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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沈让坐的那 ...

  •   沈让坐的那班高铁,十一点四十准时停稳在北京南站。

      车门打开,人流从车厢里涌出来。

      沈让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外走。刘畅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沈让的西装袋和自己的电脑包。

      “沈总,昨天已经和张叔交代了,今天他会来接您,应该已经到了。”刘畅说。

      沈让点点头:“好。”

      他们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轮椅走得不快,但很稳,刘畅走在旁边,偶尔侧身让一让对面过来的人。

      快到出站口的时候,沈让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小予。

      他笑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小予。”

      “你出来了吗?”林知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喘,“我在东出站口。”

      沈让握着手机,顿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她说,理直气壮,“怎么,不欢迎?”

      沈让没说话,但嘴角弯起来。

      “我马上出来。”他说。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轮椅推得快了一点。

      刘畅在旁边看着,笑了:“嫂子来了?”

      沈让“嗯”了一声,脸上那点笑意没藏住。

      刘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想:这人平时在公司多稳当一个人,一听见老婆来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出站口到了。

      人很多,接站的、出站的挤成一团,有人举着牌子,有人踮着脚张望。沈让推着轮椅往外走,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去。

      然后他看见她了。

      林知予站在人群外面一点的地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正往这边张望。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然后她跑过来。

      不是走,是跑。

      她穿过人群,跑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把抱住他。

      沈让被她抱得轮椅微微往后划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很久了?”他问。

      林知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没多久,就一会儿。”

      刘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他咳了一声。

      林知予从沈让肩膀上抬起头,看见刘畅,笑了。

      “刘畅也在啊。”

      “姐,我一直在。”刘畅笑着说,“你这么一来,我都成大灯泡了。”

      林知予眨眨眼,从他手里接过那件西装袋。

      “要不是你在,”她说,眼睛弯弯的,“我还有更好的迎接方式呢。”

      刘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哎呦这是轰我了。”他冲沈让摆摆手,“沈总,那我就先回去了。项目书需要调整的地方,我改好,明天发给您。”

      沈让点点头:“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畅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姐,沈总,我先撤了,你们慢慢来。”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予正推着沈让的轮椅,往停车场方向走。她的头低着,不知道在跟沈让说什么,沈让仰着脸看她,嘴角弯着。

      刘畅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羡慕。

      一对璧人。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林知予推着沈让进了电梯,下去,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沈让撑着车门站起来,坐进副驾驶。

      刚坐稳,还没扣上安全带,林知予就把头伸进去,在他脸颊快速亲了一口。

      然后直起身,把他的背包摘下放在后座,又把轮椅折好,塞进后备箱。

      她关上后备箱,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正要挂挡,她的手被握住了。

      沈让拉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林知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凑过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但很认真。

      沈让退开一点,看着她。

      林知予眨眨眼,脸慢慢红起来。

      沈让看着那个红起来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先去你那吧。”他说。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

      她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滑出车位,往出口开。

      车窗隔绝了冷空气,也隔绝了外面的熙熙攘攘。

      他觉得,这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

      林知予先进了屋。

      她在玄关换下皮鞋,蹬上自己的拖鞋,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暖气烧得足,屋子里有点闷,她走过去推开窗户,冬天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点草木的气息。

      然后她进了厨房,烧上一壶水。

      水壶嗡嗡地响起来的时候,她听见门口有动静——轮椅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轻轻的。

      沈让自己摇着轮椅进来了。

      他在玄关停了一下。

      鞋柜旁边的墙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钩子,不锈钢的,钉在墙上,高度刚刚好。钩子上挂着一副拐杖,崭新的,炭灰色,在暖黄的玄关灯下泛着一点低调的光泽。

      沈让,愣住了。

      那形制和他用惯的那副差不多——腋下支撑,手握的地方有防滑纹路。但仔细看,处处都不一样:肩撑那块海绵明显更厚实,摸上去应该更软;杖身是碳纤维的,比他那副铝合金的轻了不止一点;杖头也换了,更大,触地面积更广,应该更稳。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他在轮椅上坐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拐杖摘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轻。

      比他想象中还轻。

      他又看了看细节——腋托的海绵,握柄的弧度,调节高度的卡扣,每一样都比他那副老拐杖精细。

      林知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沈让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副新拐杖,低着头仔细看。

      她没出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沈让抬起头看她。

      林知予没说话,低下头帮他脱鞋。他的左脚先被她套上拖鞋,然后她轻轻抬起他的右腿——那条一直垂着的、没什么力气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检查脚踝上的绷带。

      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没有松脱。沈让的脚快好了,瘢痕增生期过去就不用再缠了。

      只是那些疤,怕是消不掉了。

      林知予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没说什么。她把他的腿放下来,抬起头看他。

      “试试看。”她说,下巴朝拐杖扬了扬,“趁手不趁手?要是不习惯太轻的,还可以拿去换,我跟店家说好了。”

      沈让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高度,撑着新拐杖,站了起来。

      拐杖夹在腋下,刚刚好。他往前走了两步,左腿落地,右腿轻轻荡一下,拐杖往前,再左腿落地。

      适应了几步,很稳。

      杖头触地的感觉不一样,更扎实,更有安全感。肩托的海绵软软的,不像他那副老的,走久了会硌得生疼。

      他又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

      林知予走到他面前,带着询问的目光。

      沈让没说话,他松开右手,抬起来,把她揽进怀里。

      林知予没防备,被他拉得往前一倾,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她下意识伸出手,穿过他腋下的拐杖,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被她稳住。

      沈让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谢谢小予。”

      林知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谢什么。”她说,声音轻轻的,“总要让你方便些才是。”

      她顿了顿,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多年都只有一副拐杖、一台轮椅?你太不关心自己了。”

      沈让的脸还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拐杖有两副。”

      林知予无奈地笑了一声。

      “还不是小时候坏过的那副?居然还留着。”

      沈让没说话。

      林知予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行了,”她说,“你先歇会儿。加了几个星期的班,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我帮你按按腰吧。”

      沈让点点头。

      他的腰椎有些侧弯变形,最近确实不舒服。坐久了,站久了,躺着也不对劲,说不上来是酸还是疼。

      林知予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让他趴着,自己先把窗户关上,然后坐在旁边,手按上他的腰。

      她的手法是专门学过的,在美国的时候,她跟一个华人老中医混熟了,特地学过几个月。

      沈让趴在那儿,感受着她一下一下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最酸的那几块肌肉上。

      舒服。

      真的舒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林知予还在帮他按。

      “小予,对不起,我睡着了。”

      “睡着了好啊,可惜你就只睡了15分钟,”林知予笑着说。

      沈让翻过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躺下。

      窄窄的沙发,林知予便侧躺着,枕在他肩上,半压在他身上。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淡淡的银色。

      沈让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眼睛。

      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知予眨了眨眼。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月光一样。

      她吻着他的嘴唇,一下,一下,轻轻的,像是在品尝什么好东西。沈让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脸颊。

      她的脸有点烫。

      他吻得更深了一点。

      几个星期都没有这样放松地在一起了,有点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沈让呼吸很乱,看得出在努力克制。

      林知予忽然笑了一下。

      “封建保守,”她说。

      沈让没说话,搂着她,调整着呼吸。

      “在爸妈家,这样咱都不敢。”她轻声说。

      沈让看着她,那潭深水里有东西在晃。

      “嗯。”他说。

      在爸妈家,他们是儿子和女儿,相处模式虽然不必像以前那样克己复礼,他们会搀扶,会拉手,但也还不敢像情侣那样打情骂俏,更不要说耳鬓厮磨。

      攒钱买房,沈让记住了,并为此努力着。

      窗外有风声,深秋的风吹过,树枝一下一下扫在玻璃上。

      “哥。”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

      “嗯?”

      “你喜欢那副拐杖吗?”

      他低下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喜欢。”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隔着衣服传过来,痒痒的。

      “其实,还有一副。”

      沈让愣住了。

      ……

      “待会儿给你看,你能不能先给咱俩煮碗面吃。”

      沈让笑了笑,松开手,林知予先起身,然后伸出手把沈让拉起来。

      沈让拉开冰箱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林知予平时不怎么在家做饭,但青菜确实有,一袋小油菜,碧绿的。有切好的葱花。旁边有鸡蛋,冷藏格里有火腿。

      他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他撑着拐杖,动作很慢,但很稳。拿面,拿碗,拿案板。每拿一样,都要先腾出一只手,撑着拐杖站稳,再去够。林知予想帮忙,他看她一眼。“不用。”她就靠在旁边,看着。

      水烧到半开不开的时候,沈让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等了一会,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蛋定了型,他把鸡蛋捞出来放进碗里。再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黏在一起。然后他开始洗青菜。

      水龙头的水流不大,他把青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在流水下冲干净,放在沥水篮里。拐杖夹在腋下,身体微微侧着,左胯靠在台子上,撑住全身的重量。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冲过。

      林知予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初中那次,她肚子疼,沈让第一次帮他煮面。想着想着出了神……

      “小予。”

      她回过神来,看到面已经煮好了。

      沈让关了火。林知予走过来,拿出两支碗,说:“我来乘。”

      两碗热汤面端上桌。

      林知予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很清,有青菜的甜,葱花的鲜,鸡蛋的香,还有一点点香油的味道。鸡蛋是她最喜欢的溏心蛋,不需要问,沈让也知道她喜欢这种。

      林知予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哥,”她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这个面好好吃。”

      沈让看着她,笑了笑。

      她把汤都喝光了。

      “这是世界上第二好吃的面,”林知予揉着肚子说。

      “第一好吃是哪的?”

      “小时候你给我煮的那碗,”林知予眯眯笑着。

      沈让愣了一下,心里软得像浸在温水里。

      ——————

      林知予起身把碗泡在池子里,没有洗,转身走到沈让身边,扶他起来,带他走向里屋。

      衣帽间里靠墙放着一副拐杖,是一副肘拐,炭灰色的,和他那副新腋拐一个色系。但形制完全不同——没有腋下的肩托,只有一段圆弧形的臂环,把手处微微弯曲,看起来比腋拐小巧得多,拐头却不小,看起来挺稳。

      “老板推荐的,”她说,眼睛亮亮的,“说你这种情况,可以尝试一下这种。比较方便携带,手臂活动空间更大,腋下也不会经常磨破。你手臂力量强,可以试试看,或者只用一支,另一支还用腋拐配合使用。”

      她翻过来给他看臂环内侧的海绵垫:“所以我买了同色系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要不要试试?”

      沈让看着那副拐杖,没有马上接。他当然认识这东西。复健的时候,病房里有截肢的病友用过。那时候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人撑着肘拐在走廊里一步一步挪,心里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试试,这个看起来更体面一些。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小时候是不想让林爸爸多花钱给他买这些“试试看”的东西,一副腋拐够用了,何必再买新的。长大以后,腋拐用惯了,每一寸高度、每一个角度都长在身体里,闭着眼都能撑起来。他也不好意思让妈妈再陪他练习——她年纪大了,扶不住他。他自尊心强,更怕失败。

      他犹豫了一下。

      林知予看出来了。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我们去床边试试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我在另一侧护着你。万一摔倒了,倒在床上或者倒在我身上,不会摔到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别怕。如果可以用的话,以后出门带着就方便了。”

      沈让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点了点头。

      卧室不大,床占了大部分地方。林知予把被子铺平,然后站在他右侧——那条使不上力的腿那边。沈让坐在床边,左手握着那支旧的腋拐,右手套进肘拐的臂环里。

      肘拐的感觉很不一样。没有腋下的支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手掌和前臂上。他试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左手的腋拐撑住了大部分重量,右手的肘拐轻飘飘的,不太敢用力。

      “先别急,”林知予在旁边说,声音很稳,“慢慢调整重心。”

      沈让深吸一口气。他把重心往□□了一点,左手的腋拐撑实了,右脚轻轻点着地面,找平衡。右手还是不太敢用力,肘拐悬着,像一根多余的杖。

      “撑一下试试,”林知予说,“我在这儿呢。”

      沈让咬了咬牙,把重心往右边移了一点。右手握紧把手,用力——撑住了。他的手有点抖,但撑住了。他左右先后探出两支拐,撑稳,试着迈出一步,左脚往前,站稳,右脚轻轻荡上来,脚尖点地。

      没倒。

      他又迈了一步。还是没倒。

      “哥!你看!”林知予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来,又惊又喜,比他还夸张。她两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侧,整个人跟着他往前倾,像是恨不得替他走这两步。

      沈让没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手里那根炭灰色的肘拐,看着臂环卡在小臂上,看着自己的手握着把手——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撑住了。

      他又走了两步,站住。右手的活动空间确实大多了,不需要像腋拐那样死死撑着,肘拐挂在手臂上,手掌可以随时松开做点什么,拐杖也不会倒。他试着抬起右手,拐杖真的就挂在小臂上,晃了晃,稳稳当当的。

      他又走了一圈,抬起头,看着林知予。

      她正看着他,两只手还保持着虚虚护着的姿势,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张绷紧的弓。但她的眼睛亮得厉害。

      “哥,”她说,“你试试换成两只肘拐吧。”

      沈让点点头。

      林知予把那支腋拐从他左手里抽走,靠在床边。她把另一支肘拐套进他左手,退后一步。

      沈让站在那里,两只手都握着肘拐。臂环卡在小臂上,把手握在掌心里。没有腋下的支撑,整个人重心和支点都向下移了。

      他试着迈步。

      左腿站稳,重心前移的同时双手拐杖探出,撑稳,左腿迈出去——这一步迈得有点大,身体一下子往后倾。

      沈让心里一紧,本能地想去找腋下的支撑,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体往后倒——

      倒进林知予的怀里。

      林知予一步迈到他身后,两只手穿过他的胳膊,环住他的胸口,整个人顶在他背后。她的身体很小,很瘦,但撑住了。沈让靠在她身上,心跳得很快,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也很快,隔着衣服砰砰砰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林知予开口,声音有点发抖:“哥……改天再试吧。”

      沈让站直身体,从她怀里挣出来。他回过头看她。她的脸有点白,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撑着拐杖站起来的时候,林知予开心地向全世界宣告,我哥哥最厉害了。

      “再来。”他说。

      林知予愣了一下,看着他。沈让已经转过身,重新握好两支肘拐。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沈让深吸一口气,探出双拐,迈出左腿——这次他控制了步幅,不敢迈太大。右脚轻轻荡上来,脚尖点地,刹住了。

      没倒。

      他又迈了一步。双手,重心,左腿,稳住。没倒。再迈一步。没倒。

      林知予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还保持着虚虚护着的姿势,但她的声音已经变了。“哥……哥!你成了!你看见了吗!你成了!”

      沈让停下来,转过身看她。她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眶红红的,嘴角翘得老高。

      “哥哥好厉害啊,”她说,声音哑哑的,“这么快就适应了。”

      沈让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站在那里,撑着那副新拐杖,看着她。

      “你开心吗?”她问。

      沈让没说话。

      “你开心吗?”她又问了一遍,凑近了一点。

      沈让还是没说话。

      “你到底开不开心嘛!”她急了,伸手拽他袖子,又不敢太使劲。

      沈让看着她那张急巴巴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不像他,大到把整张脸都照亮了。他很少这样笑,从小到大都很少。这样笑起来真的很帅啊!

      “开心。”他说,声音有点哑,“小予,我好开心。”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比他还要大。她一把抱住他,又怕碰到他的拐杖,手忙脚乱的。沈让稳住身体,任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哥,咱们走远路还是用腋拐吧,稳当,肘拐短途用。另外,老板说了,最好不要长时间一样一支使用,身体容易歪,对脊柱不好。”

      沈让点点头。

      他撑着肘拐走出卧室,一步一步,很慢,带着生涩,但挺稳的。走到沙发边,他坐下来,把肘拐靠在旁边。林知予跟过来。

      沈让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林知予没防备,整个人撞进他胸口,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窝着,没动,嘴里嘟囔着:“小心腿。”

      沈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窗外有风,窗框被吹得轻轻响。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贴在他胸口。

      有她在身边,何其幸运。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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