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曝光 傍晚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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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马尔福庄园前庭。
夕阳穿过淡薄的暮霭落下，给湿滑的石板镀上一层暖金。远处结界外的冷雨未歇，庄园边缘翻涌着濛濛白雾。宾客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正门前，车轮碾过碎石子路的声响，混杂着家养小精灵尖细的通传声，在风中层层荡开。
霍桑家的马车缓缓停稳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白色礼服，在门厅台阶上与宾客寒暄。车门打开，他抬眼望过去，霍桑夫妇先行下车，家养小精灵躬身接过贺礼。
紧随其后的少女扶着车门边缘，俯身迈出车厢。
阿米莉娅?霍桑原本浅金的发丝染成了鸦羽般的深黑，松松挽成低髻，藏在一顶复古的伯奈特帽下。帽檐垂落的细白蕾丝缀着两朵精巧的百合，几缕沾了湿气的碎发贴在颊侧，衬得肤色冷白如霜。她微微抬眼，帽檐的浅影里，一双蓝眼睛澄澈如雨后湖水。
一身月白色的爱德华式长裙顺着身形垂落，领口叠着细密的白蕾丝，胸前大片的半透镂空蕾丝上，银线绣着一枝盛放的百合花。随着她走下马车的动作，肩侧的飞袖如蹁跹的蝶翼般轻轻晃动。珍珠腰带束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层叠着渐变荷叶褶与蕾丝花边，大朵百合花刺绣若隐若现。她手里挽着一只小巧的蕾丝手包，包身垂落的几串珍珠流苏，随步子轻轻晃动。
阿米莉娅踩着缀珍珠扣的玛丽珍鞋拾级而上，裙摆扫过石阶，宛如一束缓慢绽放的白花。夕阳落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朦胧暖金。
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在她黑发上顿了短短一瞬，随即扬起得体的笑容迎上前：“霍桑先生，霍桑夫人。欢迎。”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回阿米莉娅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温和，“霍桑小姐，你今天……也十分迷人，这头乌木般的黑发很适合你。”
“多谢马尔福先生。”阿米莉娅屈膝回礼，唇边是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却隔着礼貌的距离。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了过去，“感谢马尔福家选用霍桑家的酒，家父让我代为致谢。”
阿布拉克萨斯微怔：“霍桑先生已经送过礼了。”
“那是父母的心意。” 阿米莉娅弯了弯眼睛，“这是我的谢礼，我自己做的一点小东西，成色还不错，应该还算拿得出手。”
他打开盒盖，一只细颈水晶瓶静静躺在深色丝绒里，淡金色的药液不过指甲盖大小，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柔光，一看便知品质不凡。
“福灵剂？”阿布拉克萨斯抬眼，神色里多了几分郑重，“这太贵重了。”
“比起马尔福庄园这笔订单，这不算什么。”阿米莉娅听出他语气里的刻意，只轻描淡写道：“马尔福家总不至于买不起一瓶福灵剂，只是聊表谢意。”
这种急于两清的态度，反而激起了阿布拉克萨斯心底的一丝隐秘的胜负欲。他从门厅花瓶中取下一截细枝，魔杖轻轻一点。棕色的枝条在他掌心迅速弯曲、变细，缠住水晶瓶口，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根精巧的银链。
“既然是霍桑小姐的心意，那我更该好好保存。”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说不定今晚正需要一点好运气。”说罢，他径直将项链戴在颈间。小巧的药瓶隐入衬衫领口，在白色礼服边缘露出一抹金辉。
阿米莉娅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淡了下去，随即轻声道：“喜欢就好。”
两人之间静默下来。往来的宾客识趣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又匆匆移开。霍桑夫妇已被引去接待厅，台阶上只剩他们二人。
阿布拉克萨斯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像随口一提：“你没有回我的信，是因为还在生气吗？”
“事情已经过去了。”阿米莉娅答得滴水不漏，却也堵死了所有继续的可能。
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笑意不减，心底却掠过一丝不甘。余光瞥见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的两个人影，语气里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
“不过，佩弗利尔先生倒是很了解你。我原先竟不知，你会喜欢那样戏剧性的麻瓜故事。”
阿米莉娅眉尖微蹙。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伊格为什么会和马尔福谈论她的喜好？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错过她的疑惑，故作遗憾地补充：“可惜宴会上不适合真的安排一盏水晶灯坠落——但我特意准备了假面舞会。希望霍桑小姐今晚玩得愉快。”他目光深邃，意有所指，“记得留意白色半边面具。”
阿米莉娅彻底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跟什么？
水晶灯坠落，那不是事故吗？
她心底却缓缓冒出一串巨大的问号。马尔福今天的言行实在诡异——先是莫名其妙提伊格纳修斯，又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听起来既突兀又古怪，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暗示。
大概是他又想出了什么奇怪的搭讪方式。
良好的教养让她将疑窦压在心底。她有点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还是维持着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当然，也祝您生日快乐，马尔福先生。”
恰在此时，侍女快步走来请阿布拉克萨斯前往主厅。他留下一句“稍后见”，便匆匆离去。
门厅前的人群渐渐散开。阿米莉娅独自站在廊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及肘的白蕾丝手套，心里还在琢磨马尔福刚才那番没头没脑的话。
伊格纳修斯和汤姆正朝这边走来。伊格纳修斯怀里抱着水仙，汤姆则面无表情地走在他身侧。
隔着不远的距离，伊格纳修斯将刚才阿布拉克萨斯说的那番话听了七七八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当初只是随口编了个由头换取邀请函。没料到马尔福会这么投其所好，又是水晶灯又是假面舞会，还特意当着阿米莉娅的面如此大张旗鼓地显摆，活像只急于开屏的孔雀。
躲是躲不过去了。与其等会儿宴会上马尔福再拿这事大做文章，让阿米莉娅猝不及防，不如现在先打个招呼，至少让她心里有底。伊格纳修斯立刻换上熟稔的笑意迎上去：“阿米莉娅，你今天这身很漂亮。”
汤姆冷眼旁观，放慢了脚步，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麻烦。
“可算见到你们了。” 阿米莉娅看到熟悉的朋友，眼神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吐槽的对象。“马尔福今天很反常，大概是过生日高兴过头了。”
伊格纳修斯心里一沉，面上还在装傻：“他又怎么了？”
“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水晶灯坠落，什么白色半边面具。”阿米莉娅摇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还说你告诉他我喜欢的戏剧故事。伊格，你什么时候跟他聊过这些？？”
她问得坦荡，反倒让伊格纳修斯准备好的敷衍之词卡在了喉咙里。他本想笑着打个哈哈说 “嗨，他随口问起，我就顺嘴提了一句。”，可对上阿米莉娅那双敏锐的蓝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她了。这种敷衍的借口，根本骗不过她。
“阿米莉娅。”他沉默了半秒，认命地开口：“有件事……我需要向你道个歉。”
阿米莉娅满脸困惑：“怎么了？”
伊格纳修斯避开她的眼睛，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是我告诉他，你喜欢《歌剧魅影》。”
“你？”阿米莉娅眉头拧紧，“马尔福连一次读书会都没参加过，他什么时候对麻瓜文学突然产生兴趣了？你别告诉我是他主动问你的。”
她皱了皱眉，很快察觉出不对，致命的追问一句接一句抛过来：
“不对，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更奇怪的是，你说的话，马尔福居然会放在心上？”
梅林啊，越描越黑，伊格纳修斯语塞。
他侧过脸，飞快地给汤姆递了个眼神。
救救我。
汤姆抱臂站在一旁，显然完全看懂了他的意思，然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淡淡的戏谑，全无解围的打算。
伊格纳修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试图避开他和马尔福之间那笔交易。
“他当时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阿米莉娅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我又不可能真把你的事告诉他，就提了‘魅影’。我保证没泄露你的隐私。”
“等等。”
阿米莉娅直接打断。
“我不喜欢魅影。”
她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马尔福如果当面问我，我也会直接告诉他——我不喜欢埃里克，也不喜欢拉乌尔。我不是克里斯汀。如果非要在这两个人里选，我宁愿被吊死。”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瞬间锋利，直指要害：“梅林啊，马尔福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你要这么编排我？”
伊格纳修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汤姆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抱歉。”他随即敛起笑意，语气却透着散漫：“‘天大的好处’……这词用得精准。”
那点戏谑却怎么都藏不住，阿米莉娅立刻听出了异常。
“看来被我说中了。”她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伊格纳修斯，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眼看彻底败露，伊格纳修斯索性摊牌：“抱歉，阿米莉娅。为了弄到宴会的邀请函，我向马尔福透露了你的喜好。当然这是假的，但也很冒犯，不过我保证这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次的自作主张。”
这番滑跪道歉不可谓不快，流畅得几乎挑不出毛病。显然，他不是今天才想过该如何解释。如果这句道歉发生在最开始，也许事情不会糟到这个地步。
可惜已经晚了。
“佩弗利尔，少自作聪明。”阿米莉娅罕见的连名带姓地叫他，质问劈头盖脸砸过来，“如果马尔福刚才不提，我也没有问，你是不是就准备当什么都没发生？”
伊格纳修斯无从辩驳，她的指责还在继续：
“你如果真的觉得不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自作主张把我当成你的筹码？你现在才道歉，完全是因为你知道纸包不住火！”
伊格纳修斯如鲠在喉。看着她眼底的失望与怒意，心底的执拗作祟，生出破罐破摔的冲动，索性把话说清楚。
“是，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你。”他吐出了最伤人的实话，“因为我清楚，如果我提前和你商量，你绝对会拒绝。”
“我必须来这场宴会,哪怕知道可能会得罪你。阿米莉娅，我别无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答应。”
真话说出口，往往比虚伪的谎言更伤人。
阿米莉娅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冷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伊格纳修斯闭上嘴，一阵无力感漫了上来。他一向很擅长巧言令色，可此刻什么都摊开了，再多辩解都显得可笑。
“阿米莉娅，我真的没有恶意——”他只能干巴巴地重复。
“哦。”她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懂分寸？”
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怒气：“你当然没有真的出卖我。你多聪明啊！你觉得是小事，你觉得没伤害，你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先斩后奏！你的道歉和补偿，全都是做完决定之后的施舍，从头到尾，我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伊格纳修斯脸色骤变：“我不是想逼你现在就原谅我……”
汤姆微微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小姐，发起火来思路竟然出奇地清晰。
“那你想要什么？”阿米莉娅步步紧逼，“你想让我别介意，最好等会儿马尔福再发疯的时候，我还能配合着替你把谎圆过去。对吗？”
被戳中心事的伊格纳修斯喉咙发紧，透着难堪：“……我来之前，确实这么想过。但我现在没这么想了。”
听到他承认，阿米莉娅眼底翻涌的怒意反而平静下去，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她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宴会主厅，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无非是觉得，为了顾全大局，我就一定会咽下这口气，对吗？”
伊格纳修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的这一瞬，已经给出了答案。阿米莉娅冷笑了一声，全是彻底的失望。
伊格纳修斯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我只是以为，以我们的交情，你会愿意帮我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