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吧盛夏》耳艺

33、自己是受害者啊！ 她还有很长

　　折腾了一下午，运动会也接近尾声了。

　　几个人回操场上参加了闭幕式，年级主任站在主席台上，念了一长串感谢词和总结语。

　　最后一句“此次一中运动会至此圆满结束”刚落地，操场上的班级一哄而散。

　　路可盈拽着沈清维的袖子，说要让她一起去社团整理这次运动会的照片，就先离开了。

　　还要回班级取书包，穆砚陪着戚冉往教室的方向慢慢走，两个人走在人群的边缘，避开了最拥挤的主干道。

　　穆砚手里提着两个人的东西，水杯和袋子什么的。

　　走了几步，戚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向穆砚伸出手。

　　“给我拿一点吧。”

　　“没事，东西不重。”穆砚的手往后缩，躲开戚冉的动作。

　　“我这个手不怎么疼的。”戚冉又把左手往前伸，掌心朝上，等着穆砚把袋子挂上来。

　　“……”

　　穆砚觉得戚冉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是有点犟，但犟得让人没办法生气，她索性后退了两步，站在戚冉对面。

　　“戚冉。”穆砚叫她。

　　“嗯？”戚冉不知道穆砚为什么突然离她那么远 ，脚步也跟着顿住，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她。

　　“怎么了吗？”

　　“你能不能……”

　　穆砚说到一半，又把话咽回去了，改口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客气？”

　　戚冉缓慢的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穆砚在说什么。

　　“你现在受伤了，”穆砚说。

　　“是伤员，伤员就是有特权什么都不用拿。我是你的……朋友，帮你拿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需要觉得麻烦，明白吗？”

　　远处的礼仪队在收鼓，不知道哪个手欠的“咚咚”敲了两下，沉闷的声音回荡在操场。

　　戚冉的手慢慢放下来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掌心，过了两秒，又抬起头，对穆砚笑了一下：“行。”

　　穆砚这才又站回戚冉身边，跟在她侧后方一点的位置走。

　　“戚冉——”姜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砚和戚冉应声回头，看到姜老师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正快步向她们走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姜老师看向戚冉手掌的纱布。

　　“不疼了老师，都处理好了。”戚冉摸了下纱布的位置，举起来给姜老师看。

　　“那就好，好好养着啊，可别留疤。”姜老师说完，又点点怀里的文件夹。

　　“你们挺厉害啊，真跑了第一名。”姜老师看看穆砚，“除了放假，想要什么奖励？老师力所能及的满足你们。”

　　“取消晚自习。”穆砚接的很快。

　　姜老师斜了她一眼，做了个警告的表情，又对戚冉说：“戚冉，你说。”

　　这一下把选择权交到戚冉手里，戚冉也没想好。

　　她想了一会儿，抱歉的对姜老师笑笑：“老师，这个机会能保留吗？等我们想好了再和您说。”

　　“可以啊。”姜老师很爽快，拍拍戚冉的肩，“你们几个小姐妹商量商量，想好了再告诉老师。”

　　“谢谢老师。”

　　姜老师又问戚冉：“你放学怎么回去？家里人来接吗？”

　　戚冉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家里人来接。”

　　“行，路上注意安全，伤口小心点。”姜老师又交代了几句，叮嘱穆砚把戚冉护送到班。

　　身后又跟上来几个老师，姜老师没多说什么，转身和其他老师一起走了。

　　穆砚看着姜老师走远了，偏头问戚冉：“谁来接你？”

　　戚冉盯着姜老师的背影沉默了两秒，转头对穆砚说：“我自己回去。”

　　她顿了顿，又说：“刚刚那么说是不想让老师担心，这点小伤我自己没问题的。”

　　穆砚想说“那我送你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刚才还在说“别这么客气”，现在如果她执意要送，戚冉大概也不会拒绝，但那种“麻烦别人”的感觉还是会留在戚冉心里。

　　这种事得慢慢来，不是靠一句“天经地义”就能一下子扳过来的。

　　没关系，穆砚心想。

　　她还有很长时间，最起码在突然传送这个能力消失之前，都可以做这件事。

　　“行吧。”穆砚说。

　　两个人回到教室，取了书包。

　　穆砚帮戚冉把课本和笔袋装好，还有奖品和奖状都塞进去，拉上拉链，站在戚冉身后。

　　像父母送幼儿园的小孩上学一样，帮戚冉挂到肩膀上，还贴心的把头发拉出来。

　　戚冉诚惶诚恐的接受着这一整套服务，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她想说一个书包自己还是能背起来的，有一只手几乎没有受伤，活动着做事问题不大。

　　但穆砚的表情一直很紧绷，好像这样照顾戚冉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她必须做好。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穆砚站在校门口，对戚冉要求：“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啊，”戚冉张了张嘴，没想到穆砚会对她的伤口这么上心，答应道：“行。”

　　穆砚又看了一眼戚冉膝盖处磨破的裤洞，皱起脸，满眼心疼地挥了挥手：“再见。”

　　“……”

　　戚冉看着穆砚那副仿佛在送别远征军上战场的表情，不自觉也跟着严肃起来：“再见。”

　　戚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穆砚看着戚冉晃着往前走，很单薄的样子。

　　一直到对方过了马路，拐进公交站牌后面的人群里，被几个等车的人挡住了，穆砚才收回目光，往张叔停车的方向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扔在旁边，穆砚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在口袋里连着震了两下，穆砚拿出来一看，是路可盈。

　　可以吗，可盈：【图片】
　　可以吗，可盈：【你看这张！我们社团的素材库里有！好像是学生会的人发来的！你背戚冉的时候不知道谁拍的】

　　穆砚点开图片，画面有点糊，大概是抓拍，角度是从侧面稍远的位置拉近了拍的。

　　她背着戚冉，步子迈得很大，眉头锁着，嘴角小幅度下撇，看起来很凶。

　　戚冉趴在她背上，两只手交叠在她胸前，下巴离自己的肩膀还空了一块。

　　另一边的路可盈还在继续发消息。

　　可以吗，可盈：【太正能量了吧！正好用于宣传乐于助人，心美人善，感天动地的同学情！】

　　乐于助人？
　　穆砚又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自己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被光线吃掉了一些，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角抿着。

　　穆砚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也没想起来当时谁站在那个位置，更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表情为什么这么冷峻。

　　当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戚冉身上，根本顾不上别的。

　　穆砚无语：【当时都什么情况了，怎么还有人拍照？】

　　可以吗，可盈：【他们新闻采编部就是这样的嘛，什么都怕，凑素材。运动会全程录像，人扛着机子满场跑】

　　可以吗，可盈：【更何况当时周围围了那么多人，一个新晋校花，几个学校风云人物，多么有流量的话题，谁不拍？】

　　对方正在输入中……：【……】

　　穆砚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把照片点了保存。

　　又问：【还有吗？】

　　可以吗，可盈：【有啊】

　　那边又发过来几张，角度不同，但都拍到了正脸或侧脸。

　　有一张戚冉的睫毛特别清楚，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她眼睛半睁着，看着穆砚脚前面的路，睫毛垂下来，阴影投在颧骨上方，根根分明。

　　她的睫毛果然很长。
　　穆砚又想起来自己下午背戚冉的情形，在心里点了点头。

　　可以吗，可盈：【你看，拍的还挺好看的，戚冉睫毛那阴影都那么清楚】

　　【对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去种个下睫毛？这样一看，虽然本美女上睫毛够长了，但是下睫毛略显逊色啊】

　　穆砚一张一张地看完，一张一张地点了保存。

　　回到微信，看到路可盈后面发的消息，撇撇嘴，打字：【您别，自然美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条。

　　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些照片找人删了】

　　可以吗，可盈：【为什么？拍的多好呀！我给戚冉还发了一份呢！】

　　穆砚看着那行字，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她不知道戚冉看到这些照片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被冒犯，觉得当时的自己很狼狈，也可能不喜欢那个被全世界围观的样子。

　　戚冉已经够不喜欢被关注的了，校花那个称呼她都不想要，更别说这种照片。

　　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喜欢，删了】

　　可以吗，可盈：【？】

　　路可盈不知道穆砚哪根筋又搭错了，但相处多年的了解，她知道这时候最好顺着穆砚来。

　　她去找自己部门的同学操作了一下，又给校园墙的管理员发了消息，让管控一下相关内容。

　　处理完这些，路可盈才回复穆砚。

　　可以吗，可盈：【好了，穆大小姐，给您处理了】
　　【无语jpg.】

　　【对吧，我也觉得自己的自然美足够了，哎呀，这事儿还得再考虑考虑……】

　　穆砚看到这句话，长舒一口气，回了个“你开心就好”的表情包，刚放下手机，张叔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

　　“大小姐，到家了。”

　　穆砚抬头，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了。

　　她应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拎着书包下了车。

　　李姨正在把饭一样一样的往桌子上端，听到声音抬头：“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

　　穆砚去玩手机洗好手，坐到餐桌前，端起碗就开始扒饭。

　　连排骨带粉丝虾顺着米饭下去了半碗，速度之快让李姨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这孩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穆砚又夹了一只虾。

　　吃完饭回到房间，穆砚就去洗了澡换好睡衣，吹干头发后把自己扔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穆砚翻过身，从桌子上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几条新消息。

　　点开微信，第一条就是戚冉的对话框。

　　鱼：【探头jpg.】
　　鱼：【我到家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小狗点头jpg.】
　　对方正在输入中……：【伤口还疼吗】

　　戚冉应该是正在看手机，回复来的很快。

　　鱼：【不怎么疼了，本来也不严重】

　　本来也不严重。
　　穆砚看着这几个字，心想，戚冉真的，挺坚强的。
　　都流血了，还说不严重，穆砚光看着就觉得很疼了。

　　戚冉在嘴硬，在逞强，在怕她担心。
　　穆砚在心里下了定论。

　　对方正在输入中……：【记得别沾水，明天按时换药】

　　“鱼”的备注跳了两下，穆砚盯着戚冉的头像等了两分钟，戚冉新的消息才出来。

　　鱼：【今天谢谢你】
　　鱼：【比心jpg.】

　　穆砚眯了眯眼。
　　下面表情包里面的小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随着比心的动作摇摆身体。

　　她手指在键盘上做了套广播体操，然后回复：【没事】
　　【早点休息，你今天也累了】

　　两秒钟后，戚冉回了个“嗯”的表情包，穆砚才退出，点开路可盈的。

　　路可盈的消息像大炮一样炸过来。

　　穆砚翻到上面第一条开始看，除去辅助语气的表情包，她读那几条关键消息。

　　可以吗，可盈：【对了，你今天跑过来看戚冉的时候，速度怎么那么快】

　　可以吗，可盈：【我刚听见冲线的哨响和掌声，你就过来了】

　　可以吗，可盈：【我当时还想呢，你是不是又被那个能力拉过来了？戚冉摔倒的时候心情肯定不好嘛，你咻地一下就过来了】

　　可以吗，可盈：【看来你这个能力也不是完全没用嘛，至少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可以吗，可盈：【不过说实话，当时还好你来了，就她那个性格，八成得自己走，膝盖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呢。】

　　穆砚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僵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下午的情景，当时的自己看到戚冉摔倒，太着急，跑完就直接冲了过去，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腿是不是因为传送而不受控制的靠近戚冉了。

　　而且……
　　真的是因为戚冉当时心情不好吗？

　　戚冉摔倒的时候，情绪波动一定很大。

　　疼痛、惊吓、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摔倒的窘迫，还有膝盖上的伤。

　　这些情绪加在一起，足够触发一次传送。

　　但穆砚不确定自己是那个离谱的能力扯过去的，还是自己跑过去的。

　　或者说，她不确定这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哪个，穆砚都确定，当时和现在，自己都很关心戚冉。

　　关心同学，关心朋友嘛，很正常。
　　穆砚认为自己的品德真是越来越高尚了。

　　以前的自己哪里会这样帮助同学？

　　她穆砚在学校里一直都是一身傲骨，超然物外，不屑俗世之纷扰。

　　穆砚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脸前，想了想，打字：

　　【我当时没注意是不是被那个能力影响了，跑过去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发完，她又打了一行：【不过你说得对，这个能力至少能让我第一时间知道她出事了】

　　可以吗，可盈：【啧啧啧，你这语气，好像什么守护天使似的】

　　守护天使？
　　听起来很像英雄。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守护天使的，得有那个能力，得有那个觉悟，还得有那个……被超自然力量选中的特殊体质。

　　能成为戚冉的守护天使，好像还挺有优越感的……

　　穆砚瞬间美滋滋地在脑子里给自己画了一幅仙气飘飘的画像，背景是万丈光芒，肩膀处还长了一对白色的大翅膀。

　　。
　　等等。

　　不对！

　　自己是受害者啊！

　　明明自己是这个能力的受害者！这个能力已经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了！连她跟戚冉还不熟的时候就被传了好几次，搞得她像个变态一样跟在人家后面！

　　穆砚的表情从陶醉切换成了义愤填膺。

　　不过……
　　不算特别影响的话，能帮助戚冉，好像也不错……

　　反正还没有特别影响嘛。

　　穆砚这样想着，表情又放松下来，她点进和戚冉的对话框，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咂咂嘴。

　　对面没有再发新的消息，穆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太多好像显得自己很操心。

　　她退出微信，在朋友圈里划拉了几下，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漫画书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