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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神父莱斯纳·切科夫(二) 宋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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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回答:“我没有见过他们,他们怎么了?”宋稷的喉头有些发涩,他生怕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雷诺警长俯身向前,他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宋稷,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又来了,和宋稷第一次见到这位警长时被问话的感觉一样,“真的没有见过?”宋稷赶紧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雷诺警长往后撤了撤自己的身体,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用不着你发誓,一旦你撒谎,我能知道,我的能力比你的誓言更具权威!”
宋稷咽了口唾沫,他问“温乡学长和阮玉学姐,他们到底怎么了?”雷诺警长回答:“前不久,德斯坦斯主教给他们安排了一个任务!但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们失联了!”宋稷一下坐直了身体,“那得赶快找人呀!”他的声音都拔高了,整个人看起来急得不行。
雷诺警长说:“已经派人去找了,你放心!米哈伊尔说他们还活着!他的能力从来没有出错过!”听到温乡和阮玉还活着,宋稷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雷诺警长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从中国回来?”“啊??”宋稷茫然。这不怪他,雷诺警长的思维太跳跃了。上一秒还在说失联,下一秒就问回国。随后,宋稷反应过来,他有些叹息地说:“假期我应该是不回中国了,我没有钱,买不起机票!”
雷诺警长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两眼,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宋稷的肩膀,用调侃的语气说,“那一定是你的神仙教母,用魔法给你变出来的机票!”宋稷更加茫然,神仙教母?魔法?机票?他正要张口询问,雷诺警长打断他:“走吧,灰姑娘,我送你回家!”
外面的雨如瀑布往下落,雨声大得像有浴室的淋浴喷头在往下洒水。雷诺警长撑开一把大黑伞,“走吧!”宋稷撑着自己的黑伞跟在雷诺警长的身后。两人朝着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宝马走去,雷诺警长刚给宋稷打开副驾的车门——“哔哔——”喇叭声在宋稷的身后响起。他扭过头,两个大车灯从他的身后亮起。灯光穿过厚厚的雨幕照在宋稷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见,雨丝在光里像无数根银线。
雷诺警长看向藏在雨夜中的那辆车。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把副驾车门,“砰”的一下关上,语气有些发冷:“去吧,你男朋友来接你了!”还没等宋稷说话,雷诺警长已经回到了主驾。宋稷赶紧跑过去,拍了拍主驾驶的车窗,“警长——”
车窗摇下来。宋稷刚要和雷诺警长解释,他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呀!他真的不认识那辆车!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雷诺警长冷着脸,一个要杀人的眼神扫过来。宋稷的话噎在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雷诺警长忍不住吐槽:“下次再聊吧!你一天到晚谈恋爱,把自己的脑子都谈的坏掉了!”
天地良心!他宋稷到目前为止,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去哪里谈恋爱?和谁谈?和凯撒吗?!要是凯撒知道,可缓慢升起的车窗将宋稷辩解的话隔离在外。雷诺警长一脚油门,白色的宝马消失在大雨里。尾灯在雨幕中红了两下,然后就不见了。唯独宋稷站在原地,被车轮卷起来的水从头浇到脚。
后面打着大灯的车快速行驶过来,又在宋稷的面前急刹。水花再一次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宋稷站在雨里,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鞋子里灌满了水,一动就“咕叽咕叽”地响。面对雷诺警长他不好发火。人家是警长,而且刚才是真的关心他。但这个不长眼的司机他绝对不惯着!
于是宋稷准备开骂。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气都攒足了,誓要让这个不长眼的司机体会一下他的国骂。要不是这不长眼的车,现在他已经坐在雷诺警长的车里,悠哉悠哉地在回去的路上了。哪儿像现在,被浇了个透心凉,还要苦逼地去赶公交。
不过,宋稷仔细一看,只觉得这辆车有些眼熟,酒红色,波尔多酒红色。宋稷:……车窗缓缓摇下去,果然是凯撒!“上车!”凯撒的脸色不太好看,像阴天,像压着雨的云,说不清是哪种情绪,但就是让人不敢靠近。宋稷傻了眼,刚才攒了半天的国骂,一下子全憋回了肚子里,噎得他打了个嗝。凯撒不耐烦地说:“我数三下!再不上车的话,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一……”还没等凯撒数到二,宋稷已经麻溜地滚上了车,动作快得像一条滑进洞里的泥鳅。豪车和公交车,他脑子坏了才会选择去挤公交呢!
凯撒开着车在雨夜中高速行驶着。雨刮器忙得和陀螺一样,快得几乎看不清。“你衣服是湿的!”凯撒盯着前方的暴雨和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路灯,面无表情地说,“这座椅是真皮的!你得赔钱!”宋稷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你是掉钱海里了吗?”他的声音都变调了,难以置信。“我好心接你,我又不是你的专职司机!”凯撒的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的情绪。
宋稷翻了个白眼,他咬牙切齿地说,“那就谢谢您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宋稷像泄了气的气球窝回自己的座椅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湿衣服贴着皮椅,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不敢再说话了。凯撒伸出食指在中控屏上狠狠一戳,他明明可以语音控制的,但非要戳那么一下,仿佛是为了发泄什么情绪!
“Ich liebe dich immer noch so sehr,
Du schließt dich in mein Herz ein,
Schleichst dich immer tiefer rein,
Ich weiß nicht mehr was ich will,
Du bestimmst mein Gefühl,
Hast dich mit mir verbündet,
Mir versprochen nie zu gehn,
Du hast mich angezündet,
Jetzt lässt mich in Flammen stehn,
Ich liebe dich immer noch so sehr,
Lieb dich immer noch viel mehr,
Deine Blicke verführen mich,
Unsre Seelen berühren sich,
Ich liebe dich immer noch so sehr,
Tränenschwer, mein Kopf ist leer,
Weil kein Sinn mehr ist, wo du nich bist,
Ich renne hunderttausend Meilen
Im Kreis der sich um dich dreht,
Der Schmerz den wir nicht teilen tut so weh,
Ich such dich auf allen Wegen,
Du wirst immer in mir sein,
Du bist der große Regen,
Du bist das um was ich wein”
中文的大概意思是——
“我仍然如此爱你,
你将自己锁进我心里,
悄悄地在我心里越走越深,
我失去对自己意志的控制,
只有你控制着我的感觉,
你将我们连在了一起,
许诺过永远不离开我,
你点燃了我的热情,
却让我独自燃烧,
我仍然如此爱你,
仍然如此深爱你,
你的眼神诱惑了我,
让我们的灵魂彼此触摸,
我泪流满面,心中空白,
因为没有你,一切都没有意义,
围着你我狂奔十万英里,
我们所不能分担的痛楚,让我双倍疼痛,
在每一条路上我寻找着你,
你将永在我心!”
德国男歌手的低沉和丹麦女歌手的高昂,缠绵悱恻。一个在低处盘旋,一个在高处飘荡,像两条缠绕的线,怎么也分不开。钢琴伴奏将情感推向高潮。一遍一遍,诉说着爱人背叛后的痛苦与不甘。
宋稷窝在座椅里,听着这首歌,觉得有点不对劲。早上那首还是“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邂逅”!现在这首就变成了“你点燃了我的热情,却让我独自燃烧”!这歌词怎么听着这么哀怨?
“哎!”凯撒叹气,他似乎对宋稷的迟钝感到无可奈何,向来只有别人上赶着哄他,他哄别人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一次,对方是马格努斯!现在应该是第二次,不过细细说来,也算不上第二次!“我在外面等了你很久,你跟他在聊什么?”那语气,好像宋稷是个到处乱搞的渣男。好像他等了一整晚,等到的是自己的爱人在别人车里说说笑笑。
宋稷慌乱地解释:“就是聊了聊我朋友的事情!”“那你为什么要上他的车?”凯撒继续用那种委屈的语气问,“难道不管是谁的车,你都愿意上车吗?”“我不知道你来接我了呀!”宋稷反驳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得过分了,声音都提高了半个调。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凯撒瞬间变得难看的表情。
接下来一路上,凯撒都没有和宋稷说话。车里只剩下音响里,男人和女人控诉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我仍然如此爱你……”
“我仍然如此深爱你……”
一句一句,像在替谁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宋稷坐在旁边,浑身不自在。车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道歉,可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换一首歌好不好?”凯撒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宋稷差点飞出去,撞上前挡风玻璃。安全带把他硬生生勒了回来,勒得他胸口一疼。他透过雨刮器的缝隙,看到车子停在了艾玛太太的花园口。木栅栏门湿漉漉,里面是那栋亮着灯的小房子。凯撒连个眼神也不给宋稷,他似乎真的很生气,“滚下去!”
宋稷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对方好歹,还是带了自己一程!于是,他对着凯撒露出一个自以为比较和善的笑容。其实那个笑容有点僵硬,还有点讨好,“谢谢你啦!”凯撒的脸更黑了,黑得像外面的雨夜,一点光都没有。宋稷灰溜溜地滚下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辆酒红色的保时捷就窜了出去,尾灯在雨里红了两下,拐过一栋民居不见了。
吃晚饭时凯撒没有回来。餐桌上只有宋稷和艾玛太太两个人。烛台上的蜡烛燃着小小的火苗,给盘子里的食物附上了一层滤镜。艾玛太太问宋稷,语气很关切:“是不是失恋了?”宋稷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失恋?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失恋?最后,宋稷在艾玛太太一声一声的念叨中草草结束了晚饭。“凯撒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应该去哄哄他!”“凯撒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应该去哄哄他!”那念叨声像老式钟摆一下一下敲在宋稷的脑门上。
宋稷准备入睡时凯撒还是没有回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卷成一团,枕头被他拍了好几下,可怎么都睡不着。他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得凯撒不开心了。是因为他说“换一首歌”?是因为他说“谢谢你啦”?是因为他上了雷诺警长的车?可他也没坐上雷诺警长的车呀!想来想去,宋稷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最后只能归咎于,长得好看的人脾气都不太好!这个结论虽然毫无逻辑,但至少让他心里舒服了一点。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哗啦哗啦”敲在窗玻璃上,明天是考试日的最后一天。过了明天就放春假了。宋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心里早就打算好了,既然不能回家,那就去找个家教的工作。教中文,教数学,教什么都行。能挣一点钱就挣一点钱。至少能减轻他母亲那边的负担。想到母亲,宋稷的心里软了一下。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钱够不够用!”他每次都说“够用”,其实不够,可他不想让母亲知道。宋稷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考完试,要不要去跟凯撒道个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外面还下着暴雨,雨点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溅起小腿肚子高的水花。路上的街灯不死不活地亮着,橙黄色的光被雨水泡得发晕,照不清路。来来往往的车辆挤在学校门口。打着伞在雨中奔跑的人匆匆忙忙躲进自家的车里。有人说说笑笑,有人抱怨雨太大,车门关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一时间,人声鼎沸。宋稷习惯了雨天的寂静,他一个人走惯了,一个人等公交等惯了,一个人在雨里站着也站惯了。头一回这么热闹,像烧开的水一样到处都在沸腾。他有点不适应,甚至觉得有点吵。
宋稷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当回阿德尔斯里德小镇的公交车驶来时,司机停得稳当。车门打开,两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上了公交车。车门依旧没有关闭,熟悉的大胡子红脸的司机瞪着宋稷,似乎在催促他快点上车。宋稷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要坐的公交车,不是这一趟。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进暴雨之中。再等了一会儿,雨水已经倒灌进宋稷的裤腿。他的脚被雨水浸泡着,冬天的雨水很冷,凭他的体温怎么也暖不干。他的脚一直在疼,疼得发麻,像两块木头插在鞋里。
去奥格斯堡市警厅的公交到了,车门打开。宋稷提着他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学习资料,他慌慌忙忙地上了公交。塑料袋上沾了水。在这辆公交车走后,原本宋稷站立的位置,一道瘦长的鬼影从雨中浮现。它低垂着干枯细长的双手,雨水从它的身上穿过,像穿过一团雾。它的脸藏在雨幕深处看不真切。它就那样站着,看着宋稷离开的方向。然后,它慢慢地淡了下去,像被雨水冲散的一团墨。
这趟公交又从宋稷的学校门口驶过。推推搡搡的学生少了许多。停在学校门口的车辆也少了许多。公交车行驶得很快,路面的积水被轮胎卷到车窗上来,“啪”地糊了一片。宋稷的视线被模糊,外面的光影被雨水分割成无数个色块。宋稷好像看到一辆迈阿密蓝的保时捷911停在他的学校门口,打着双闪。那颜色很特别,是一种介于蓝和青之间的、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颜色。在灰蒙蒙的雨里,像一块硬糖。双闪灯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在等什么人。
宋稷坐直身子想要仔细瞧瞧,公交车一个甩尾。他眼前的景象就被一排排矮栋别墅替代了。宋稷愣了一下慢慢窝回去。迈阿密蓝,不是酒红色,他有点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