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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开端 理我,阮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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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勘查报告数据还在有效期,但报告里的几处批注已经过时了。我查了三省交通厅的最新公告,限行时间跟去年相比都有调整.....具体差别我列在了表格第三列。”
......
“目前就这些。待确认的几项我建议在下周方案定型前解决。”
......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阮昳秾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会议室一时间寂静无声。
黄文贵坐在长桌顶头的黑色高背皮椅上,目光从身前阮昳秾做的那份资料上面移开,慢慢扫过在座的人。
众人眼底都是不同程度的惊诧,有些惊讶于阮昳秾这个新人,在该熟悉职场运作和学习初期就能把工作做的不错,不像没经验的。
黄文贵清了清嗓子。
“不错,”
“不愧是尧总推来的。”
尧总。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面。
大家几分欣赏的目光散去,都变得礼貌,不再有刚才那种“这人有点东西”的意思。
阮昳秾坐在角落里,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
她看了黄文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对着他无害地点点头。
黄文贵收了情绪,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将这周的任务给几个人分下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开。
张意文走得最快,路过阮昳秾身边的时候眼神都没给她。
回到办公室。
阮昳秾坐在自己位置,看着忙活的大家。
这一天,阮昳秾没有分到任何任务。
“特别协调”
——协调什么?协调空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她昨晚没看完的行业报告,还有一个她自己在网上找的物流管理课程大纲。
今天也正好有时间。
只是微信的窗口一直震。
她没有理。
又震了几下。
她还是没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付均笙”。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像是不需要人回也能自言自语说下去的人。
......
【午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或者你想我去接你?】
......
阮昳秾无奈的点开免打扰,看到最后弹出来的消息是:
【理我,阮昳秾。】
她抿了下唇,很沉住气的把课程大纲往下拉了一页,继续看。
快中午的时候,周建从工位上站起来,去饮水机接水。
路过阮昳秾的位置时,他端着水杯站在她桌边:“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阮昳秾抬起头,见是他笑了下:“没事。”
周建没有走。
他注意到她从早上汇报的时候就红着脸,原以为是会议室空调太闷。
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她脸上的红一点没退,反而更重了。
阮昳秾见他犹豫着没走继续说:“没事,我一会出去买点药。”
周建还想说什么,那边张意文的声音传过来。
“小周!”
周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端着水杯快步走回操作部的工区。
张意文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运价表。
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少掺和她的事。”
“她身后有帮衬,你只有自己。明白么?”
周建抿了一下唇,点点头。
“运价趋势分析,明天下班之前给我。”
张意文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低头继续看她的表格。
“好。”
午休时间刚到,走廊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阮昳秾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手机准备下楼买药。
电梯口前面站了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声音没压着,尽数落到阮昳秾耳中。
“真的是付氏集团的付总?”
“有人拍到了,地下车库上来那会儿。”
“这照片——”
其中一个女同事把手机屏幕放大,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他平时就这么出街的?这是来谈项目的还是来拍杂志的?”
另一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我跟你说,他人性格可差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我看那外面是蛮多传的但毕竟不知全貌,兴许是对家骂过来找事,人家这么些年也确实懒得理。”
“我朋友就在他公司啊,他发起火来能给你骂的哭都哭不出来,一个脏字不带。”
......
阮昳秾蹙了一下眉。
两家公司现在还没有正式合作,一个甲方的负责人,在投标期间大张旗鼓地跑到投标方的办公楼里——
这不合规矩。
就算他是付均笙,这也不合规矩。
电梯门打开,前面几个同事先走了进去,阮昳秾跟在后面,按了1层的按钮。
11层数字跳了一下,停住。
门开。
呼啦亮相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那个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人群的正中间,周围的人自动让出半步的距离。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冷厉庄重,目光从电梯里的人身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排无关紧要的路标。
阮昳秾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垂着眼。
一群老总还有两个董事人跟着他进来,将电梯填的满满的。
6层。
电梯停了。
门打开的时候,那几个老总先走了出去。
付均笙没有动。
“我到一层点杯咖啡。”他说:“你们先进去。”
门口站着的一个董事立刻笑着接话:“付总,您对新地方还不熟,我让人送咖啡上来就行。程董办公室有咖啡机,用的豆子是——”
“不用。几位抓紧时间,别耽误我们其他员工吃饭。”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崔杰:“你也去。”
崔杰应了一声,走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
到了1层,电梯门打开,阮昳秾出了大厦门过了条街,走进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中午的时候晒不到太阳,很少有行人经过。
阮昳秾走到巷子中间终于停下来,无奈转过身。
付均笙就在她身后不远,见她等他,脸上才漫起稀松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看她。
直接伸出手,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见到那个红色的免打扰图标。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头盯着屏幕,又抬头看她。
“给我禁言了?”
阮昳秾没说话。
“嫌我吵。”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阮昳秾就往后退。
他又往前走,她又退。
巷子很窄,她退了三步,后背就快贴上墙了。
那面墙上渗着水,阴冷潮湿的气息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
付均笙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
在她后背贴上那面墙之前。
他低头,嘴唇自然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动作微顿。
皱着眉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又把嘴唇贴上去,这一次贴的是额头。
“你发烧了。”
他的声音变了。
阮昳秾轻轻推了他一把——
付均笙抓住她全部手指,又抓住另一只,两只手并在一起握在掌心里。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摸脉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去医院。”
“不去。”
阮昳秾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我出来就是买药的。”
付均笙低头凝了几秒。
“阮昳秾。”
他的声音很平,语调带着一种压着的火:“你一上午身体都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
阮昳秾闭着嘴不肯出声,又变成了难撬的蚌壳。
“你当你老公是死人?”
她依旧立在他怀里沉默着。
付均笙投降了,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就要把她抱起来。
阮昳秾使劲推了他一把——她的力气在发烧的时候根本不够看,但付均笙依着她停下动作,任她站直了身体。
“我买点药吃就好了,”她声音急:“下午还要上班。”
付均笙笑的好似没脾气:“要么我现在抱你去医院,要么你现在乖乖跟我走。选一个。”
阮昳秾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生病的时候就有点娇气。
付钧笙知道这一点。
但关心则乱,他只顾着威逼利诱的带人去医院了。
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他心里一软。
“对不起。”
付均笙声音也软下来:“是我不好。你早上不舒服,我没有发现。”
阮昳秾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要是还生我的气——”付均笙说:“等你好了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好不好?”
阮昳秾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像被扯断线的珠子,付钧笙心疼的给她擦。
“我都告诉你我不舒服了......”
她声音又哑又委屈。
付均笙皱眉看着哭花脸的小猫问:“什么时候?”
阮昳秾吸了一下鼻子:“就是……就是我们在床上的时候...你不信....还说什么会让我舒服。”
付均笙愣了一下,随即把人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我的错。我带你去医院,下午请个假。”
阮昳秾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地:“不行。”
“黄总今天会上点了我的身份,说我是小叔送进来的。本来就刚来,再披着个有身份的斗篷,这么点小病就撂挑子,他们接受我就更难了。”
付均笙的手搭在她腰上,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阮昳秾,你听我说。”
“你如果有能力,就不怕别人一时看不看得起。你今天做得好还是明天做得好都没关系,大家迟早都会看到。”
他顿了一下:“你越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就越是在把评价自己的权力交到别人手里,这不应该是你来的重心。”
阮昳秾当然清楚她过来这里的重心是什么。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也正因为知道他说得对,她才更生气了。
“都怪你。”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在他胸口。
付均笙接了那一巴掌。
他声音轻缓:“好,都是我的错。”
“那让老公给你赔罪,照顾你好不好?”
阮昳秾没看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回家。”
付均笙平时对她都是无有不依,更别说眼下阮昳秾恃宠撒娇。
“好,回家。”
他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来家里,又让阿姨做了两个清淡的菜。
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打了一针退烧的,又挂了水。
付均笙把在一旁将饭和菜拌到一起,喂小猫吃饭。
没吃两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付均笙手快,先她一步拿起手机。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贺锦繁。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片阴郁,但又很快点了接听,把手机放到阮昳秾耳边。
目光落在阮昳秾侧脸上的时候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审视。
“喂?”
电话那头传来贺锦繁的声音,隔着电波有点失真,但那种温和的语调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付均笙的耳朵里。
“锦繁哥。”
“嗯,这会儿休息了?”
阮昳秾“嗯”了一声:“你好些了吧。”
贺锦繁:“你声音怎么不对?生病了?”
“小感冒而已。”阮昳秾说:“这几天可能不能去看你了,不然再传染给你。”
付均笙垂下目光看自己冷白的手指,皮肤下是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该端着粥碗在妻子生病时候好生照顾。
不该总是去怀疑妻子的正常社交关系。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再进一层...发小而已。
与他和徐子宸的关系差不多。
青梅竹马。
当时原临青一句无心的话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
这个词总会在他脑海中乱窜,时常还伴着贺锦繁轻轻的笑。
贺锦繁:“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顾好身体,等过几天我去找你。”
付均笙喉结滚了滚看着他的小妻子柔和的侧脸,安静柔美。
阮昳秾:“你的事糯糯都和我说了。”
“你千万不要觉得叔叔阿姨他们情感破裂和你有什么关系,也不要因此觉得以后的生活都不过如此。”
“锦繁哥,以后都是好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付均笙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舔舐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因为发烧比平时红一些,说话的时候气息不太稳,偶尔会停顿一下换口气。
这些细节平时他也会注意到,但今天不一样。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发痒。
因为她在用这些关心别人。
她用那种认真的、温柔的、怕对方难过的语气,在关心另一个男人。
付均笙垂下眼,注意力转移,看着手里的粥碗。
白瓷的碗,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
他想起昨晚。
昨晚他抱她的时候,比平时都用力。
他不想承认。
她在他怀里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时候,他也没多大痛快。
他心里也被情绪缠绕着窒息。
那种难忍裹着密刺缠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挣脱。
他只是想单纯用身体告诉她,他不高兴。
但换来的是对方更为冷漠的惩罚。
今天一上午,阮昳秾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他在驾驶位开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但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自己难过的答案。
爱真令人难堪。
他居然会担心一句话而选择回避和逃避。
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他也不如阮昳秾心狠。
她真是要折磨死自己。
想到这他突然不着痕迹地勾起唇。
疼痛会令人印象深刻,更惶让这痛苦的根源是她阮昳秾。
不管好的坏的,他通通吸纳海卷。
电话那头,贺锦繁开口。
“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秾秾,你说的我都懂。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先把公司做起来。”
阮昳秾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注意到付钧笙拿了会手机,想接过,但手刚碰到,手机就移开自己耳边几指的距离。
阮昳秾望向他,看对方一双深潭眼里藏着固执,意味明显。
她自觉也聊的差不多和贺锦繁说了再见。
付均笙收了手机,继续喂她。
阮昳秾拒绝了他的喂饭且顶着笑问他:“你在招标期间,和参与者接触,还是私下接触,会不会违规?”
付均笙的眼里承着那一双灵动狡黠的眼,把喂她嘴边的勺子放下。
“付氏和千翼前不久建立的战略合作框架,会有常规业务往来。我今天去千翼,是例行拜访,不针对投标。至于你——”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千翼的投标负责人。私人关系不涉及商业合规。”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他来之前已经让崔杰走完了所有合规流程,该报备的报备,该避嫌的避嫌。
至于别人怎么想。
他不在乎。
付钧笙把勺子重新递到她嘴边,解释了完,得乖乖听话吃饭了。
阮昳秾笑着张嘴。
付均笙喂一口,她吃一口。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舒服。
她在他面前。
吃他喂的饭。
生病了靠在他怀里,没有力气推开他,也没有理由离开他。
他享受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他需要被她需要。
他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阮昳秾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
“不要了。”
付均笙看着她,没动。
阮昳秾被他看得没办法,张嘴把那口饭吃了。
*
千里之外的深山里,雾气还没散。
阮老爷子躺在里间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扎针。
老爷子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老张。”
阮老爷子开口。
“我还有多长时间?”
“你别多想,好好养着。”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那根横梁。
“你不用瞒我,我的身体我知道。”
“这几年求你吊着我性命,从阎王手里抢人,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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