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踩到蛇尾巴》冷静的咖啡

1、初遇

　　夜深了，他悄悄爬上那户人家的窗头，隔着洁白窗户去看里面的人。

　　他是一只鬼，也许叫一条鬼也合适，因为他现在是一条小蛇。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死的，家人在哪里，总之他明明不用吃饭却还是倚在窗头上去看房间里火红燃烧的蜡烛，这是他能吃的东西。

　　火花一会儿一闪，这油的颜色不好，他在心里劝自己，你看看，红得很，一看就不好吃。

　　好的油，他也吃过所以打心眼里看不起一些喜欢什么都吃的精怪，他自诩和那些不入流的不一样，可是这根蜡烛和其他也都不一样，个头能有三个蜡烛那么大，还是上好的香油，只有富贵人家能用得起，眼下竟让他占了便宜，在这种偏远的地方也能寻。

　　他在窗外呆着，屋里面的异香一刻不停地勾着他，外头屋里一群人围在那里讲事情，每个人都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屋里面一共坐着四个人，在这寒冬里每个人都尽量离火炉近一点，排在炕上这家的主人，还有个神婆以及村长。

　　看上去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心满意足地爬进去，靠近了那在桌子上的香油。

　　门外的声音依旧低低的传进他的耳朵：“要我讲三婆子你也不用多说了，话不是已经明白了吗，你家闺女是个克夫命，克夫命，你听的懂吧。”

　　“本来配的这户人家是和你女儿天生一对的，结果没想到还是没挨过，这都是命。”

　　门外的人应该是主人，赶紧应着，又把烟给她劈里啪啦点上。

　　就在这时候，香烛突然抖了一下，他赶紧去看生怕有人进来把他误认成什么进来暖和的蛇。

　　抖动的烛火映照出来红扑扑的脸，靠在墙壁上有个姑娘，眉黛敛秋波，盈盈脸生霞，手里握着个东西倚在墙上，慢慢靠近才发现她的眼睛上面有一层白糊糊的东西，和刚才的窗户一样。

　　蛇偷吃是一刻都没停的，他想着：反正都要被人看见了，我被人收了也要做一个饱死的，这香油确实不错得很。

　　屋子里面的主人再也受不了了，她哭着讲：“是啊这丫头本来去年秋天就和人订了亲，本来都是好事的，谁承想一个冬天过去那病秧子先没了，前几个她自己出去玩回来就发高烧了，昨个夜里才好些，我今天去看她，她摸着我的手对我讲娘，我看不见了，你去把蜡烛点上。”

　　这番话听得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一阵，几个人都低声安慰着。

　　这个时候，鬼才听懂了，去看那个人，才发现眼睛睁的大大的，这确实是看不见了，他才觉得身体里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可能是今天晚上的香油实在太好了，他短暂恢复了神智，就过去看她想着安慰一下。

　　可惜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对方，不敢靠近生怕对方发现自己。

　　外头的谈话终于恢复了，终于有人谈到了该怎么办这件事。

　　爹说：“把她留家里边，不让她出去，明个我再去求个人找个小孩就这样养着她，等到我们都死了还有人照顾。”

　　娘忧心回道：“也不是个办法，万一等到他们走了受委屈怎么办，这丫头一向是个面冷心软的，况且隔壁邱家的人一日三遍地撵着要拉她去配婚，万一我们走了过不了几年谁还能护住她。”

　　“况且现在又是个瞎眼的。”

　　神婆弹了下落在她手上的烟灰，这是她要讲话的标志，房间里静了一秒。随后神婆开口讲：“她眼瞎这件事恐怕和那个姓邱的有关系，怕是想拉着你女儿小秋陪他呢。”

　　这番话说的几个人都抖了一下，坐在蛇面前的秋姐突然流了一滴泪，那眼泪就像珍珠一样挂在她的脸上，在烛火下显的可怜极了。

　　“那眼下怎么办？”

　　神婆开口：“这件事也不难，要我讲你们就按照我先前说的找来一碗饭里面放上油馍头，一半让你女儿吃了，一半拿来泡汤，引个游魂让它去替你女儿传传话，就说在这上面已经又重新许了人家让他不要再挂念，然后把她送走，屋头里的烛火要是灭了就代表有人愿意做这件事了。”

　　“送到哪个山头都行，现在修仙的门派不多得和满山的野兔子一样？”

　　“先前那人死了的时候，我让你们赶紧了了这件事，你们还不愿意想着不愿意往外送，现在好了吧。”

　　他父母赶紧答道都按照你的要求给点上了。

　　“就是这件事啊，这都是第三根蜡烛了，一直没灭，怎么办？”

　　谈话的间隙，小蛇低头去看，那姑娘左手拿着拐杖右手衣服下方是个馍，那馍她吃的就剩下一半了，桌子上的那个碗他还以为是吃完了没人收才放在那里的，现在低头去看金灿灿的汤里面翻腾着几块碎的馍，刚好她那里也吃的就剩下最后一口。

　　原来是个圈套，他并不存在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手脚并用赶紧想翻窗户逃出去，刚才做饱死鬼话已经被他抛到脑后了，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吃了太多的香油已经够幻化成实体了，窗户好像屏障一样把他关在门外，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蜡烛啪嗒一声，忽闪忽闪熄灭了。

　　屋外的人也谈明白了，赶紧进去再让神婆看看怎么回事好对症下药一番，一行人走进来。

　　秋姐的娘讲：“啊呀，桌子上的蜡烛熄灭了。”

　　秋姐的泪又突然没了，神婆固住了他，一阵鼓声结束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能传到神婆的耳朵里，一炷香被塞到秋姐的手里，她站起来白净的小脸，正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那个人问道：“你是哪里的，既然应下了就接事，香油可不是白拿的。”

　　他回道：“叫沈明堂，家里边不在这里在听澜崖，前几年被人暗害才流落到此。”他按照对方的问的话一字一句答上来，像回答过无数次那样，可惜他只有提到听澜崖这句话里面有情绪其他的对于他就像是前尘往事一样。

　　“你可知道，你吃了他们家的香油，就是接状，接了这状就要办事情，今夜就要办，天亮之前回。”

　　沈明堂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又重复了一遍今夜就要办，天亮之前回，他拿着神婆递给他的生辰八字出去了一趟。

　　房间里的人都等着他回来，没人睡过去，现在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不到，秋姐的娘摸着秋姐的头，心疼的让她把眼睛眼睛闭上吧。

　　秋桃懵懵懂懂地把头靠在她母亲的胸膛那里，看上去乖巧异常，秋姐的娘有些着急道：“看着马上就天亮了，怎么还没回，该不会是跑了吧。”

　　秋姐的爹来回地踱步。

　　村长蹲坐在炕上不睁眼，抽着烟。

　　神婆原本闭着眼睛，听到这话却睁开了：“你这话可是不对，这人身份不一般，这听澜崖是那些山上的修士才能去的地方，你没听他说他的家就在那上边，说不定不是游魂，只是离体太久了回不去了。能力不一般。”

　　终于咯吱一声，在众人争论的时候，秋姐手里的香灭了。

　　神婆大喜，赶紧领着一众人磕头，秋姐的爹和娘都趴在地上跟在后面磕头，感谢先人，秋姐也磕头只是头下多了个软枕垫着，她身体弱因此旁人磕到满意为止，她磕了两下就停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事情办完了，磕头却没有一个人叫停，都是跟着一起，没人敢偷懒。

　　神婆站起来，其他人还在磕，沈明堂想叫停却不成，那人开口讲：“沈明堂，你认识山上的人，山上有一味仙草，能救她女儿的眼睛，现在你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又受了人家父母的磕头，既是缘分，不如带着她上山去，我已算到你阳寿未尽。”

　　沈明堂想拒绝对于他来讲，沈明堂这个名字都是陌生的，况且他现在可是游魂，自由自在的，他不想平白多出个累赘落在身后。

　　神婆看出了他的犹豫，她喊秋姐的小名又让秋姐跪在她身前，接着从她自己身上掏出来一个镜子放在秋姐身上，又把自己的血滴在秋姐的项链上，对着她喊，让她自己去和沈明堂谈。

　　镜子里一晃出来个年轻男子的脸，那脸的主人和秋姐一样大的年纪，身上穿着修服，长得俊逸，举手投足间少年气息，年轻太年轻了。

　　秋姐那张小脸贴在镜子上，她离镜子很近，睫毛一眨一眨，沈明堂对着那张脸哀叹，最后在秋姐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就成了。

　　神婆叫停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开始对着房间里看不见的沈明堂感谢，拜他，他们现在都看不见沈明堂也就只好到处拜，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拜他，感激他。

　　诺大的房间把沈明堂挤得只剩下秋姐的手腕可以缠在那上面，冰冷滑腻的触感让秋姐睁大眼睛。

　　沈明堂无辜地望着秋姐，像是在讲让我趴在你身上一会。

　　神婆拿出了一张状，上面写着契约，都是些不能对秋姐不好的话，等到事成之后契约就自动解除了。

　　沈明堂没那么多讲究，用尾巴沾了点墨水在纸的末尾处签了字，擦擦尾巴，他伸手用干净的尾巴去摸秋鹊的眼睛，让她能获得短暂的光明，接着又用尾巴去摸她的手指引着她让她在上面签字。

　　成立后，一道金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同时出现，后又同时消失。

　　那纸上燃烧殆尽，在空中飘着，此契约已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