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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周六,林知 ...

  •   周六,林知予照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爬到枕头上了,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得赶快起床出发去爸妈家。她正要掀被子,瞥见屏幕上沈让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

      “小予早安。中午直接来新家。”

      难道是今天的家庭聚餐改到新房了,爸妈和哥都过去了?想到那个新家,林知予心情就很好。她放下手机,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去洗漱。

      推开院门的时候,十一月的阳光正好铺满了整个院子。花圃里的月季到了盛放的最后时节,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亮闪闪的。通道上的土都扫干净了,轮椅碾过的痕迹被细细抹平,青石板露出本来的颜色。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味道。

      她心情大好,指纹解锁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闻到了浓浓的饭菜香。

      “妈,好香啊——”她边换拖鞋边往餐厅走,“今天怎么来这边了?”

      没人应她。她绕过玄关,走进餐厅,脚步忽然停住了。

      餐桌铺着一块崭新的桌布,墨绿色的,质地厚实,边角熨得服服帖帖。桌子中央立着一瓶花,米白色的素净花瓶,几枝红玫瑰插在瓶里,几滴水珠令他们看起来娇艳欲滴。两侧各点着一支细长的白色蜡烛,烛火微微摇曳,在墨绿色的桌布上投下暖暖的光晕。

      六盘菜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盘子不大,菜量也都是小份的,但摆盘很精致,每一道都像画上去的。最中间是一盘红烧肉,酱红色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油亮亮的,旁边点缀着几朵焯过水的西兰花。围着它的是一盘芦笋虾仁,虾仁粉嫩,芦笋翠绿;一盘黑椒牛柳,肉条切得粗细均匀,黑椒酱汁浓稠地裹在上面;一小煲酸辣汤,热气从煲盖的缝隙里袅袅地升上来;一盘辣椒炒肉丝,辣椒青翠,肉丝焦黄;还有一小碟花生胡萝卜凉拌芹菜,淋了花椒油,泛着清香,红红绿绿的,清爽好看。

      这不是妈妈的风格。妈妈做饭量大好吃,但从来不在意摆盘。

      正在她两眼放光,垂涎欲滴的时候,沈让从里屋摇着轮椅出来,停在她身边。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休闲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不是那种很正式的打扮,但看得出用了心。他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林知予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

      “哥……爸妈没在?”

      “今天跟爸妈申请了,咱俩不回家吃饭。”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她的椅子已经被拉开了,沈让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欣喜地翩然坐下,看着对面那个人,忽然有点恍惚。他摇着轮椅到对面坐下,然后拿起汤勺,帮她盛了一碗酸辣汤。修长漂亮的大手很稳,汤舀起来,倒进碗里,一滴都没有洒到外面。

      林知予盯着那一桌菜,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哥,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让笑了笑。

      “除了红烧肉,”他说,“其他都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怎么样,尝尝吧。”

      “等等!”林知予按住他的手,“我得先拍照。”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进里屋,翻出自己的微单相机,又跑回来。她端着相机,对着一桌菜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沈让赶忙滑着轮椅推后一点,想让开镜头,突然被她叫住了。

      “哥,你不要动,”林知予抬头看他,“我就是想拍到你的手。”

      沈让只好又滑回来,把手放回桌上,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一会儿扶着碗边,一会儿又缩回去。

      林知予从取景器里看见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我还说呢,你突然变浪漫了,我还有点不适应,”她放下相机,笑得眼睛弯弯的,“现在这种搞浪漫不知所措的样子,才像你嘛。”

      沈让的耳朵尖染红了……

      林知予拍够了,终于放下相机,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甜咸适口,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方法是妈妈教的,但火候和调味,分明是照着她的口味来的。芦笋虾仁清脆鲜甜,黑椒牛柳嫩滑多汁,辣椒炒肉丝香辣过瘾,凉拌芹菜清爽解腻。酸辣汤一口下去,立刻冒了汗,酸和辣在舌尖上打架,打得刚刚好,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哥,”她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什么都可以做得这么好?连做饭都可以到这个程度。”

      沈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嘴角一直弯着。他吃得不多,一直在给她夹菜,把最好的虾仁夹到她碗里,把牛柳里最嫩的几根挑出来,把辣椒炒肉丝里的肉丝一片一片拨到她那边。她来者不拒,全都吃掉了。吃到差不多了,她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盘算着腾腾肚子再喝碗汤。

      沈让擦了擦手,叫了她一声。

      “小予。”

      “嗯?”她正盯着那煲酸辣汤。

      他把轮椅滑到她身边,停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宝蓝色的,在他手心里显得小小的。他打开盒子,里面的钻戒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闪一闪的让人心头发晃。

      林知予的心跳忽然加快,坐直身子,迅速拿纸巾擦了一下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小予,”沈让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今天想正式向你求婚。”

      纵然已经猜到,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眶还是忽然盈满泪水。

      “你知道的,这个戒指我早就准备好了。”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戒指,又抬起头看着她,“我一直在想怎么给你。”

      林知予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无声的,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下来。

      沈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我不懂浪漫。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吃饭后求婚,还是先求婚后吃饭。”他顿了顿,“但我想,我喜欢看你吃得饱饱的、开开心心的样子。所以,我就先准备了这些菜。”

      他看了看餐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

      “我很紧张。但是刚才在灶台做菜的时候,我真切地感受到——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把这个厨房和这个家做成让我最舒服的样子,我用的趁手极了。我感受到你的爱。”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所以勇气就鼓足了。”

      林知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不想擦,她怕一抬手就错过了什么。

      “小予,我知道求婚应该单膝跪地,”沈让说,“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如果你再看到我这条腿跪下,你就再也不理我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不敢那样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

      “但是坐着求婚,太失礼了。”

      他把戒指盒子轻轻放在桌上,一手撑着轮椅扶手,一手撑着餐桌,慢慢站起来。他的右腿使不上劲,餐桌高度也不够,他的身体微微向右歪着。林知予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一起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站稳了,重新拿起桌上的戒指盒。

      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举着戒指,歪着身子站着。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外撇着,脚尖点着地,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摇摇欲坠。

      他低下头,看着她。

      “林知予,我这样站着求你嫁给我,可以吗?”

      烛火在他身后轻轻摇着。

      “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知予仰着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使劲点头,使劲点头。

      “我愿意。”她说,声音又哑又颤,“沈让,我早就想嫁给你了。”

      她扶着他,让他慢慢坐回轮椅上。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肩膀松了一下。

      她蹲下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伸出左手,手心向下,放在他面前。

      沈让抿嘴笑了。他拿出那枚钻戒,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像量过的一样。他把戒指推到底,握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来,放在唇边,留下一吻。

      然后他把她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谢谢你,小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哭笑笑地,像个小孩。他的手臂环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桌上的烛光微晃。好像在给他俩伴奏。

      ——————

      林知予给微微显摆戒指的时候,整个人像个大傻子。

      她把手指伸到微微鼻子底下,恨不得贴到她脸上,手指翘着,那枚钻戒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啊闪。“好看吧好看吧?”她问了三遍。

      微微把她的手拉近看了看,又放开,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

      “你个笨蛋,”她说,“都没拍个照片,也没穿个美美的裙子,素颜就被求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家老沈也是,都不找我们几个去烘托一下氛围,见证一下什么的。”

      林知予把手指收回来,自己又看了看,笑得更傻了。

      “你懂什么,”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得意,“我觉得这种方式特别好,一点不尴尬。我可受不了你说的那种大场面——一群人围着你,举着手机拍,单膝跪地,旁边还有人起哄。”

      她缩了缩脖子,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我家哥哥最懂我,”她喜滋滋地,两眼往上翻着,“吃的志得意满的时候,再来一剂精神猛药,我可太幸福了。”

      微微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傻笑了,你看看这个。”

      她掏出手机,翻出林知予那条朋友圈,递过去。那是一张照片,戴着戒指的青葱小手被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包着,配文“必须是他”。

      “你看看,两天了,我还在接受通知轰炸。一会儿就几十个共同好友点赞留言通知,这还是咱俩共同认识的而已。”

      林知予接过手机,翻了翻,笑得更大声了。她搂着微微的肩膀,整个人靠过去。

      “这叫有福同享,姐怎么能一个人快乐呢,哈哈哈。”

      “行了行了大花痴,戴三天就赶快收起来,钻石戒指也不怕碰坏了。”微微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笑骂了一句,也没挣开。

      小姐妹聊了一会儿,微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说:“知予,说真的,我想过一两年,有时间了,开一家餐吧。你有没有兴趣?出钱出力都行,能出力最好。”

      林知予放下手机,认真想了想。“可以考虑啊,”她说,“反正上班上的有点腻了,出差太多。想着结婚以后,多陪陪他了。但是还要看看时机,咱们先观望一下。”

      微微眼睛亮了:“好!”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半,林知予站起来,拎起包。“走了,接他去,难得他肯翘班去看展。”

      她把戒指又转正了一下,满意地看了看。

      ——————

      下午的艺术展在科技大学,说是什么数学与艺术的跨界展,林知予在网上刷到的,名字很拗口,叫什么“几何拓扑概念的可视化作品”。她没看懂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觉得沈让会喜欢。果然,沈让一听就点了头。

      展厅不大,在大学图书馆的一层,光线调得很暗,展品悬在墙上,被射灯照着。大部分是图片,还有一些装置和投影。那些图形在林知予眼里是艺术——扭曲的曲面,交错的线条,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像一朵朵用数学公式开出来的花。但在沈让眼里,那些是公式,是定理,是他在草稿纸上推导过无数遍的东西。他看得认真,轮椅停在每一幅作品前面,仰着头,有时能看上十几分钟。

      林知予看不懂那么深的东西,但她喜欢看他的样子。他微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手指偶尔在轮椅扶手上比划什么,像是在空中画那些线条。她跟在旁边,不催他,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他回头看她一眼,她就冲他笑一下。两个人就这样一幅一幅看过去,从展厅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看得挺尽兴。

      “你能看到数学的美吗?”沈让拉着她的手说。

      “嗯……这些作品的确很美,”林知予点点头,“但我很难想象他们竟然是数学。”

      沈让的轮椅停在了一幅画前,他仰头看了许久,然后,他摘下插在轮椅后面的肘拐,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它叫克莱因瓶,很精致,”沈让看着身边那副画,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看了一会,他低下头,他看见了自己的脚,那只右脚踮着,裤腿并不肥大,但依然无法卡在脚踝上,而是掉下来,套住了小半只脚,露出鞋头。那只鞋头也是别瘪的,和左脚完全不一样。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但他有好一会儿没有抬眼。

      ……

      回家的路上,林知予开着车,窗外是北京的黄昏,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她回味着下午的事,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翘着,“爸说过,我和你聊不出玲珑剔透的东西。你会的那些,我都不懂,他倒也没说错。”

      沈让坐在副驾驶,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手指上的戒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想起那是去年,她站在客厅替他向父母陈情时,林爸说的话。她还说“我没想掩饰对他的心思,我从小就喜欢他”,每每想到,心里都软软的。

      “可是你也说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我喜欢你,看见你就高兴。”

      林知予笑了。那种笑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得整个车厢都是暖的。前面的红灯亮了,她停下车,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相遇。

      “哥,但我还是想更靠近你的世界一点。”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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