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发寻找记忆 ...
-
林秋鹊昨天夜里睡的安稳,她过去十几年都是如同前几日一样,先起床梳妆洗脸,吃过饭后再去给父母请安,或者干脆就在母亲那里把早饭吃了,她中午一向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吃午饭的。
夏天来了有消暑的糖水,冬天到了又换上暖胃的粥,她就坐在院里那棵巨大无比的玉兰树下吃着饭,这院外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母亲专心做账单,父亲替山上的那些不入名的门派送药材的。
现在这个年头,不入流的门派到处都是,三步一个派五步一个门的,门派之间为了争抢地盘也就经常打架,药材消耗是最多的,因此家里也算有点名气。
她如同自己的名字一样被围在这墙内,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像只安生的家鹊不曾离开过这安稳的围墙。
还不等她忧心墙外的事情,墙外的事情先找上她了,先是成年后,流水一样的聘礼流进了来了,她那时低声停下来问着路上行走的人,他们抬着属于自己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嫁妆,有时姓赵,有时候又改叫什么李的,可是过不来多久总有厄运传过来。
先是赵家的公子摔断了腿,后来又是李家公子被征兵走了,嫁妆是如何抬进来就如何安稳地抬出去的,连绑在上面的红花都不曾被拿下来过。
自从没人提亲后,她省得清净,可是从那以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暗地里听嬷嬷讲是要有人冲喜才行,但大小姐的命实在是难寻合适的。
她伏在母亲的腿旁,去摸她头顶上的白头发:“哎呀何时长了一根,让你个眼尖的小雀给看见了。”
说完搂着她,但脸上已没了往日的笑颜,只是心疼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好像刚才那根头发不是从她头顶揪出来的,是从她的心底薅出来。
夜里打雷,她难得害怕,进院子里,房里面她出生时见过的神婆正指着她的八字讲:“这丫头是个克夫命,一般的人是接不住她的。”
娘又递上一个人的八字,不过上下两行,一行四个字,未干的墨水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神婆点了点头,笑道:“这人的命眼下正病怏怏的,和你女儿天造地设的一对。”说完如往常一样收下二十个鸡蛋,又说了些吉祥富贵的好话,才被送到门口。
正撞见她像只呆了的傻喜鹊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灯笼。
谁知道,后来同样的天气,邱家的人上门要人,雷雨交加,门外的人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道:“定了亲哪里有不结的道理,我儿子就算是到了地府也要有你女儿陪着做鸳鸯。”
后来一连几日要不到人,又请了村长讲话这件事才算了结,从那以后她又开始生病。
神婆说把人送走,娘拒绝了,父亲却觉得可以,当然最后她还是安稳地呆在自己的小院,前几日她贪玩跑了出去回来就发高烧,等到昨天一早她才醒过来,她喊母亲去把蜡烛点上,她平日里是不怕黑的,可能是察觉到什么母亲把蜡烛点上后,她还是看不见,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看不见了。
母亲的泪滴在她脸上,她赶紧凭着感觉去抹,两只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她笑着安慰母亲:“没什么。”让她不要担心,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看不见,她现在肯定学的比其他人要快。
林秋鹊第一次感到茫然,黑暗里一切都被放大,她不和旁人一样看不见生气,她固执地去用手摸着前面不让人帮着,走走停停的,想到以后要适应这样的日子,她叹了口气,玉兰树上的三两只麻雀窝在她旁边一点也不怕人,可能是欺负她眼看不见了。
终于神婆又被请了进来,等到天明后她又照例领了二十个鸡蛋从房间里走了。
她这一觉睡得长梦里面她梦到自己又看的见了,母亲抱着她喊她的名字满是欣喜,她也高兴,可惜醒来后又是原样。
这一觉睡到午后一点,她又是照例起床从她身上掉出来一个小蛇还勾在手腕上,丫鬟把水盆端到她面前,她用手去摸,袖子上的小蛇先钻出来喝了一口,林秋鹊听得他感叹“这水清甜”,一边把刚洗好的手放到干净的毛巾上擦干。
又听到小蛇呸呸呸了好几声,林秋鹊笑他,问他家里面没讲过规矩,他却道:“规矩都是人要守的和一条蛇没关系。”
这话讲的倒是很有道理,林秋鹊只当是养了个宠物,任由他趴在自己手腕上累了又缠在脖子上,“这里风景好。”他回答。
等到梳妆后,她端坐在镜子前,小蛇给她递梳子又帮忙咬发带,随后又冷冷地盘在银钗上,“这里风景更好。”他回答。
等到母亲住所,母亲正要低声去看她的眼睛,才晃眼看见一条通身白色的蛇盘在银钗上,正要咬人。
林秋鹊把他薅下来放在手心里喂他吃东西,小蛇趴在盘子里一口一口吃送上来的糕点。
沈明堂对糕点还行,他只是很想破坏林秋鹊要吃的那一块,不一会盘子里的糕点都或多或少缺了角。
母亲这几日一下子老了许多,她摸着林秋鹊的手道:“明日按照黄婆子讲的话你就要走了,路上注意着点,你父亲已经托人提前打点好了让你过去当个外门弟子。”
“在外边一切不比家里,自己要当心,遇到危险也不要怕。”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都落泪,院里面都是从小把人看到大的,林秋鹊还笑着安慰自己的母亲,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有个人拿网子要抓她,她也只会讲抓我干什么啊。
坐着说了一会话,林秋鹊就被父亲喊过去,进门,几个箱子,几个包裹堆在一起。
林秋鹊还没来得及请安,小蛇就扑进箱子里面对着一堆拇指大小上好的蜡烛亲个不停,在箱子里面打滚。
这下子可发财了。沈明堂躺在蜡烛山上用尾巴抛到空中又去接,感叹道。
父亲喊她的小名,让她凑近来看看其他的包裹,顺手搜出来一件衣服给她,那衣服外层金丝线里面一层薄薄的纱,套上去原本受了风寒的身体立刻不冷了。
这衣服能避风保暖。
父亲看着林秋鹊,又让她转了几个圈,满意道:“这是你要去的门派的长老送给你的,这衣服现在在山上很时兴,没有哪家姑娘不喜欢的,况且你赶路也要用的上。”
林秋鹊问:“爹还认识山上的长老?”
父亲淡淡道:“他欠了我们钱,马上快要被我找人收拾了。送你两件衣服没什么的。”
剩下的又一一拿给她过目,剩下的都是些药材之类的。
父亲又叮嘱她:“女儿家有志气是好事,你出去看看也好,家里的一切都有我和你母亲呢。”
小蛇还趴在箱子里一根一根数着有多少根,林父低下头来又叮嘱他几句,也不知道沈明堂听没听见。
第二天一早,船夫早就支好了小船等着要走的人,为首送行的自然是父亲母亲,还有村长和黄婆子。
眼下春天刚到,江边起了薄薄的雾,林秋鹊款款向前一一道别,袖口里的小蛇还在睡觉。
船夫撑开了船,小船缓缓驶离岸边,眼见母亲过来要让船停了,身旁的黄婆子和父亲拉住她,劝慰着会回来的,等她回来眼睛就好了。
林秋鹊低头流着眼泪,不敢再去听岸上的人的哭声,母亲喊她的名字,小蛇这个时候才醒,用尾巴尖摸着她的脸道:“这是眼泪还是别的?”
林秋鹊本来忙着哭现在又忙着笑,她伸出手让小蛇能蜷在她的掌心里,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去呢,现在我们走到哪里了。”
小蛇回道:“离岸边大概有个三四百米吧,我现在还能看到你爹在岸上给你摆手呢。”
这不提还好,一提林秋鹊低低的抽泣声又响起来了,小蛇惹了祸,又许诺她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你的眼睛好了,就能回来了。
林秋鹊红着眼睛,一下一下对着空中点头,这船现在离岸边越来越远,不用旁人讲她就知道了。
行到两山之间,山上的鸟飞来飞去,小蛇最害怕这种什么都吃的鸟缩进林秋鹊的袖口里,假装自己在冬眠。
林秋鹊还沉浸在离开家的情绪里,浑然不想分辨沈明堂故意逗她开心还是别的。
小蛇生气了,连外面还在叫的鸟都管不上,抗议地咬她的手指头。
林秋鹊摸摸他的头,安抚他的情绪,赶路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
船上刚开始还有肉,到后来就是些咸菜一类的,小蛇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只靠香油就可以活着。
林秋鹊问他这油有什么用处,小蛇讲先前自己都不成人形了,这灯油对他修炼有用,他吃了这个可以维持精力。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点了去吃。”
小蛇摇摇头表示:“这种灯油只有点的人诚心才可以,现在各门各派这么多就是因为只要有一个人供奉灵力就会得到提升。”
林秋鹊点点头,她现在还忧心自己有没有灵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