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吧盛夏》耳艺

34、赔礼 “我刚刚说

　　“滴滴——滴滴——”

　　洗衣机发出急促的叫声，滚筒开始急速旋转，整个机器像发疯似的抖起来，一寸一寸地偏离原来的位置，往桌子那边挪过来。

　　戚冉听到声音赶紧从床上蹦起，半蹲着，用两只胳膊抱着洗衣机，使劲把它往回推。

　　洗衣机抖得越来越厉害，震得她的手臂发麻。

　　戚冉咬着牙，用身体抵住，一点一点地把它按回墙边。

　　等洗衣机终于贴紧了墙壁，她又腾出一只手去拽电源线，使劲儿把它拔出来。

　　很快，洗衣机就停止了抖动。

　　“呼——”

　　戚冉松了口气，靠在旁边的墙上。

　　出租屋的条件不好，设备和房租成正比，每次洗衣服的时候，洗衣机都要自由的出逃一次。

　　戚冉直起身，想去洗一下手，撑起身子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膝盖和手腕的伤口有些疼，应该是刚刚动作太多太大，拉扯到了。

　　她慢慢扯开一点外面的纱布，凑近去看被盖住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点发红，摸上去热热的，大概是捂了太久，还渗了一点组织液出来。

　　戚冉用手指碰了碰，疼得缩了一下。

　　她又把纱布贴回去盖好，站在原地，和面前发疯的洗衣机大眼瞪小眼了三秒钟，然后戚冉弯腰打开滚筒，从里面拽出自己的校服。

　　衣服被甩得皱巴巴的，戚冉注意着自己的伤口，缓慢地拎着领子抖了抖，一件一件地摊在床边的椅子上。

　　校服裤拿出来的时候，戚冉一眼就看到了膝盖处的破洞。

　　这件校服是转学过来时新买的，才穿了一个多月。

　　她叹了口气。

　　虽然不在意江若凝撞她这一下，因为人家也道了歉，比赛总有意外，在所难免，但是江若凝能不能赔她校服钱？

　　这裤子还怎么穿啊？

　　戚冉把裤子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光从破洞里漏过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戚冉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缝起来不太可能，破得太大了，就算勉强缝上也会很难看，下面还短一截，又得买新的。

　　一条裤子几十块钱，够吃好几顿饭了。

　　虽然不是买不起，但“买不起”和“该不该花”是两回事。

　　戚冉拿出手机，小姨给的生活费她每一笔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个月都规划了固定的支出，校服不在预算里。

　　尽管小姨给了自己很多生活费，但是也不能花在这种不必要的项目上吧？

　　而且就算江若凝真的给钱，自己肯定也不好意思要，顶多也就是自己在这里想想。

　　戚冉这样想着，开始走思自己这样的性格是不是应该改改。

　　她把裤子叠好，放在椅背上，又拿起校服上衣检查。

　　上衣没什么破损的地方，只是沾了点灰，已经洗掉了。

　　戚冉把上衣在衣架上挂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早就黑了，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

　　就着微弱的灯光，戚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潮湿的热气，吹在脸上却莫名的凉爽。

　　戚冉趴在窗台，下巴搁在没受伤的手背上，把受伤的那只胳膊探出去，看着对面的楼发呆。

　　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帮你拿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需要觉得麻烦，明白吗？”

　　穆砚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好像……明白了吧？

　　穆砚居然把自己当做朋友，是和路可盈，沈清维一样亲近的朋友吗？

　　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她们相处的时间更久，自己和穆砚才认识了多长时间。

　　哪怕是穆砚随口一说，戚冉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升腾起一阵愉悦感。

　　自己在以前的学校也是有朋友的，但是自从转学之后，联系就慢慢变少，她们有了新的同桌、新的饭搭子、新的聊天对象，忙着忙着就忘了。

　　而戚冉在另一个城市，过着和她们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到现在，戚冉也不太确定，那些还算不算朋友。

　　膝盖和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突一突的跳，好像里面长着心脏。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戚冉不喜欢，她用两根手指按住伤口，稍微用力压了压。

　　痛感顺着手臂神经清晰的传来，那种跳动的感觉减轻了点。

　　戚冉把窗户拉回来，只留了一条缝，转身走回床边。

　　夜渐深，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戚冉揉了揉自己的耳根，顺手关掉小夜灯，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

　　周一。

　　戚冉作为勇夺接力赛第一且光荣负伤的选手，姜老师特此批准她这周的大课间都不用下楼跑步了。

　　当路可盈满脸痛苦的被沈清维拽着往门口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喊：“为什么我没有受伤——！”

　　沈清维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她的嘴，路可盈的抗议就变成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唔唔唔”，被拖出了教室门。

　　戚冉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笑着摇摇头，把上节课的书收起来。

　　穆砚从后排走到戚冉旁边，低头看她掌根处露出来的伤口。

　　纱布已经拆了，伤口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痂，几处边缘微微翘起来。

　　“恢复的怎么样？”穆砚问。

　　戚冉抬头看到她站起来身，把掌心翻过来，让穆砚看得更清楚些。

　　伤口不大，但结痂的面积比穆砚想象的要宽。

　　“挺好的，都结痂了。”戚冉说。

　　“校医老师给你的药用完了吗？”

　　“还有一些，不过也用不上了。”戚冉把手收回去，指甲在痂皮边缘轻轻蹭了蹭。

　　“等痂自己掉了就行。”

　　“别挠。”

　　穆砚眉头一皱，“长新肉呢。”

　　“没事的，”戚冉笑笑，“就是有点太痒了。”

　　穆砚点了点头，听到走廊里传来李亦亮的吼声：“高二三班——楼下集合——快点——”

　　大课间的音乐也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楼下传来各班整队的口令声，她该下去了。

　　“那我先去跑操了。”穆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一个人在教室待着？”

　　“我去后勤处买个东西。”戚冉拿出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钱包。

　　“校服裤破了，得买条新的。”

　　穆砚看了一眼戚冉膝盖处那个磨破的洞，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穆砚的身影拐过楼梯口，脚步声慢慢远了。

　　戚冉把钱包塞进口袋，从后门出了教室。周围没人，戚冉可以走的慢一点。

　　膝盖上的伤虽然结痂了，但绷开的那块皮肤走起路来还是会扯着疼。

　　后勤处在教学楼一楼的东侧，紧挨着器材室。

　　门开着，里面堆着各种文具，校服，还有拖把扫把什么的。

　　戚冉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老师，我买一条校服裤。”

　　“哪个码？”

　　“M码的。”

　　老师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条的校服裤递给她，说：“七十八块五。”

　　戚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老师找了零，还给了她一个塑料袋。

　　接过找回来的钱和收据，戚冉把校服裤装好，走出后勤处。

　　等她又费劲儿的爬回三楼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几声急促的哨响。

　　戚冉被吸引了过去，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往下看。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她用手掌搭在额前，挡了一点光，眯着眼在操场的人群里找自己班的位置。

　　高二三班现在跑到哪里了？她不太确定。

　　自己也跑操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站在楼上往下看，反而分不清哪个班是哪个班了。

　　阳光太晃了，眼前的景象都被照得发白，穿校服的学生们融在一片白花花的光里，像无数团染了色的棉花，看得戚冉头晕。

　　戚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扫了好几圈，还是没看到想看的人。

　　操场上又传来体育老师的一声长哨，大概是快跑完了，换成了走步。

　　戚冉回到班里，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江若凝。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袋子，正在往教室里张望。

　　“戚冉！”江若凝也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来。

　　“你们班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她探头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大课间都下去跑步了，不在班里。”戚冉说。

　　“哦——怪不得。”江若凝拉长尾音，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弯腰去看戚冉的手，“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戚冉被她突然弯腰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把胳膊抽起来。

　　江若凝没想到戚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尴尬的和她对视：“……吓到你了吗？”

　　“没……没事。”戚冉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说：“伤都好多了，不严重的。”

　　“那就好那就好。”

　　江若凝直起身，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爱心形状的曲奇饼干盒，双手捧着举到戚冉面前。

　　粉色铁皮盒子上面印着一圈白色的小花和HelloKitty，中间系着一根紫色的丝带，还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我给你买的赔礼。那天比赛撞了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若凝语气放软，又顿了顿：

　　“你受伤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道歉，但周末又见不到你，就拖到今天了。”

　　戚冉看着那个爱心形状的盒子，捏了一下手里刚刚花了78.5之高价买的校服裤。

　　“没关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赔礼就不用了。”她摆手拒绝。

　　“不行。”江若凝直接把盒子塞到戚冉手里。

　　盒子有点沉，戚冉的手往下坠了一下，赶紧接住。

　　“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江若凝又说。

　　戚冉还想再说点什么推脱，但江若凝已经把袋子也塞过来了，她两只手都占着，没法再推。

　　“好吧，”戚冉把袋子和盒子拢了拢，抱在怀里，“谢谢你。”

　　“戚冉，你人真好。”江若凝笑了一下，然后站在原地。

　　她就那样站在戚冉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弯起的弧度礼貌，目光却直接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戚冉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饼干盒，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下江若凝。

　　江若凝还在看她，眼神和运动会那天一模一样，直勾勾的，像是一种让人觉得不自在的……凝视。

　　心里的小人很快甩甩头，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戚冉抿了抿唇，正准备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江若凝先她一步开了口。

　　“对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晃了晃，“我们加个微信吧？都是同学嘛。”

　　“啊？”

　　戚冉其实不太想加，说不上为什么，而且觉得加了之后也不知道聊什么，江若凝那种过于直接的热情让她有一点不自在。

　　但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在人家刚刚送了一盒饼干，道了歉之后。

　　戚冉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把屏幕转向江若凝。

　　江若凝扫上了，手机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她低下头在屏幕上操作，然后抬起脸，弯起眼睛又开始笑。

　　但戚冉很快发现，那个笑不是对着自己的，而是逐渐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身后。

　　大课间结束，跑步的队伍回来了。

　　穆砚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她刚拐上来楼梯的时候，正好看见江若凝举着手机对着戚冉的屏幕，两个人距离很近。

　　穆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从戚冉身后走过来。

　　“记得通过啊。”

　　江若凝冲戚冉晃了晃手机，又对穆砚招招手，算是打过招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望着江若凝的背影渐渐远去，穆砚站在戚冉旁边，偏头看她：“通过什么？”

　　“江若凝加我的微信。”

　　戚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穆砚看了一眼，好友申请那一栏多了一个小红点。

　　“你给了？”穆砚盯着那个小红点。

　　“给了。”戚冉把手机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大概是通过了。

　　穆砚眯眼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从手机移到戚冉怀里抱着的爱心形状的饼干盒上。

　　丝带系的蝴蝶结整整齐齐，粉色的包装在素色的校服前显得格外扎眼。

　　“这也是她给你的？”穆砚问。

　　“嗯，说是赔礼。”戚冉把袋子往上托了托，抱稳一点。

　　“哟，还给个爱心。”穆砚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戚冉没听清穆砚说了什么，她想了想，把盒子往前递，伸到两人之间，又说：

　　“一会儿一起吃吧。”

　　“我可不吃。”穆砚这回声音大了点，回绝的很快。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进班，轻飘飘的丢下一句：

　　“我刚刚说——她还挺会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