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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离开父母家 ...

  •   离开父母家以后,林知予直接来到了一家4S店,她是来提车的。

      买车是在沈让被烫伤的那天决定的,她觉得自己有台车随时能用实在太有必要了。林知予是个行动派,选车订车只用了两天时间,等了一个多月,昨天终于到货了。

      今天早上她之所以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一大清早就到了父母家,本来就是想拉着沈让陪她去提车的,没成想正好看到妈妈抱着手机帮沈让物色新的相亲对象,才有了早上那一幕。

      她选了一辆价格适中的中型SUV,轿车太矮,沈让起身会不方便,也不好放轮椅,太高大的她自己爬进去都费劲,何况沈让。

      办完手续,林知予站在车前自拍了一张,发给沈让:“哥,走吧,新车带你兜风。”

      沈让正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他这一天并不好过。早上那一场风波之后,家里的氛围异常尴尬,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沈让本就不是个会哄人的性子,从小到大,家里发生任何矛盾,都是林知予和妈妈在调节,此时的他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坐立不安。

      屏幕上的林知予在新车前笑得一脸灿烂,沈让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很快回复“好”。

      林知予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并没有开进去,这个时候她不想惊动父母和任何一位热情的叔叔阿姨。

      沈让是拄拐杖走出来的。林知予叹了口气,赶快下车迎了上去。

      “坐自己的车,还怕不好放轮椅吗?干什么这么辛苦非要走着,”她边说边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扶他坐进去。

      “不知道要去哪,拐杖方便些。”

      “有我在你怕什么,”她想了想,“回头再买一台轮椅去,放车上备着。”

      沈让惊讶地看着她。

      林知予已经启动了车,瞄了他一眼,笑了:“看什么,你的轮椅和拐杖就应该有好几副,不同款式、颜色和功能的。你这个都用多少年了,这种钱能省吗?这种事能凑合吗?”

      她说的那么理所应当。沈让想起当年他拐杖坏了的那次,她站在他面前说“回去我跟爸说,给你换一副新的,你这个款式太老了,不安全”;还想起高一时,林爸带他去定制轮椅,说“小予说了,要一款最好的”。

      沈让看着窗外,手搭在自己的右腿上,嘴角扬了扬,没说话。

      “你出来怎么跟妈说的?”

      “我说去图书馆。”

      林知予乐了:“咱俩不在家,爸妈也能舒一口气。”

      “知道会这样,早上还那么冲动。”

      “我可一点不后悔,”林知予轻快地说,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她打开了车载音乐。

      车子驶出市区,向近郊的山路出发。林知予在国外开过几年车,技术还不错,但是新车只有临时牌照,再加上又是山路,所以她开的不快,小车稳稳地驶入秋天的盛景。

      路两边的杨树已经黄透了,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偶尔一阵风过,就有叶子旋旋落下,有的落在挡风玻璃上,打个转,又被风带走。

      林知予把车窗摇下来,半边脸迎着风。风把她头发吹起来。

      山路慢慢有了起伏。一边是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菊花,黄的白的一丛一丛,在风里摇摇晃晃。另一边能看见山谷,谷底有条小河,水很浅,露出大大小小的石头,太阳照上去,石头泛着青灰色的光。

      有一片柿子林从车窗外掠过。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满树的柿子,红澄澄的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凉爽的秋风将沈让心中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他向远处看去,山腰上有一棵很大的枫树,红透了,站在一片黄绿交织的林子里,显眼得不像话。

      “你记得咱们初中学校秋游吗,”她说,“爬山,捡落叶,回来做标本。”

      “嗯,我爬不了太高,你也不去了,陪我歇着。”

      “谁说的,你那次爬了很高好吗,只不过没有到最上面而已,”林知予放慢车速,“半山的风景也很美啊。”

      前面是个弯道,路边的护栏漆成白色,在阳光里很亮。转过弯,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对面整面山坡都是层次分明的颜色——墨绿的松,金黄的杨,火红的枫,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是深深浅浅的褐。

      林知予轻轻“哇”了一声。

      沈让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风灌进来,带着山野里特有的气息——落叶的潮气,野菊花的苦香,仿佛还有一点点远处人家烧柴火的味道。

      沈让把车窗也摇下来一半。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开着车,听着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听着轮胎碾过落叶时那种沙沙的轻响。

      前面又是一片柿子林。有几棵树的枝条伸到路边来,柿子垂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车顶。

      林知予在开阔的地方把车靠边停下。

      她推开车门下去,跑到柿子树下,踮起脚尖够那个最红的。够了两下没够到,她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沈让撑着拐杖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帮我够。”她说。

      他撑着拐杖走过去,走到那棵柿子树下。他把右边的拐杖松开交给林知予,左手撑着拐杖,右手向上高高的伸出去,右脚尖离开了地面,右腿随着身体晃动着,林知予自然地扶稳他的腰。

      沈让右手抓住那个最红的柿子,轻轻一拧,摘下来,递给她。

      林知予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了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谢谢哥。”她说。

      沈让看着她,没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树叶哗哗响。远处有鸟叫,叫得很清脆,一声一声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两个人在哪里站了一会,呼吸着秋天的气息。

      林知予转身,伸出手,穿过他的拐杖,轻轻抱住了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道。沈让没有动,也没有拒绝,手攥着拐杖把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过了几分钟,林知予松开手,抬起头来,轻快地说:“走吧哥,咱们去吃一顿农家乐。”

      ……

      回到小区门口是晚上八点多,万家灯火,传递着说不出的温柔。

      林知予扶着沈让下车,弯腰掸了掸他裤子上沾的草籽。

      “好啦,在图书馆努力学习归来的沈让同学,回家别忘了好好泡泡脚,仔细活动脚腕。”

      沈让被她逗笑了,“嗯,慢点开车。”说完,转身慢慢走进小区。

      ——————

      家里的林爸和陈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那晚,老两口一宿没睡着。

      关了灯,两个人背对着背躺了一会儿,又翻过来面向天花板。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又消失了。

      “小让那孩子,跪下去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陈妈妈一开口就带着哽咽。

      林爸没说话。

      “他从来都是那样的,”陈妈继续说,“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就怕给人添麻烦,”她翻了个身,看着林爸爸,“老林,今天小让跪在那儿,说……说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涩。

      “老林,他有什么不该的!这事我想了一天,如果不是咱俩成了家,那小让能和小予在一起的话,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林爸侧过身,看着自己爱人。

      “你怎么能这么想!怎么能把错误归到咱俩自己身上,”林爸叹口气,“小时候,俩孩子处的亲近,咱俩光顾着高兴了。谁知道长大以后这么愁人。”

      陈妈妈望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开口道:“老林,小予今天有一点说的对,小虹和小让看来确实不合适。”

      “这也不怪你,小让藏的太好,没让咱们看出来他们处的不好。”

      “可是小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她拉住了丈夫的手,缓缓开口:“我是嫁错过人的,我知道不幸的婚姻什么样子。要不是我们那时候过得不好,也不会忽略了小让,把他的生病当成普通的发烧,害了他一辈子……”

      说到这,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林爸爸拍了拍她的手,等她心情平复下来。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难过了,”林爸安慰到,“不过,我倒想问你呢,你为什么不给小让找个大学生?”

      “我……小让是咱们自己的孩子,咱们知道他好,可是,他毕竟身体不方便。一来大学生不一定乐意,二来,如果找了条件优越的女孩子,我怕他以后结婚了会受气。”

      “糊涂!”林爸又气又心疼,“我们让让走到哪也不可能低人一等!”

      陈妈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林爸叹口气,拍了拍她:“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事怪我,是我没上心,疏忽了。可是……他也不能跟小予好呀,他俩是兄妹呀!”

      “可是如果他俩都不找,就认定了彼此,老林,这该怎么办呀?”

      “是啊……小予那脾气,你也知道,”他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怕是憋了很多年了。”

      陈妈没回答。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谁先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林爸醒了,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心里依然乱得像一团麻。

      ——————

      第二天,林知予没有回家吃饭。她打电话给妈妈说要去吉林出差几天,语气和平常一样亲呢,说要给爸爸妈妈带好吃的回来。

      陈妈妈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端了一盘水果,来到沈让房间。

      沈让正在锻炼手臂,看到妈妈进来,他弯腰把哑铃放在地上,摇着轮椅迎上去。

      陈妈妈看着儿子的脚上缠着绷带,心里一阵难受。

      “妈,”沈让先开口了,“我没事了,您别担心,这是意外。小予性子急,您别怪她,我明白您是为我好。”

      陈妈妈眼眶红了,她拿过毛巾,帮儿子擦了擦汗,说:“让让,这件事,是妈想错了,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小予说的没错。”

      沈让摇摇头:“不委屈,妈妈,是我自己同意的。”

      妈妈叹了口气说:“让让,妈想听你一句心里话,你……真的非小予不可吗?”

      沈让的心猛地漏掉一拍。

      他不知道怎么说,昨天下午林知予的那个短暂的拥抱,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天,他当时很努力很努力才忍住了没有回应她,他怎么敢啊。

      妈妈看着儿子垂眼不语,心下已经了然。她心疼地抱了抱儿子,嘱咐他锻炼不要太累,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便转身出去了。

      ——————

      林爸本不是一个太细心的人,家里的许多事情他都疏忽了太久,因此,林知予的话给他的冲击最大。

      在家反复思考了两天,他决定,像林知予说的那样,“去问问叔叔伯伯阿姨婶婶是不是都能接受”。

      周一下午,他约了一个老哥哥去喝酒。

      此人姓赵,从小看着林知予长大的。两家住得近,小时候林知予每天路过他家,一口一个“赵伯伯”,每回他都拿点吃的给她,有时是一块西瓜,有时是一把瓜子,有时是一颗糖,沈让也乖乖地喊“赵伯伯”,可他从来不拿零食。但有一次是酒心巧克力,林知予非要他尝一颗。

      前两年赵家搬了家,来往少了,但情谊还在,隔三差五还联系。

      酒过三巡,赵伯伯开始絮叨。

      “老林啊,你这公司最近可真好,”他举着杯子,“我听说了,小让那孩子接手之后,一年比一年好。你现在都约等于退休了,周一还有空来找我喝酒,幸福啊。”

      林爸笑笑:“那可不,小让从小就踏实聪明,公司就交给他了,我现在基本不用管什么,新的那些东西,我也不懂了。”

      “听说小予也回来了?”赵伯伯眼睛一亮,“哎呀,羡慕得很。那丫头小时候多机灵,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扎着俩小辫儿,跑来跑去的样子。”

      他喝了口酒,凑过来一点:“什么时候喝她的喜酒啊?我可等了老多年了。”

      林爸叹口气。

      “她不找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天天胡闹,心野得很,我管不了。”

      赵伯伯愣了一下。

      “怎么茬儿?”他放下杯子,“她不跟小让好了?小两口闹别扭了?”

      林爸心里一惊。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小予和小让?”他问,语气尽量平常。

      赵伯伯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哎呦,不是吗?”他挠挠头,“难道是我误会了?他俩那小眼神儿……我瞧着就是那么回事啊。”

      他顿了顿,又赶紧找补:“难道是我老眼昏花?对不住对不住,我说错了,罚酒罚酒。”

      林爸没说话,跟着赵伯伯一起也喝了一口酒。

      他心里翻江倒海。

      晚上回到家,他坐立不安。第二天,又约了退休的教育局老王。

      老王是他多年的棋友,两个人棋艺半斤八两,凑在一起正好。林知予小时候还跟老王学过一阵子棋,老王夸她聪明,学什么都快。当年林知予出国,还是询问了王叔的意见。

      一见面,老王就拉着他坐下。

      “终于找到和我差不多的臭棋篓子了,”老王笑呵呵的,摆好棋盘,“来来来,杀两盘。”

      林爸坐下来,执子走了第一步。

      下了几盘,林爸怀着心事,输多赢少,老王忽然开口。

      “老林啊,你怎么还退步了,小予平时不陪你练练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怀念,“那丫头,下棋可有灵气。小时候跟我学,没几个月我就下不过她了。现在估计更厉害了吧?”

      林爸“嗯”了一声:“那丫头,有求于我的时候才陪我下两盘,平时老说忙,哪有耐心陪我下棋呀。”

      “哎呦,那要等嫁了人更没时间陪你喽,”老王拿起一枚棋子,好奇地问,“小予什么时候结婚啊?这年纪也不小了。”

      林爸的手顿了顿。

      “没对象呢。”他说。

      话音刚落,老王媳妇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还找什么对象?”她把茶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她那性子,只有小让能制住吧?何必舍近求远。”

      林爸心里又是一惊。

      他抬起头,看着老王媳妇。

      老王媳妇被他看得一愣:“不是吗?那小机灵鬼,一般人可降不住。来来来,喝茶喝茶,刚泡的龙井。”

      林爸低下头,看着棋盘。

      手有点抖,落子的时候偏了一格。

      接下来几盘,林爸越下越臭,干脆不玩了。

      回去的路上,林爸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赵的话,老王媳妇的话,翻来覆去地响。

      “他俩那小眼神儿……”

      “她那性子,只有小让能制住……”

      都看出来了?

      接连三天,林爸天天出去转,不需要他特地问,这个岁数的人见面,子女的亲事是永恒的话题。

      林爸发现,原来熟悉他家的老友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了,好几个人都跟老赵老王一样乐见其成,还有老大哥直接评价:“前阵子跟小让出双入对那个姑娘,看着就不般配,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

      只有他们俩当父母的,一直蒙在鼓里。

      不,也许不是蒙在鼓里。是不敢看,不愿看,不想看。

      他想起林知予那天说的话:“只有你们不接受。”

      他想起沈让跪在地上,说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想起陈妈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他有什么不该的。”

      是啊。

      他有什么不该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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