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修罗场 伊格纳修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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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纳修斯落回地面时，手里还抓着振翅欲飞的金色飞贼。寒风吹乱他的银发，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眉骨，深绿色队袍在身后猎猎翻卷。白皙的脸颊因高空疾驰与剧烈运动透着薄红，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唇角的笑意比平日明朗几分。刚赢下一场漂亮的比赛，他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意气。
队友们兴奋地簇拥上来，他的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投向了不远处的看台。
汤姆就站在离球场不远的台阶上，寒风掀起他深色的衣领，清俊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深邃的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冷淡克制，周身沉静地宛若深不见底
的黑湖，与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安静地停在伊格纳修斯身上。
伊格纳修斯唇角一弯，错身从热闹的人堆里挤了出来，径直朝汤姆走去。
“怎么，”他单手撑着跨过栏杆，站定在汤姆面前。额发凌乱有型，笑得张扬又带着点招人嫌的得意，“不来恭喜我赢了？”
他身上还带着运动后尚未褪去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汗意扑面而来，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汤姆周身萦绕的冷冽寒气。
伊格纳修斯微微喘息，喉结随之轻轻滚动。汤姆垂眼，恰好捕捉到一滴汗珠滑过那片白皙肌肤，沿着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领口深处。
“太狼狈了，佩弗利尔。”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魔杖轻轻抬动，一道微光闪过，“清理一新”的咒语稳稳落在伊格纳修斯身上，瞬间拂去他身上的汗渍与泥污，连黏在额角的几缕发丝都变得干爽蓬松。
看着眼前恢复整洁，顺眼的人，汤姆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魔杖，语气不咸不淡评价：“打得还不错。虽然最后那一下，我差点以为你也要跟着她一起出界。”
伊格纳修斯挑了挑眉，眼底泛起一丝明目张胆的戏谑。他微微倾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寸许：“放心。”他直直地望进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瞳里，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看到我从高空坠落吗？”
说完，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揶揄：“还是说，伟大的级长大人刚才在看台上……紧张了？”
汤姆的眉眼骤然一冷，脸色不自觉绷紧。被戳破心思只有一瞬的慌乱，混杂着从骨子里生出的、对软弱情感的厌恶，让他习惯性地披上疏离淡漠的保护色。
带着被冒犯的恼意与矜傲，他冷淡地撇开眼：“少自作多情。”
他微微后退，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却藏不住那层欲盖弥彰的意味：“离我远点，佩弗利尔。别把我的容忍，当作你可以轻浮、肆意妄言的底气。”
伊格纳修斯喉间反而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他再清楚不过汤姆的嘴硬，从善如流地退开半步。
寒风轻轻从两人之间掠过，吹动衣摆的边角，目光短暂交汇的瞬间，空气中生出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汤姆率先转身离去，伊格纳修斯亦缓步跟上，没有多言，悄然与他并肩，两人一同远离球场的喧嚣，将身后的欢呼与热闹彻底抛下。
球场的另一端，朱丽叶·罗斯满身泥污地瘫坐在雪地里。红金相间的队袍沾满了肮脏的泥土。红发垂落，遮住了她惨白的脸，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忽然，颈后的巫师袍兜帽微微一沉，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有个小东西落进帽兜、轻轻撞在她的后颈上。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往脑后一摸。
指尖立刻触到了一颗硬邦邦、裹着玻璃糖纸的太妃糖。
朱丽叶一愣，错愕地抬起头。
艾薇?费恩正若无其事地从她身侧走过，深绿色的队袍掠过雪地。在与她视线相撞的瞬间，艾薇隐蔽地冲她眨了下眼，指尖微屈，漫不经心地比划了一个投球的手势。“艾薇。”伊丽丝?费恩站在两步外，抱着手臂，眉梢挑着几分无奈，用眼神示意她别多事。
艾薇撇撇嘴，凑到姐姐身边，压低声音嘟囔：“别装了，谁还不知道谁。”伊丽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懒得和妹妹继续争辩下去，干脆生硬地转移了视线，环顾四周：“伊格呢？”
艾薇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刚才还倚在栏杆上和汤姆说话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 走了？” 艾薇眨眨眼，“刚才还在跟里德尔学长聊天，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球场后的通道比看台那边安静许多，风卷着彩带碎屑和冰冷的潮气从拱门外灌进来。
伊格纳修斯扛着扫帚，倒退着走在汤姆前面。他嘴里喋喋不休，话题从刚才的魁地奇复盘，跳跃到阿米莉娅的塔罗占卜，转眼又扯到了圣诞节的假期计划。汤姆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这个聒噪的家伙，耳朵早已熟练地将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自动过滤。球场上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还在心底盘旋，让他破天荒地有些走神。
“汤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伊格纳修斯挑了挑眉，“一会儿去庆祝一下如何？别去搞你那什么见鬼的课外辅导了。”
“......”
连串废话中终于浮现出一句重点，汤姆的思绪这才被拽了来。他刚收起笑容准备开口回绝，迎面却正撞上从侧门走下来的另一拨人。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黑貂皮斗篷半拢在肩头，神情一如既往地矜持冷淡。他身侧的阿米莉娅却截然相反，湖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连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显然一眼就看见了这边的人。
“大获全胜！真的全被我说中了！”
阿米莉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变调。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她毫无征兆地抛下了身边的马尔福，像一阵风似的朝这边冲了过来，直直地闯入了两人之间。“我就说我没算错——！”
事情发生得太快。
汤姆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她究竟是冲谁来的，阿米莉娅已经一下扑到了他面前。少女整个人沉浸在一场巨大的狂喜里，如同一道流星，毫无顾忌地一头扎进了汤姆的怀里。寒风裹着少女特有的清香骤然撞了满怀，柔软的手臂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肩背。
汤姆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用这种姿势抱过。
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把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精致的脸庞因为剧烈的兴奋和奔跑后的热意涨得通红。死死搂着汤姆的脖子，由于太过得意忘形，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隔着繁复的衣袍下柔软的触感和发丝间的清香瞬间包围了汤姆。
“里德尔！你简直是我的幸运女神——不对，幸运星！”阿米莉娅搂着他，激动得开始胡言乱语，她抱着汤姆，仰起脸，湖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终于一雪前耻后的得意与痛快：“看见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次一定会准！”
她说着，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一点。这过近的距离逼得汤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攥紧。他像根木头一样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着，那张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终于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瞬空白，黑沉沉的眼底罕见地浮现出猝不及防的茫然。
一截扫帚柄猛地横插进了两人中间，精准地隔开了那点过近的距离。
阿米莉娅一愣。
汤姆也猛地回神。
顺着扫帚柄看去，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半指龙皮手套的手正握着前端。
“阿米莉娅。”伊格纳修斯单手按着扫帚，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破天荒地沉了下来，“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她先看看挡在自己面前的扫帚，又看看伊格纳修斯，再迟钝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搭在汤姆肩上的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整个人“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我、我只是太激动了！”她几乎是触电似地松开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反驳“我这次终于算准了一回，我——”
“激动归激动，”伊格纳修斯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隔开了汤姆那快要杀人的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局促的阿米莉娅，“赢球的人明明是我，抱他干什么？”
说到这，他突然偏过头，视线扫过汤姆被蹭乱的领带，小声嘀咕了一句：
“……明明我都还没抱过呢。”
阿米莉娅脸更红了，像是被烫了一下，瞪圆了眼：“佩弗利尔，你胡说什么——”
汤姆此时终于从那场噩梦般的拥抱中“活”了过来。还没等他发作，耳边就飘进了伊格纳修斯那句酸溜溜的嘀咕。整理领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毫无征兆地窜出来，他缓缓把被抱乱的袍襟理平，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不远处，阿布拉克萨斯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厚重的黑貂皮斗篷下摆随着走动擦过粗糙的墙壁，发出微弱的窸窣摩擦声。走廊顶端摇曳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这暗流涌动的寂静中，他走到了跟前。视线先落在阿米莉娅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后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她局促绞紧的指尖。修长圆润的指甲陷入昂贵的天鹅绒布料里，在她的揉搓下勒出深深的褶皱。
记忆里的阿米莉娅·霍桑不会允许自己陷入此等境地。在马尔福庄园的晚宴上，或者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里，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个。阿布拉克萨斯灰色的眼底透着压抑的不悦。稍作停顿后，他才将视线移向汤姆，在触及对方同样难看的脸色时，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目光。
至于举着扫帚的佩弗利尔，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古怪。
阿米莉娅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原地消失咒。她本就和汤姆不熟，突然扑上去已足够丢人，偏偏又被马尔福目睹这个瞬间。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大半，转而泛上羞窘与懊恼。目光在三人之间慌乱地飘了一圈，而后深吸一口气，迅速向后退开一大步，彻底拉开了与汤姆的距离。少女低下头，抬手将耳边散乱的金发挽到耳后。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已经重新披上了那层端庄优雅的外壳。
“十分抱歉，里德尔先生。”
阿米莉娅微微垂下眼睫，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里还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是我太过得意忘形，一时间竟然完全忘记了分寸。请您原谅我刚才唐突的举动，这确实有失淑女的体统。”
“没关系，霍桑小姐。”
汤姆的声音格外轻柔、甚至还带着善解人意的安抚，仿佛刚才的冒犯不过是一点无心之失：“斯莱特林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你的预言也精准地应验。这种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激动，完全可以理解。”
他表现得完美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这番无懈可击的话语，不仅给了阿米莉娅一个体面的台阶，甚至连旁边吹毛求疵的马尔福都挑不出毛病。
阿米莉娅明显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伊格纳修斯却在这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如果戏剧社需要男女主，你们一定得去试试。你们二位刚才那段绝对能拿满分。”
伊格纳修斯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刚松的一口气被硬生生堵回去。
汤姆的笑容彻底僵在嘴角。他冷飕飕的目光瞬间如刀子般甩向了伊格纳修斯。
“你——” 阿米莉娅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够了。”
开口的是阿布拉克萨斯。
“佩弗利尔，注意你的措辞。”铂金少爷冷着脸走上前，隐隐挡在了阿米莉娅身前。他灰色的眼睛厌恶地瞥向伊格纳修斯：“霍桑小姐只是太高兴了。既然里德尔都已经表示不介意，这件事到此为止。”
“别这么紧张，马尔福。”伊格纳修斯抱着扫帚，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完全无视了马尔福的警告。他金色的眼眸在对方防备的姿态上打转，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他拖长了调子，眼底的戏谑刺眼极了，“不知道的，看你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还以为你在扮演什么拯救公主的骑士，急着护自己的心上人呢。可惜啊，这里没人需要你的保护。”
阿米莉娅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气得几乎想当场踩他一脚，却因为那句话里“心上人”尴尬得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佩弗利尔今天出了什么毛病，简直像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阿布拉克萨斯的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捏着魔杖的手指骨节泛白，他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阴冷的警告：“我奉劝你管好自己的嘴，佩弗利尔。你自己毫无教养也就罢了，但拿一位淑女的名誉来开玩笑——就算你有佩弗利尔这个姓氏撑腰，也别以为我会容忍你的放肆。”
眼看走廊里的火药味即将被彻底点燃，汤姆的耐心也终于告罄。他实在不想再在这条充斥着荷尔蒙与纠葛的走廊里多待一秒钟。
“好了，阿布拉克萨斯。”
汤姆恰到好处地介入，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按住了马尔福的肩膀，阻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语调平稳：“霍桑小姐今天不仅见证了精彩的比赛，塔罗占卜也得到了完美的印证，我们不该让一点无心之失的玩笑，扫了她的兴致。我想，你也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这里忍受冷风。”
马尔福紧绷的下颌线也微微放松了些许，虽然依旧冷着脸，但捏着魔杖的手到底还是松开了。
在完美地平息了外人的怒火后，汤姆终于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惹出一切麻烦的源头。
他脸上的温和褪去。
“至于你，佩弗利尔。”汤姆的语调微微压低“既然你现在精力这么充沛，我想，我们是时候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复盘’一下你今天的表现了。”
话音刚落，汤姆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伊格纳修斯的手腕。
“嘶——”伊格纳修斯倒吸了一口凉气。汤姆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直接捏碎。
“走。”汤姆只吐出一个字，黑沉沉的眼睛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不由分说地拽着伊格纳修斯转身就走，“你不是嚷嚷着要庆祝吗？”
“喂！汤姆！我的手腕！扫帚要掉——”
“失陪了，两位。”汤姆对着马尔福和阿米莉娅微微颔首，硬生生拖着还在抗议的伊格纳修斯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