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笔试记》茅球

3、回忆(1)

　　走访亲友，我看见一个趴在书桌咬手的小姑娘：她身前摆放了一打方格纸，想来是她作文的作业。
　　她苦恼地扭头，也看见了半依在门口似笑非笑的观赏者。‘帮我吧？’她央道。
　　“我的记性是不大好的。”我吨吨了一口炖梨饮料。这么说无非是希望以此表示我的无能。
　　“想想。”可爱的孩子扯出一点鼓励意味的笑。我能做什么呢？于是点头，近乎痛苦地回忆那些从未思考的记忆。
　　没错。现在一看，那十多岁的时节上，中学开体育艺术节，可能确有些大不对头了。

　　我是转学的学生，开体育节的日子也正在我转校的第一个学季里。本来记忆也不该这样新的，但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辩驳。
　　一帮半大的孩子在阳光下随音乐舞动身体。我是多么欢喜！那也正是一个很好的天，也许上午，兴许下午，只不可能是晚上；也许因此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的天色：它的灰白和压抑就是敛一块盖了白布的玻璃板往下压，并且坠下来，以闭住囚在缸里的蛐蛐——兴许是因为这样的天色，我才记住这节目不在夜晚。不过再怎么说，幸运的也是天并没有彻底扑陷下来。
　　一首又一曲的舞蹈。延长的音调不知唱着什么，我却忙乱地揉了发酸的脖颈，晓得是爱国的节目要开启了。
　　依稀记得那是很好的节目啊！唱诗的吟，抑扬顿挫，个个句词有着极好的调整。本已模糊的记忆，在我近视散光的眼中，猛地影出那沉醉放光的少年——不消问，他们与他们的指导教官，也是费了大心思的。
　　节目已记得不太清了。但有那少年真心的表演凿入我挑剔的记忆，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安慰。
　　在那之后是一作舞曲。虽然也不足以称好说美，因为相比之后的舞作，其实差了太多——虽然之后的舞作和他其实相像。不过幸而不必露情声面，那欣然的精彩仿佛给人以一种新的愉悦。
　　年少的我倒很失望了。可是哪怕那念唱不如以前的欣赏，也有人笑着赞它；在走时，甚至有人谈论那比前新奇比后过糟的舞操“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自由的欣赏，极大的夸赞，囗称除非无情无义而没有脑子，连校里流浪的猫咪也会说喜欢。
　　我可欣赏不来。临到节目环节结束时，我决计忘了这浪费时间的闹剧，而去思考更美的“艺术”……

　　小姑娘应付地哼哼两句，吩咐我赶快出去应接她的家人朋友。看出来与其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冥思苦想地回忆，她更愿意完成她的作业。闭上门，我听见书桌处传来骂娘的声音。我叹息一般地轻笑着退出去，心中不由生了许多的复杂的感慨。

　　“本以为我会很快忘记这场闹剧的。只可惜，那一瞬间的当下终于成了永恒——我以为我忘了，但他已经成长起来了啊。它无处不在。”我灌了一口炖梨饮料，又到饮水机边向瓷碗掺了点温水。
　　我是念诗的孩子，择了新鲜的物件，竭力完成；而那领先于我的朋友，便是我努力行止的原罪。
　　我是唱诗之后那个舞曲演者，后来人分明与我相像却更加优秀的作品，是我被遗忘的基本原由。
　　被唾弃，被遗忘。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吗？
　　没有。
　　人一生会有多少次新奇的选择，又能有多少次不被辱没的满足？
　　祝愿成功。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