蓝莓，“名字告诉我，我送你总得知道地址吧。”

　　“不用你送，把你摩托车钥匙给我就行。”

　　“不行，你对国内车况不熟悉，再说了我那摩托是新车，我都没骑过几次，别给我摔咯。”

　　谯韧之对着他背影咬牙切齿，“小气鬼！我无所谓，反正你是司机。”

　　“你还没说哪家agency！”

　　“希维传媒。”

　　吴双珏原本软趴趴的背脊，忽地紧绷起来，慎重地问着：“这家的确算头部，曾经也合作过，你对接人是谁，说不定我认识。”

　　“秦若昭，说不定你还真认识，我以前大学同学。”

　　问题是回答了，可这人怎么没回音了，谯韧之将盘子端起来，仔仔细细地瞅了他一眼。他的神色不算自然，双眼茫然地直视前方，思绪似乎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认识？”谯韧之拉起他的手拖住盘子。

　　“不巧，这个真不让认识。”吴双珏眼底的情绪暗了下去。

　　***

　　希维传媒前台。

　　谯韧之没想到传媒公司也会有层层安检，等牛皮包过安检机时，她好奇地打量着公司内部。正经大公司，的确和她那小作坊工作室不一样，门头不仅敞亮，连一楼大堂都很有设计感。

　　她拎着背包靠近前台，前台妹妹年纪看上去很小，眉眼里透着初入社会的清澈。或许是见过的人还不够多，和谯韧之对视两秒后，她就害羞地挪开眼睛。

　　“您好，有预约邮件吗？”

　　闻言，谯韧之快速在邮箱里翻找着，“是这个吗？”

　　“是的。”前台妹妹接过她的手机，放大二维码，进行扫描，很快纸质的一次性通行证就打印好了。她递通行证时，特意多看了谯韧之两眼，“通行证扫码过闸机，等电梯上对应楼层就行。您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吗？好漂亮啊。”

　　“谢谢，我不是。”谯韧之早就习惯了有人给她贴上漂亮的标签，欣然接受着，想当年才出国，她连西方人的恭维是假意还是真心都分不清，就傻傻地害羞不好意思。

　　她需要乘坐电梯到12层。

　　恰逢上班点，坐电梯的人很多，她被挤到了景观电梯的最里侧。幸好她不恐高，不然透过这透明玻璃看向外侧，就像直面恐怖深渊了。导演做久了，难免有些职业敏感，她精准地捕捉到对面长廊上严阵以待的摄影摄像人员。每层两到四人，全都对着景观电梯，像是要全方位拍什么。

　　有明星要来吗，怪不得安检那么严格。

　　“叮”，电梯到达。

　　小棠青春洋溢的脸蛋出现在电梯口，她好奇地打量着电梯里的人。昭姐让她帮忙接待一下谯韧之导演，只说谯导是个瞩目的大美人，而且是甜美那挂的。电梯里的确有位不可多得的美女，可清冷感和甜美差着好大一截呢。管他呢，反正美女这条是对上了。

　　“您好，是谯韧之导演吗？”

　　谯韧之猜到这是秦若昭安排的人，礼貌地笑着：“是我，你是？”

　　对上了，没接错人，小棠肉眼可见地变得灿烂起来，“昭姐突然有事走不开，她让我先来带路，叫我小棠就行。”

　　“小棠，你好。”

　　周四早上不用汇报傻逼方案，还有机会和美女说话，真是太棒啦！小棠眼底的烟花都快要炸出来了，她格外雀跃地走到谯韧之身边，在嗅到她身上淡淡地柑橘香时，毛孔都随之一震，果然美女都是香香的。

　　“谯导，这边走。”她一边引路一边窃喜，感谢昭姐选择了她。

　　***

　　今天有明星来扫楼，一大早的内部就异常骚动，纷纷许愿自己能有抢到礼物的好运气。可当小棠领着谯韧之穿过两个工区，向会议室而去时，人群短暂地停歇下来了。

　　谯韧之今天外穿香芋色条纹衬衣，内搭白色针织无袖上衣，下身穿牛仔裤，脚上穿着勃肯鞋搭配紫色袜子，虽然没化妆，但她戴了对圆润醒目的珍珠耳环，背着牛皮大托特包。整体虽不算正式，却非常有腔调，加上她的自来卷短发，浑身不自觉地散发着慵懒的优雅，和毫不费力的清冷感。

　　众人的目光一开始是被她的穿搭吸引，随后是被她的容貌折服。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后，新的一轮讨论开始了。

　　“诶，那谁啊，新签的艺人吗？”

　　“我拍照问艺人部的朋友了，她说不是。”

　　“我感觉林籽芋站她旁边都要差一大截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跟炸锅了似的。

　　林籽芋是一会儿要来扫楼的明星之一，00后小花，才入行不久，作品不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与凡铎合作的这部古装剧。但她在希维传媒内部的风评不是很好，所以公司里的人都很乐意拿她来做比较。

　　其实，她的长相很符合秦若昭说的甜美挂，也就是谯韧之八年前的风格。

　　只是她年纪较小，还未完全长开，和谯韧之的成熟比起来，过于稚嫩。

　　“会不会是昭姐之前提过的那个导演？”

　　“小棠出来了，问问她。”

　　从工区旁经过时，小棠内心的烟花就因为大家的傻眼而越升越高，此刻见有人迫不及待地围上来，一点都不想掩饰了，高高地扬起嘴角，“想知道什么，问吧。”

　　“那谁啊，是那个导演吗？”

　　“对呀，没想到吧，人家可是实力与美貌兼具的厉害角色。”小棠作为接待人得瑟极了。

　　会议室外的一切，谯韧之全然不知。

　　因为记忆缺失，她想在正式见到秦若昭前做好功课，又一次在网页里输入了她的名字。

　　秦若昭，湖北人，曾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电影学院，毕业后和合伙人成立希维传媒，在传媒行业稳扎稳打，逐渐做到了头部。

　　大概半年前，工作室收到了希维传媒的合作邀约。谯韧之和胡见栾商量后，决定开拓国内市场试试。

　　接受合作后，她的私人邮箱便收到了秦若昭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除了感谢应邀，还提到了两人曾是大学好友，话语情真意切，不像是作假。那之后虽然添加了联系方式，但除工作外，两人几乎没有交际。

　　谯韧之点开秦若昭的照片，是个长相英气的大美女，虽然没有记忆，但看到她的眉眼，谯韧之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心里不自觉地觉得安心。这种感觉谯韧之再熟悉不过，失忆后再次见到吴双珏时也是这样，脑子里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体还记得和这个人相处的感觉，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和信任。

　　***

　　结束突如其来的会议后，秦若昭快步走向电梯厅下楼。

　　「好朋友失忆了要怎么重新建立友谊？

　　——大方介绍自己，正视并接纳现在的她，尊重她的节奏，和她一起发现新的共鸣点。」

　　秦若昭曾在网上发过这样一篇帖子，当时有位过来人给出了这样的建议。她决定一见到谯韧之就重新向她介绍自己，像大学时那样真挚地交换姓名。

　　出了电梯，拐进工区，她就注意到小棠和几个人围在一起。只言片语传来，不用多想，她们好奇的人是谯韧之，毕竟大学时，她就是风云人物。

　　她悄声靠近，给每人一个栗子。

　　“昭姐，你来啦！”小棠见是她，下意识地要躲，被她一把薅了回来。

　　“人呢，在会议室吗？”

　　小棠揉着脑袋，“在会议室2呢。”

　　秦若昭心事重重地看向会议室那边，“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那种甜美挂美女？”她看似在八卦，实则是想给紧张的心来颗定心丸。自从谯韧之大二车祸住院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连办理退学都是她哥哥来办的。

　　一两年的时间都足够改变一个人了，更何况八年呢？

　　想到自己要以全新的身份走进那间会议室，她的心就快要跳出嗓子眼。

　　想着谯韧之的脸，小棠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甜美，是清冷，让人过目难过。”

　　她这一摇头，秦若昭本就飘摇的心，晃荡几下直接摔在了地上。

　　“昭姐，我叫上人和你一起进，还是等你叫我们再出发？”

　　秦若昭叹气：“等我叫你们。”

　　准备好了，得出发了，可每迈出一步，她的呼吸就要急促几分。多年不见，韧之对她来说是旧友，可自己对韧之来说却是陌生人，巨大的现实落差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她很难做到忽视。

　　都说失忆的人会性格大变，要是她判若两人该怎么办？

　　无法和新的她建立友谊可怎么办？

　　越靠近会议室，她心中的忐忑就越多，曾经看似不起眼的疑问，一个个地全蹦出来扰乱心绪。

　　毛玻璃后，秦若昭停下脚步，看着映在玻璃上的人影，心跳快到极点。

　　目光代替画笔描绘身形，是她没错，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她缓慢地挪动双脚推开门，视线相交的瞬间，曾经的韧之短暂地出现了一秒，可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陌生的她就将曾经的她挤走了。

　　冷淡疏离的气质，不是大学时乖巧活泼的谯韧之。

　　秦若昭觉得眼底酸酸的，强打起精神伸出手，“你好，我是秦若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