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七圭夂

8、撑腰 真当她阮昳

　　阮昳秾沉默着被他揽着往前走。
　　身边人脚步不紧不慢。
　　她时不时地偷瞄。

　　第三眼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阮昳秾心里有一瞬间的炸毛。
　　付钧笙停下脚步，扯过她，又低下头来看她。
　　“你偷偷看什么呢？”

　　那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笑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嘴上支支吾吾：“我......”
　　那双桃花眼此刻弯着，眼底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里面满满的映照面前的人。
　　阮昳秾硬着头皮胡乱开口：“你怎么在这？”

　　付钧笙挑了挑眉。
　　“怎么？夫妻第一天，就想着管着自己的丈夫？”
　　他把“丈夫”这个称呼挂在嘴边，甚至引以为傲。
　　接着顿了顿，嗓音更淡了：“我去哪里，得提前跟你讲？”
　　觉察到他语气里没有那种发牢骚的埋怨，加上声音好听，被目光环着的人也没了刚刚氛围，姿态放松多了。

　　阮昳秾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付钧笙眼里笑意更深。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把人圈进怀里。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低低的，带着点哄：“我以后去哪，做什么，见谁，都跟你报备。”

　　阮昳秾：“……”
　　她两眼一黑。
　　这时候她再说什么，都好像坐实了自己是个管制丈夫的小媳妇——只要丈夫有一点不顺自己心意，就无理取闹的那种。
　　她窝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那股熟悉的檀香。
　　付钧笙握着她的小手，环在自己腰上。
　　头一低，低哑黏腻的声音就灌进她耳朵：“老公抱你呢。”
　　“老婆。”
　　“你怎么一点反馈都不给啊？”

　　！
　　！！！
　　真是晴天大霹雳！
　　这话的冲击不亚于那通他付钧笙作为寥寥几次见面的陌生人给她电话第一句问她想他没有。
　　阮昳秾羞不可仰地推开，索性对面这位也纵着。
　　她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种混泼啊？！！！
　　心脏砰砰的像火焰，烧得她灌满热开水般的茶壶脑袋直愣愣地往前走。
　　耳朵就好比那壶嘴，蹭蹭地往外冒热气一样。

　　这状态没持续多久，迎面来了一堆穿制服的黑衣保镖，胸襟上绣着藤王府-13的标志。
　　这群人身后姗姗来迟跟跑过来刚刚引阮昳秾取琴的那位小哥。
　　保镖里偏前那位对阮昳秾微微颔首道：“女士您好，抱歉打扰了，监控显示18点21分的时候您在这层公区A遇到了一点麻烦，我们现在过来处理，请问您——”

　　“太晚了。”

　　一道声音打断。
　　保镖们齐刷刷地向阮昳秾身后看过去，就像一排探头的机器。

　　付钧笙慢悠悠走过来。
　　为首的保镖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
　　认出他是那个在监控下对那个下流男出手.......嗯......出手不太客气的男人。

　　保镖头头微微蹙眉。
　　说实话，他也挺震惊眼前这小姑娘刚刚的举动的。
　　不过更震惊的还得是她身旁这位高个子的先生——
　　他刚升这一层的组长，遇到这种情况——
　　他......他......
　　哎？
　　等会儿。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付钧笙很少给对方什么耐心。
　　这么空站着一分多钟，他倒是有点怀疑对面这些人的真实性了。
　　难道这里已经发达到批量生产机器人小队了？
　　他怎么不清楚。
　　他淡淡“啧”了一声，目光微微打斜，对上一众保镖身旁的那位小哥，打了个响指，又勾了勾手示意：你，过来。

　　“付先生。”

　　保镖头头懵懵地张了张嘴。
　　眼看这位“付先生”拍了拍那位小哥：“去把你们经理...哦算了，把你们郑总找来。”
　　说完，带着他身边那位他佩服的小姑娘离开了。
　　小哥侧身又瞥了眼嘴巴刚刚闭上的保镖小组长。
　　他还愣在原地，想着先前他的组长交代过他：不要惹13层碧水包间那位姓付的。
　　当时他还新兵蛋子似的八卦问了一嘴，那组长叹了口气说：“这人先前发脾气，让咱们当时的四个经理集体跪在藤王府门前剃光头。跪了一天，那四个人跪完回来就辞职了，都不是离开九市，是直接出了国！”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在手下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摸了把自己的头发。

　　阮昳秾被拉着手腕绕过长廊。
　　一路上的服务生都恭敬地在两侧垂眼让路。
　　经过刚刚的等候区，看着里面放着一把古琴，她眼睛转了转，说：“...付钧笙，你找他们老板干什么？”

　　头顶声音响起：“管理太差，我提提意见。”
　　阮昳秾抿了抿唇，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没关系的，他也得到教训了，监控也都在呢，我们一会和经理说下，也不给这地方找麻烦了。”
　　她不想出什么风，被人谈论记住。
　　这种下意识也是来源于某种壳子内安全感的习惯。

　　“都这会了，还有功夫考虑别人呢？这破地方治安这么乱值得你这么维护？”
　　她哪是维护这里啊？
　　阮昳秾停下脚步，拉她的人也跟着停下。
　　她对上他一双眼睛，表情严肃又认真：“他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在严重危及到我生命安全的过程中，我采取的任何防卫手，哪怕造成他上网，都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但你不一样。”
　　她稍稍凑近，手掩着唇，声音也很轻很缓道：“你后来又去废了他的手，但我当时已经出来了，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明明也看到了，那你继续对他有那种暴力行为，就是单纯的故意伤害，如果他事后追究怎么办？”

　　付钧笙看她一张脸文静婉约，偏偏说起话来十分冷静有条理，还是在这事上，颇有训诫他的意味。
　　只是能听得她话语中几分担忧，他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有点想摸摸她的脸，但还是克制住了。
　　喉结滚了滚，他摩挲了下她手腕细嫩的皮肤：“不用担心，他不会追责，藤王府的人也会配合，况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邪不压正不是么？”
　　他冷静又自信的表情突然让阮昳秾有些恍惚，到底谁更邪一点？

　　“但我很好奇。”
　　付钧笙突然开口：“你对法律条文倒吃的挺透，你爷爷教你这么多么？”
　　阮昳秾又要垂下头，被付钧笙大手握住下巴勒令制止：“抬头看我。”
　　“让自己妻子一直在自己面前低头，一定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本事。”

　　阮昳秾被他逗笑，讪讪地拍开他的手：“...是我专门了解了一下。”
　　她没有提十多年前和郭老板的一些恩怨，付钧笙一双眼讳莫如深。
　　阮昳秾接着说：“我总是看到有女孩子收到不公的待遇和受伤的新闻，就了解了下，原来我们在对方施暴过程中勇敢反抗造成的一切后果都有法律替我们做主，这样想着，其实刚刚没有多怕。”
　　付钧笙眼眶忽然有些热，他手心里怜惜地捧着她的手，像是抚摸一块稀世的美玉。

　　爱会让人变得不堪么？
　　付钧笙不知道心里怎么就突然涌上来这句话。
　　可能是自己频频失控，在她面前愈发不像自己。
　　就像刚刚在她笑着说出有法律替她做主的时候，他胸口涌上绵密的酸涩，直抵眼眶。

　　阮昳秾看着他突然冷峻下的脸不知所以，刚想问出口——
　　两步远前面的门打开。
　　“昳秾？”
　　阮昳秾抬眸。
　　闻言脸上的目光存着惊疑，而她身后，缓缓跟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头微微压下，狭长的眸子含着意味不明的目光。

　　身后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阮昳秾后撤步到付钧笙身后，想给人让路。
　　不是什么依赖的下意识，只是付钧笙迟迟不肯松开她。
　　她往后瞟了眼。
　　是那群负责这层秩序的保镖组。

　　“我去——”
　　又一道声音响起。
　　她顺着声源找过去，一张好看的脸映入眼帘。
　　白色夹克，黑色西装裤，眼睛很大，唇很薄，头发是卷卷的，挑了几处金黄，左耳还带着耳钉。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比他稍高一点，灰色的西装西裤，中庭很长，轮廓深邃，眉目怎么瞧都温柔。
　　这么两个人走过来，像一幅好看的画。
　　但不知为什么，那个前方好看的男人，目光在她和地面中来回扫......
　　有种吃一口薯条，偷摸蘸一口番茄酱的感觉。

　　阮昳秾：“......”
　　那两人目不邪视走到付钧笙面前。
　　好看的男人抱着双臂，表情可谓是丰富：“笙哥，你这......你......你太不够意思了啊。”
　　说着又瞥了眼番茄酱——
　　啊不，是自己。

　　阮昳秾头顶一圈问号，听着原临青压着声音对着眼前的付钧笙叽叽咕咕了一堆：
　　“小嫂子什么时候来的啊？”
　　“你出去那么半天，是不是就偷偷摸摸背着我们见人呢？”
　　“亏得我们这么惦念你，人慕唐哥为了等你都炫了一包黑石林了！”
　　这小子还在继续：“你再不回去，这大烟鬼还要抽完你那盒带蓝宝石的Black Dragon！”

　　沈慕唐：“......”
　　“你...”说着他目光飘到两人身后的那一排保镖身上。
　　“不是这群人机保镖来干嘛的？”
　　人机保镖们：“......”
　　原临青前后扫着，注意到了身后门口站着的闻言和阮正尧。
　　这么一会儿，又多了个阮正明。
　　“这走廊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啊？嗯？”

　　沈慕唐赶在他将这走廊人得罪个精光前拉他到一边笑着走近阮昳秾伸手问候：“你好，我是沈慕唐，付钧笙的朋友，大阿笙几岁，你可以喊我慕唐哥。”
　　阮昳秾想趁机把手拉出来，奈何被握得太紧。
　　她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握了握，说：“慕唐哥你好。”
　　手松开的一瞬，阮昳秾已经在想如何跟她二叔二婶以及多疑的小叔解释了。

　　原临青手搓了搓裤沿，也上来有模有样地求握手：“嫂——”
　　结果这声尊称还没叫出来，手就被付钧笙一巴掌拍开。
　　“啪。”
　　声音清脆得很，以至于阮昳秾都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他们......不是朋友么？
　　原临青委屈地皱眉，刚要叽歪，付钧笙手掌在前方扫了扫，让他腾出个地方。

　　沈慕唐拍了拍原临青的肩膀，拉着他往边上站了站。
　　眼前的路清亮了不少。
　　付钧笙这才肯把视线投在远处那三人身上。
　　面上懒洋洋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几乎是压着火，半阖着那双桃花眼看着那几位。
　　阮正尧的视线搭过去，与他的在空中完成会晤。
　　寒光只乍现一瞬。
　　付钧笙又噙着嘴角，悠哉地引身边人过去。

　　他这小妻子，门关得死紧。
　　自己在里面无法无天地当齐天大圣，偶尔也会溜出来，没人的时候踹一踹蟠桃园再溜回去。
　　爱吃点桃子而已。
　　偏偏有不老实的，非要过来扯她的门，强硬地给她扣什么弼马温的帽子。
　　真当她阮昳秾身后没人是吧？
　　他今儿就非得不饶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