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闯祸 他不该来到 ...
-
“那你呢?为什么来找我?”
白厄并不轻信来古士的这番话,虽然听上去只是在纯粹地赶他离开,但如果他身上真没有价值,对方根本不会冒着被阿格莱雅发现的风险出现在这里。
“白厄阁下,恕我冒犯,多虑可是您的老毛病了,明明完全可以更轻松的。”安提基色拉人故作叹息,像是在惋惜他的不识相,“我的确需要您身上的一点东西,但我也能保证将您完整地送出翁法罗斯,索要等价的护送费用应该不算过分?”
“我不信你。”白厄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又是这样——来古士有些发愁地想,无论是眼前这个哈托彼亚的白厄,还是多年前那个哀丽秘榭的白厄,总是不肯顺应他所安排好的命运,明明离开这里就好,明明安分地成为铁墓的养料就好。
他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时间,1分54秒,要说服对方估计不够,稍稍挑拨一下倒还行。
“很遗憾,我察觉到阁下目前对我抱有不必要的警惕,我想是黄金裔们误解了我又将同样的偏见带给阁下的缘故。”安提基色拉人将双手叠放在腹前,朝白厄行了个优雅的躬身礼,“那么,您可以在妥当考虑后再告诉我答案。但请谨慎听取黄金裔们告知阁下的信息,我可以笃定,他们并未将您当做可以信任的同伴。”
“比如说,我斗胆猜测,那闯入城中引起混乱的疯王实则是纷争半神主动分出的半身,这件事他们应该还瞒着阁下?”
“又或者,阁下已经处于死亡状态这件事,他们也没有告知您吧?”
两个堪称炸弹的消息被他以波澜不惊的语气扔给了白厄。
“什么?”白厄只觉得难以置信,毕竟他本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我知道您很难相信,无妨,后者的答案阁下细想一番便能得出结论;至于前者,您尽可以按我所说的去试探……”
安提基色拉人留下最后一段话,并一句“期待阁下的应答”后,再度一躬身,消失在原地。
23秒后,已经离开的赛飞儿从祭台的另一端跑来。
“跑得还真快。”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阿格莱雅说有小虫子进来了,让我过来驱驱虫……天呐,白毛小子,你这脸怎么白得跟墙灰一样?那只小虫子吓唬你了?”
“赛飞儿小姐,我……”
白厄心乱如麻。他确实有着想要马上得到答案的迫切冲动,可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好,这不是个提问的好时机——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正如来古士所言,他跟黄金裔们的关系并没有能到交心的程度,因此更需要注意交流的心态和技巧。
猫咪小姐素日里是个热衷于捉弄人的,但这只是她的爱好,并不代表她不善于观察。青年这副慌了神的脆弱模样少有地勾起了她的同情心,难得地温声安慰道:“看你这副样子,我大概能猜到他问了什么,你会得到答案的。来吧,先把你送回去,晚点我会叫个更适合陪你聊天的家伙来,在这之前你先冷静冷静。”
“非常感谢。”白厄感激她的好意。
他本以为会被送回房间,结果却被带去了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黄金裔专用的英雄浴池,并被塞了个听起来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阿格莱雅说沐浴是最适合放松的方式,你也来试试吧,白毛小子。”
白厄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回应,猫咪小姐已经像风一样嗖的溜走了。
“……”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五分钟后,将学院制服换成浴巾的白厄坐在了温热的池水中,他伸手扒过漂浮在水面上的红色海豹,闷闷不乐地将它抱紧在怀里。
大概是暖融融的水流很舒服,加上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带来的疲累,白厄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
“醒醒,白厄。”
有人在耳边喊他。
他抵抗着困倦艰难地睁开眼,呵欠刚打了一半池水就灌进了嘴里。
“咳、咳咳……”他狼狈地咳出嗓子里的水。
身旁的人在帮忙拍他的后背,还不忘语气平淡地嘲讽他一句:“感谢这只海豹吧,替你避免了睡死在水里的可笑结局。”
白厄吐出最后一口水,对垫在自己胸口处的红色海豹有气无力道:“多谢豹豹大人救命之恩。”
耳旁的声音带上了点难以察觉的笑意:“看来你是真睡糊涂了。”
“是吧。”白厄不辩解,“万敌大人怎么在这?”
这叫法显然是白厄对刚才那句嘲讽的回击,听在万敌耳里却是新鲜,刚跟疯王打完一架的糟糕心情竟莫名好上了几分。
“赛飞儿小姐让我过来的,她认为我比她更懂语言的艺术。”
此时,正在云石集市某个古董摊上摸着罐子的猫咪小姐突然打了个喷嚏——天地良心,她说小王子更懂说话的艺术可不是嘲讽,只是她骂人骂得脏,而小王子再不高兴也只会骂“hks”。
只会骂“hks”的小王子伸手指了指白厄怀里的红色海豹,说了句让白厄极为吃惊的话:“这是我的。”
白厄傻眼,愣愣地松开手,本能反应道:“抱歉,我还给你?”
万敌看了眼白厄大张着双臂像是等他自己把海豹捞回来的傻样,确信这人是脑子进水了,想了想,还是怜悯道:“可以暂时借你。”
万敌都这么说了,白厄便将手放下,又将下巴垫回了海豹头顶,歪着头看身旁的人从几步远的水面上扒拉了一只蓝色海豹塞进怀里。
震撼,原来铁骨铮铮的纷争半神也喜欢软软弹弹的海豹玩具,不过手感确实很好,捏上去也很解压……这么想着,白厄又掐了掐海豹的两颊,用下巴戳戳它的头顶。
许是不愿看见自己的私有物被这么“虐待”,万敌伸手揪住了他头顶的呆毛,换来了对方“痛痛痛”的嚷叫。
十来秒后,万敌松开他,扯回了正事:“想问什么?”
白厄揉了揉头顶,叹了口气,斟酌了几秒措辞后还是决定直白发问:“我死了吗?”
不得不说,赛飞儿给他找来的人是万敌这件事让他感到庆幸,大概是经历了在涡心的一场漫长的谈话,比起其他黄金裔,跟万敌相处会让他更加放松。
“十有八九。”万敌没否认,反问他,“害怕吗?”
“怕。”白厄坦诚,“怕死了。”
怕见不到列车上的同伴们,怕回不到哈托彼亚,怕无法拥抱照顾自己的啵啵娃老师和校长,怕再也踏不上群星璀璨的旅途。
怕死后面对的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察觉到端倪其实并不困难,只是他害怕面对,本能地利用了接踵而至的事情进行逃避,但来古士无情地、强硬地将他推回了这座轻易就能倒塌的墙下——
他和两位同伴计划到访的确实是由忆质重构的翁法罗斯,黑天鹅女士为他们搭乘的车厢做了点特殊处理:当车厢进入浓度足够高的环境时将会触发“入梦”机制,原理等同于著名的梦境星球匹诺康尼为旅客们入梦所准备的“入梦池”,这节车厢将会降落在真实的翁法罗斯的遗址上,沉睡在车厢中的三人的意识则会进入记忆中的翁法罗斯。
但直到车厢触发星球防火墙、被长矛击穿的前一刻,系统始终没有发出忆质浓度达标的提醒,也就是说,他们至始至终没有入梦。这样一来,他应该随着车厢坠落在翁法罗斯的废墟上,而不是记忆里。
黑天鹅女士曾提到过,“灵魂”和“忆质”的成分非常相似,因此匹诺康尼的旅客们才能不被排斥地进入到筑梦师们用忆质构筑的梦境里。循此原理,他大概是濒死时或死亡不久后灵魂脱离了身体,误入了翁法罗斯的记忆。
“抱歉了,我们一直表现得不怎么欢迎你……”万敌瞥见白厄面如死灰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白毛脑袋,“其实我们也没有能力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出去。”
白厄抬起两只爪死死地摁住万敌揉他脑袋的手,像是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向他的湛蓝眸子里也水盈盈的,显得十分可怜。
“那我死在了这里,灵魂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吗?会消散吗?还是进入轮回?要归翁法罗斯还是哈托彼亚的地府管?翁法罗斯的死后世界是什么样的?”
很可惜,这一大串问题中万敌能回答的只有最后一个,但这明显不是像介绍景点一样给白厄描绘冥界景象的时候。
“在最坏的情况下,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说能将你的灵魂用炼金术锁进一个稳定的身体里。”说到这里,万敌顿了顿,“或许你愿意成为一只奇美拉……?”
白厄的呆毛耷拉了下来,看起来挺委屈的,“我就不能做个人吗?”
万敌的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点,“开玩笑的。”
好吧,堂堂冷脸纷争半神都屈尊降贵地开玩笑哄他了,他也不该再像个孩子一样管不住情绪,终归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不了变成一只奇美拉,还不用上班。
好在万敌听不到他的心声,不然大概率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奇美拉也需要工作。
啧,多么邪恶的一个世界!
“好了,说回正事。”万敌抽出被白厄摁住的手,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美其名曰帮他冷静,“折在那道防火墙上的忆者数不胜数。据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观测到的情况来看,那些忆者们的尸体都落进了权杖的表层,被安提基色拉人用作吸附虚无污染物的海绵。”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虚无令使留下的那一刀?列车的撞击并未彻底损坏权杖核心,安提基色拉人也有本事将其修复,但他解决不了附着其上的虚无污染物。只要那片污染物还在一天,权杖的运行就无法进入下一个阶段,也就是再创世。”
“但你刚才说他用忆者的尸体……”白厄眉头拧起。
“是啊,不过那只是杯水车薪,按这个速度下去估计还要等上十来个琥珀纪,”说到这里,万敌烦躁挠了挠头,“问题是你来了。模因天然对虚无的污染有吸附作用,他只需利用忆者的尸体们做个‘核’,扔进你体内那庞大的虚数空间里,就能将污染物全部抽走。”
也就是说,好不容易被阻断的铁墓养成进度,有可能会被重启。
在这个重磅消息的冲击下,白厄的嘴张了又合,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黄金裔们需要测量空间容积的原因,他也确实由于具备成为一块巨大海绵的潜力而被来古士盯上了。
白厄此时感到无比悔恨:“我真不该来翁法罗斯。”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写生活动,结果不但赔了命,还闯了大祸。
这是只没有翁法罗斯记忆的男大小狗
性格稍微没那么坚强也可以原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