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七圭夂

33、舆论倒逼 林生集团

　　两人间隙中徒生的火焰，比任何一刻都要燎人。
　　阮昳秾唇色红透，主动握住对方的皮带，却被一只大手包裹，停下动作。
　　她茫然地抬起头，付均笙瞳孔有些涣散，轻轻眨了眨眼。
　　清冽的气息沉下来，他轻轻出声：“阮昳秾...”

　　阮昳秾感到舌尖落得一阵酥麻，甚至前一秒，两个人还在抵死缠绵，下一秒——
　　这落进口网中的东西挪了出去，碰撞出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付均笙喉结滚了滚，卑劣的想法得到满足，欲望犹如雪崩滚滚向前。
　　他却在对上对方那一双清澈的眼时感到羞愧难抵。
　　要趁人之危么，付均笙？

　　付均笙轻轻将她的手拿开，弓下身体和她平视，鼻尖轻轻擦动，付均笙享溺地闭了闭眼。
　　他微微拉开一些距离，看向对方：“阮昳秾，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
　　“老实说刚刚在楼下听你得知了这些，我还是有种隐秘的欣喜在的。”
　　“我从不否认对你身体和心理上的喜欢，也确实在无止尽的手段向你索取一些甜头。”

　　阮昳秾一双鹿眼蒙着水雾一般，乖乖瞧他的神情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地化开。

　　付均笙撇了撇视线：“但我们应该聊的事，是我们双方关于爱的理解，不该是看到你顺从后，我心安理得的收下你的主动。”

　　“爱不是礼尚往来，也不是债务清偿。”

　　阮昳秾自认为听懂了，所以开口回应：“付均笙，我没有因为觉得亏欠你就主动吻你。我觉得我们是夫妻，夫妇一体，你做到这个份上，我真的很感动...”

　　付均笙轻轻摇了摇头：“夫妻不是性同意书。”
　　“哪怕我们结了婚也不邓毅我随时有权碰你，不等于你随时有义务给我。拒绝我不需要理由，想要也不要感到羞耻。”

　　“你说不，我不会少爱你一分。”

　　两人目光在彼此眼中轻轻贯穿，阮昳秾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抱歉，是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温软，却又坚定地力量：“你想我每一次亲密都来自真实意愿，而非恐惧、愧疚、讨好或是报恩，对么？”

　　阮昳秾突然有些没来由得心口酸软，除了爷爷以外，这世上再没人这么耐心真诚地考虑自己。
　　甚至对方在作为丈夫这个角色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本身就和他收益有所冲突。
　　到底她是见过太少这种正常人，还是被社会上那种功利导向畸形的恋爱观带偏太久。
　　当下，她居然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顶顶好的男人。
　　可这才是作为迈入夫妻关系最基本要自我约束的条件不是么？

　　付均笙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她眼底渐渐盛满的冷静而感到不适。
　　相反。
　　他很庆幸自己的女孩能够在此事上有所思考。
　　他真正希望对方能够感受到的是：被爱的一方从来不是被施舍的一方，她是一个随时可以选择爱或不爱的人。

　　但付均笙突然又有点害怕，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脸：“我不求回报地付出，不等于你可以永远不回应。”
　　“你可以永远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只是我不会在你面前邀功，用我的付出去买你的好感——”

　　“啵——”

　　付均笙突然愣住，目光滞涩一秒。
　　阮昳秾落回刚刚翘起的脚，只是盈盈笑意地看着他，像只狡黠的坏猫。

　　她双臂搭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
　　“快点亲我。”
　　付均笙还在愣神，阮昳秾脸冷下来，好不容易上赶着要一回，他还不给了。

　　她生气地放下手，转身就要走，被身后的人缠绵抱住。
　　吻落在她耳垂和颈后。
　　她有些敏感的后背汗毛战栗。
　　付均笙轻轻蹭了蹭她肩膀：“这种请求多来一些才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
　　阮昳秾开始重新对这段关系重新定位，不再是婚姻任务，而是过后的真心想处。
　　她需要靠一些答案对这个男人了解的多一些。
　　只有付均笙在她心理变得不复杂，不危险，不难以掌控的时候，她才可以继续做决定。

　　阮昳秾认真做一件事，就是要拿结果的。

　　付均笙关于自己的父母说的不多，阮昳秾依然能从对方提及时温柔的眉眼当中感受到曾经他生活在怎样一个温馨可亲的家庭氛围中。

　　心疼一个男人是有一定几率万劫不复的。
　　但阮昳秾还是替他感到惋惜和不甘。
　　未曾拥有和拥有过失去到底哪一种情况更值得遗憾。
　　痛苦无从比较。
　　她只是坐在他身边，一遍遍怜望进对方的眼，听对方说“我妈妈如果在，应该会很喜欢你。”，然后沉默。

　　察觉到对方身上蔓起来的无助后，阮昳秾近了近他的身边，抱紧了他。
　　这个怀抱来的这样及时。
　　曾几何时，付均笙独自面对那些奔腾上涌的痛苦。
　　那些画面一帧帧跑到自己眼前，怎样都挥散不去。
　　周围萦着冰冷的空气，将他团团包裹。
　　夜晚更是痛不欲生。
　　痛苦跟随寂静疯狂长出枝丫，无动于衷地欣赏起付均笙的落寞和颓废。

　　情绪在没有被看见的时候，只会向内塌陷。
　　眼下，他竟然也可以生出依靠。
　　替当年那个在无边黑暗中摸不到痛苦边界的自己得到这迟到的补偿。
　　*
　　三个月后，张意文的组因为笙丽集团的招标项目表现出色，每个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嘉奖和破格晋升。
　　但阮昳秾什么都没得到。
　　虽然张意文几次三番上报有提到自己组里这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姑娘，但公司都视若无睹。

　　没多久，阮昳秾上头有人的传言再度在公司流窜，几天就传到了张意文耳朵里。
　　张意文最讨厌这种乱嚼舌根的人。
　　所以没人敢来真的过问她什么闲话。
　　组里还有个好拿捏的新人呢。

　　张意文是在茶水间门口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周健被两个爱八卦的老人精堵到了角落问东问西。
　　“听说你们组里那个唯一没得赏的居然上面有人，真的假的？”
　　“嗳？是不是她上面的人惹到了谁，所以她也跟着受牵连了？”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她是尧总介绍来的啊？”
　　“小周啊，这小职员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快跟我们几个姐姐好好说说——”

　　“真有人脉还用在这小破庙窝着？”
　　张意文悠悠走进来，折了对方的话，几个女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见张意文接了杯热水，然后开口道：“你们看看尧总当年刚来集团的时候，那才叫背后有人！背靠阮家...”
　　说到这张意文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像是想到什么，紧接着又继续道：“尧总从底层轮岗了不到半年就一路破格提升。咱们组里那个小丫头要真像他，早该飞了。”

　　从那以后，倒没人再这么传。
　　只不过公司里的流言没停，悄悄转了方向。
　　说公司有人故意打压阮昳秾。
　　这留言溅起，落到了黄文贵身上。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摁了三四个烟头，终于开口：“尧总，我手下的人管不住了。虽然明面上禁止讨论和工作无关的事，但公司这么多人，大大小小在背后接触，难免不会有人乱嚼舌口。再这么下去，传到上面耳朵里，或者传到老爷子那儿——”

　　他顿了顿，额头上冒了层薄汗：“我怎么办啊？”

　　阮正尧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窗外。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很。
　　“急什么。”
　　黄文贵哎呀呀半天，又糟心地说：“尧总，您说的那个办法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能开始实施么？”

　　阮正尧把钢笔放下，偏过头看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都说了，要把我这侄女抬得高一点，你怎么还在这拦着？”
　　黄文贵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苦得很。
　　：谁知道你要干什么啊？
　　项目接近尾声，甲方给了不少好处，上头还一直过问这事。
　　问了怎么处理阮昳秾，半天也不给准话，他敢随便升么？
　　万一升错了方向，回头他还要怪自己。

　　“好了。”
　　阮正尧弹了弹袖口，语气轻飘飘的：“给她升。”
　　黄文贵竖起耳朵。
　　“销售二部，让她去做组长。顺带把林生集团的业务分给她，当练手了。”
　　黄文贵皱起眉，满脸不解：“我们刚刚和林生对接上，那可是一块大肥肉，怎么就要分给她？让她白捡一个这么个便宜？”
　　阮正尧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照我说的做。”
　　*
　　御龙湾。

　　付均笙端来一盘水果，放到阮昳秾面前，擦了擦手坐到她身边，听阮昳秾说完这些天公司内部事。
　　他居然还有些意外：“你有后台的消息是自己悄悄放出去的？”
　　阮昳秾点点头：“消息放出去以后造势，传到文姐耳朵里，她一定会帮我说话。”
　　“等大家开始传我不是有后台而是得罪了谁，黄文贵就一定会坐不住。”
　　“他虽然是我小叔的人，但事情闹大后，他最先要保的是自己的位置。”

　　付均笙似乎来了兴致：“阮大小姐就这么有自信，那个姓张的一定会帮你说话？”
　　阮昳秾挑了下唇，刚进组里就从周健那里把张意文摸透了，了解到张意文被某些事脏过。

　　张意文进公司五六年，还是不站队、不恭维，社交寥寥。
　　因为这个，她手下不少人讲究她这人性格孤僻，不好接触。
　　后来公司来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背景过硬，刚来就和她同级。
　　两个月后两人一起竞聘组长，位置被暗箱操作给了那个小姑娘，张意文一气之下申请了远调。

　　后来集团搭上了一个中字头的项目，那小姑娘被推上去对接，结果对面的负责人是个在这行业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老油条，不满小姑娘的不专业，最后项目被搞黄。
　　后来高层被问责，到了小姑娘身后的人也平不了的地步。
　　没人护她。
　　大老板蒋文川亲自把那条腐败线上的人都给辞了，又去外地给张意文面子将人请回来，再去重新搭线。
　　张意文回来以后，把烂摊子收拾了净，开始和中字头这家开始对接。

　　阮昳秾看着付均笙忿忿地说：“文姐最讨厌靠关系进来又不做事的人。一开始黄文贵说我是我小叔带进来的，也是为了让文姐打压我。我如果真的是个不经事又沉不住气的的，可能早就去找爷爷诉苦了。”

　　付均笙笑了笑，伸手拿了几颗葡萄，喂给阮昳秾。
　　阮昳秾鼓着腮帮子还在嘟囔：“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凭自己的本事被文姐刮目相看，让她知道我不是什么花瓶，眼下我被压着，就凭她的性格，我猜她都已经替我在上面领导面前要过几次好处了。”

　　付均笙伸手圈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阮昳秾含含糊糊地：“但不知道他们后面还会怎么对付我。黄文贵虽然迫于压力给我一个组长当，但很奇怪，他居然分给我和林生集团的对接项目。”

　　林生集团。
　　付均笙微微拢了拢眉，随后亲了亲她耳朵：“不要紧，过后我帮你探探。”

　　阮昳秾唔的摇摇头，咽了最后一口葡萄说：“林生集团总部在海市，最近才有在九市设分公司的打算，我们也是才和对方接触上的。”
　　她拉过付均笙的手，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没事的，文姐会和我一起，过几天我们先去摸摸底，你放心好了。”

　　付均笙浅浅“啧”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后脑勺的头发：“你和你文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阮昳秾忽然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和你最好。”
　　付均笙勾起唇，声音依旧冷沉，哼了一声，像是不吃这套。

　　茶几上手机响，他伸手撈过来接起。
　　对面说了两句什么，阮昳秾感觉到他浑身好似绷紧了些。
　　识趣地要从他身上下去。
　　腰间的手突然环紧，阮昳秾偏过头，撞上他冷郁的一双眼。
　　意味很明显。
　　阮昳秾妥协地重新坐好，接着听到电话那头隐约提到了一个名字——贺锦繁。

　　阮昳秾瞳孔微缩，敛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