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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一周以后, ...

  •   一周以后,周时那边的小团队突然到访。

      周时是下了飞机才给沈让打电话的,说是来的突然,沈总若能抽空相陪最好,若是已有其他安排,就请和生产线打个招呼,他们自行过去。沈让明白,就是一次突击考察。

      两辆商务车停在了公司楼下。除了周时以外,来了四个人,带队的姓方,是周时工程部的总监,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其余三个年纪轻一些,拎着测量工具,下了车就开始打量四周,神情专业而审慎。

      沈让在大堂迎接他们。他没有坐轮椅。

      肘拐握在手里,炭灰色的臂环卡在小臂上,站得很直。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周时第一个走上来,热情地和沈让打了招呼,然后介绍了自己的团队。

      方总监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在他手里的肘拐上停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来。

      “沈总,打扰了。”

      沈让也伸出右手

      “方总客气,欢迎。”

      生产线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一行人并没有上办公楼,直接出发去了工厂。沈让坐周时的商务车,自己公司的车在后面跟着,方总监坐自己的车。三辆车先后驶出市区。

      窗外。路两边的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但沈让心情很好,从小到大,他最不怕的就是忽然而至的小考。

      车间门口,老郑已经带着人在等了。

      沈让下车的时候撑着拐杖站定,老郑走过来,低声说:“来的好突然,但是没问题。生产线随时可以停下一条,专门空出来给他们看。”沈让点点头,没说什么。

      方总监下车的时候,目光在厂区扫了一圈——地面干净,物料堆放整齐,通道标识清晰。他没说话,但表情比下车时松弛了一点。周时只是跟在最后面。

      进了车间,机器运转着,流水线上工人不多,但都穿戴整洁,精神饱满。沈让撑着肘拐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他没有过多的介绍,对方是懂行的,他们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行。

      方总监走在旁边,偶尔停下来看看设备,问问参数。老郑跟在后面,有问必答,数据张口就来,不卡壳,不迟疑。

      走到生产线中段的时候,有一段台阶需要上去。老郑带着考察团先上去,沈让最后上,但并没有被落下,这些台阶他上上下下很多次,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一手扶着把杆,一手撑拐,肘拐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们在车间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方总监问得很细,从原料采购到生产工艺,从质量检测到包装运输,几乎每一个环节都问到了,重点看了技术工人的操作。老郑一一作答,沈让偶尔补充几句,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临走的时候,方总监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整条生产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机器上,银白色的管材堆在成品区,码得整整齐齐。

      方旭伸出手和沈让团队握手告别。

      “沈总,”他说,“我们回去讨论一下,两周内会有明确回复。”

      沈让点点头:“好,辛苦各位。”

      沈让感觉方总监这次握得比进门时重了一些。他虽然没说什,但沈让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了一点底。

      方旭上了车,周时才走过来和沈让握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让站起来的样子,高高大大,英俊帅气,林知予眼光还真是不错,他心想。

      “两周内给你准信,”周时说,“如果可以,线上签约,订金直接打过去,就可以开工了。”

      ……

      送走考察团之后,沈让的工作节奏稍微放慢了一些。每天能按时回家吃饭。陈妈妈看他连续好几天都在饭点出现,还有点不习惯,问他“最近不忙了?”他说“这两周能好点”,端着碗坐到餐桌边,夹了一筷子她做的红烧鱼。

      沈让在家的时候,林知予也尽量回来。两个人在父母面前依然规规矩矩的,只是一些小小的互动,已经让陈妈妈欣慰不已。

      坐在客厅里的时候,林知予的手会很自然地搭在沈让腰上,轻轻揉着,沈让就那么靠着,整个人都是放松的。他们在一起的氛围和跟小虹在一起时是不一样的,很舒服很自然,有着多年的默契。

      陈妈妈觉得自己儿子眼里有光,嘴角带笑,他像是一棵一直绷着的树,忽然被浇足了水,枝叶都舒展开了。

      而女儿林知予身上也没有了之前和家里的梳理隔阂,她又像小时候那样笑达眼底,整个人都踏踏实实的。

      ——————

      但沈让没有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酒店这一个项目上。白天处理完生产线的事,晚上在书房里翻看其他几个小项目的文件。写字台上摊着好几份合同,有的已经签了,有的还在谈。他一本一本翻过去,用铅笔在上面做标记,旁边放着一杯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林知予去房间给他送水果的时候,看见他低着头看文件的样子,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得很柔和。

      “工作狂?”

      “马上就好。”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夹着铅笔,在合同上划了一道,又写了个数字。她看着那排字,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沈让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那里发呆,嘴角弯了弯。“看什么呢?”

      “看帅哥。”她说,理直气壮。

      沈让没说话,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赶一只赖着不走的小猫。林知予笑着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合同了。

      ——————

      周三下午,林知予出差回来。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擦黑,十二月底的北京,风硬得像刀子,从出站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疼。她拖着行李箱打车回自己的公寓。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拖着箱子走过那条熟悉的路,上楼,掏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下。走之前她明明把所有的灯都关了,难道记错了?她把行李箱拖进来,正要弯腰换鞋,一抬头——沈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肘拐靠在沙发旁边,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是等了很久。看见她进门,他赶忙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得竟有点急,右腿晃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右脚尖扫在地上。

      林知予心中惊喜,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没握住,索性把箱子往旁边一推,几步迎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她抱得很用力,脸埋在他肩膀上,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淡淡的。

      他得右腿没能及时停下来,还在她左腿上轻轻磕了几下。两个人都没在意。

      “哥,”她闷闷地说,“你特地来等我?”

      沈让一手环住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

      “本来想去火车站接你,”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看到堵车,有点来不及,就来这儿等了。”

      他顿了顿。“想亲口跟你分享个好消息。”

      林知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把整张脸都照亮了。

      林知予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

      “酒店那个项目——签约了?”

      沈让咧开嘴,笑得更大。

      那笑容很大,很亮,像冬天的阳光忽然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今天下午收到的消息,”他说,“方总监亲自打的电话。线上签约,订金下周到账。”

      林知予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跳了起来。她跳了两下,又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怕自己太激动把他撞倒了。沈让被她晃得身体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任她拉着他的胳膊蹦跶。

      “哥!”她的声音拔高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问题的!”

      她抓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恭喜你,沈总。”

      沈让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潭深水终于不再翻涌,变得很静,很满。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

      林知予眨眨眼:“谢我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知予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打算怎么庆祝一下?沈总请团队的人吃大餐!我答应过他们的。”

      沈让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点点头。“行。”

      “周六晚上?”她已经开始盘算了,“找个能坐得下二十来个人的地方,热闹一点的那种——”

      “你定。”他说。

      “小院烧烤怎么样?”林知予的眼睛亮了,“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个大院子,能烧烤,有包间,气氛特别好。”

      “行。”

      “交给我和刘畅了,”她说着已经拿出手机来,开始翻日历,“强强联手,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让看着她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嘴角弯起来。他撑着拐杖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把那副肘拐靠在旁边。林知予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在看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先把地方定下来,老板我熟,先跟他说一声。”

      “得统计一下人数……二十三个人……再加上家属……一共三十五人左右……”

      “你怎么知道有几个家属?”

      “我当然知道,你们那谁谈恋爱了,对象干嘛的,谁有几个小孩,上几年级,我都知道。”

      沈让吃惊地看着她。

      林知予看了眼他,笑笑:“沈总坐镇抓生产,小林编外搞工会,哈哈哈……”

      沈让实在说不出话来,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上,顾不上管他正在想什么,继续刷手机。

      ……

      周六晚上,那家小院烧烤灯火通明。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向夜空,上面挂着一串串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包间里摆了三大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

      沈让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老郑带着车间的人坐一桌,刘畅和办公室的几个年轻人坐一桌,还有几个销售和售后,有的人带着爱人,但没有人带孩子,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嗑着瓜子,喝着茶。

      林知予比他早到半小时。她和刘畅两个人把整个场子都支起来了——桌上的菜单是她定的,酒水是她挑的,餐厅是她对接的。刘畅负责确认人数、排座位表、安排交通,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总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沈让撑着腋拐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气氛这么热烈。

      林知予从人群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热热闹闹地说:“请我们沈总先说两句?然后开席!”

      沈让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眨眨眼,退到一边。

      沈让撑着拐杖走到小院中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今天请大家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没别的,就是想一起吃顿饭。”

      他顿了顿。

      “苏州的酒店项目,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成功签约。拿下这个项目,是生产线上的每一个人功劳,是质检的每一个人,是销售、售后、办公室的每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拿下来的。大家的辛苦有目共睹,但没一个人跟我叫过苦。”

      他停了一下。“这顿饭,一是为了感谢大家,二是为了后续的生产安装环节加油打气,做好这个项目,我们公司将迈上一个大台阶。每个人都有大红包。让我们一起加油!”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还响。老郑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眼眶有点红。旁边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脑袋。

      林知予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院子里热闹得像炸了锅。炭火点起来,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有人端着啤酒到处敬,有人围在一起划拳,有人拿着手机拍照。老郑喝了两杯酒,话多起来,拉着旁边的年轻人讲他当年怎么进的这一行,讲得唾沫横飞。刘畅被几个销售拉着灌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让坐在靠窗的位置,沈让实在开心,也破例喝了酒,每每有人大着胆子来敬酒,他都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干一杯,到后来就有些腿软,站不起来了,窝在软椅上,少有的慵懒。林知予端着盘子走过来,上面堆着几串刚烤好的羊肉串,还有两个鸡翅。

      “吃。”她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放。

      沈让看着她被炭火烤得泛红的脸颊,笑了。

      “你也吃。”

      “我吃了好多啦。”她在旁边坐下,靠着他,“你看老郑,喝多了。”

      老郑正拉着刘畅的手说些什么,刘畅一脸无奈地想抽手,抽不出来。两个人都笑了。

      院子里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很投入。林知予靠在沈让肩上,看着那帮人闹。

      冬天的夜晚,空气冷冽,但围坐在炭火旁边,烤的人暖暖的。林知予抬眼看着沈让的脸颊,他的眼里闪着光。

      那顿晚饭吃到了快十一点。最后走的是老郑那桌,他喝了不少,走的时候脚步有点晃,但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我还能上班”。刘畅扶着他上车,回头冲沈让挥了挥手。

      沈让也喝了不少酒,意识清醒,但有些站不稳,林知予早有准备,从车里拿出轮椅推过来,扶着他坐上去,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回家吧,小沈总。

      ——————

      元旦过后,生产线正式开工。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车间里又恢复了那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不锈钢带被送进生产线,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一根根银白色的管材,整齐地码放在成品区。老郑常驻在了郊区的厂子里,办公室搬到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面放着一张行军床、一个暖水壶、一台监控屏幕。他白天在车间里转,晚上盯着屏幕看,有时候半夜醒了,也要先看一眼监控才放心睡。

      沈让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通过监控来远程监督。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动着生产线的实时影像,工人们在机器间穿梭,管材在流水线上移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他每周还是要亲自去一两次现场,拄着拐在车间里走一圈,看看原料,看看成品,和工人师傅聊几句。

      有一次他走到生产线中段,停下来,拿起一根刚下线的管材,对着光看。表面光洁,切口整齐,壁厚均匀。他把管材放回去,转身的时候,看见老郑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沈总,”老郑走过来,“你放心,这儿有我呢。”

      沈让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老郑看着他撑着拐站在机器旁边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师傅。那人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偏要天天往车间跑,说“不摸一下心里不踏实”。

      “你跟我师傅一样。”老郑说。

      沈让看了他一眼。

      “一样固执。”老郑笑了笑,转身走了。

      工作节奏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沈让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先开晨会,然后处理邮件、审合同、盯进度。下午有时候去厂区,有时候见客户。晚上回家也不闲着,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林知予也忙。她那个公司年底事情多,出差、开会、应酬,一个接一个。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又少了,有时候一连两三天都见不上一面,只能晚上发几条消息。

      临近春节,生产基本完成,等待年后入场安装,节奏才终于放慢下来。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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