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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神父莱斯纳·切科夫(一) 宋稷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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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觉得有些冷。他下意识地朝后挪了挪,然后背后贴上了一片温热的、坚实的东西,感觉很暖和,暖得让他想再往里挤一挤。他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声音,很多张脸,还有很多让他记忆深刻却又不明所以的颜色,例如,红色,黑色,金色。他好像在跑,在喊,在哭,在雪地里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地走。可现在梦醒了,梦的内容却一点也记不住。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空落落的感觉。
“醒了?”有些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耳后响起。很近很近,近得那股温热的气息直接扑在了他的耳廓上。宋稷睁开眼,他的感知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细腻又冰冷的肌肤,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皮肤下温热的、缓慢的搏动。那特殊的、玫瑰混合松针的香味蛮狠地钻进他的鼻中,清冷中带着一点甜,像下过雨的森林里开了一朵玫瑰。
宋稷扭过头,他对上了凯撒那张美神降世的脸。那张脸离他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灯光从头顶洒落,落在凯撒的那张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像一幅油画。“啊啊啊啊啊!”宋稷尖叫着往后退,他手忙脚乱地蹬着腿,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幸亏凯撒一把将他拉回了怀中。宋稷的脸撞进了凯撒的肩窝,这下好了!并不宽大的沙发里挤了两个男人。
凯撒湿热的呼吸撒在宋稷的脸上,有些发痒。宋稷的身体紧绷着,和凯撒的肌肤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胸膛轻微的起伏。这姿势,十分暧昧!宋稷一把推开凯撒坐了起来。他的耳根有些发红,凯撒慵懒地跟着坐起来。他的睡衣领口松了,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头发也有些乱,却乱得很好看。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也跟着搭在沙发背上。凯撒眯着眼睛看宋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账?是谁昨天晚上非要往我怀里挤的?”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调侃。
宋稷的脸红得更厉害,“你不是睡在楼上卧室吗?为什么来沙发上?”他梗着脖子,语气有点冲,似乎在掩饰自己那慌乱的内心。“你床太硬了,我睡着不舒服,就下来和你挤了挤!”凯撒无所谓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领口滑到衣襟,一下一下地抚平,煞是好看,好看得让宋稷有点想骂自己是个贱骨头。
宋稷黑着脸。“嫌我床硬你回自己的房间睡呀!”“我房间好久没住人,有些脏!”凯撒露出欠揍的笑容,那种笑容人畜无害,却偏偏透着一股“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劲儿。宋稷的嘴角扯了扯,他有点想给自己面前的人一个大耳瓜子。仗着自己这一张狐媚脸,老说这样欠揍的话。关键是宋稷还打不过凯撒,这才是最气人的!
“咳咳!”艾玛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两个孩子的姿势,很暧昧!一个坐在沙发上,脸红脖子粗;一个靠在沙发背上,衣襟松着,笑得慵懒。像刚吵完架又和好的小两口。“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说完这话,艾玛太太转过身进了厨房。锅铲在锅里“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宋稷准备逃离这个修罗场。他刚站起来,凯撒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宋稷带进自己的怀中。他低头凑在宋稷的耳旁,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他的耳垂:“你这个梦做的太久了!我很担心你会醒不过来!”宋稷一愣,他转过头看向凯撒。可对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起身进了盥洗室。宋稷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这个梦做得太久了?吃早饭时,宋稷有些蔫。他坐在餐桌旁,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托着腮,眼神发直。他还在想凯撒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梦做得太久?他做的什么梦?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为什么凯撒会知道他做了很长时间的梦?
一个不留神,宋稷将一勺热牛奶喂进了鼻孔。“咳!咳!”宋稷呛得直咳嗽,凯撒抽了一张纸递给他。艾玛太太坐在对面。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面包,若有所指地说:“年轻人要节制……这家里好歹还有我这个老人!”宋稷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咳咳咳!”他更加猛烈地咳嗽开,咳得肩膀都在抖。节制?节制什么?艾玛太太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凯撒笑容满面。他一边轻轻地拍着宋稷的背,一边笑着对艾玛太太点头,态度诚恳,语气恭敬:“好的好的,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听到这话,宋稷咳得更厉害。他美眸一瞪,眼刀几乎要把凯撒凌迟。凯撒却别过头,优雅地喝着碗里的热牛奶,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吃完早饭,外面的雨下得正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地上的积水把艾玛太太打理好的草坪冲出一角,露出下面黝黑的泥土。积水顺着水泥路,流成一条又黄又浑浊的河。路边的树木,因为长期水泡雨冲,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树根,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宋稷站在门口想了想。他拿出一个塑料袋套在自己的鞋子上,扎紧。然后他一头扎进暴雨之中。雨下的很大,砸在脸上有点疼。他沿着大路往下走,走到公交车站。站台上站了几个年轻人,背着包打着伞,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米多远。他们应该是要去上班。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或者说,很疲惫。雨天的早晨,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这样。
宋稷往那边挤了挤。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她意思很明显,宋稷闯入了她的私人领地。女人的表情不太好,嘴角往下撇着,感觉她也很烦这种没完没了的雨天。不过,其中有两个男人看到宋稷,眼里有一些东西一闪而过。他们偷偷透过厚重的雨幕偷瞄着宋稷。
一辆波尔多酒红色的保时捷911从山坡上开过来。车轮卷起的水花有车门那么高,如同一道小型的瀑布朝着站台泼过来。宋稷一边夸赞着对方有品味,一边默默地往后退了退。酒红色,很低调又很张扬。这颜色,配这车,很对味!不过,这天气这么冷,一旦宋稷的衣裤被车轮卷起的水花打湿,他就要度过难熬的一天。所以宋稷赶紧往后退,旁边浓妆艳抹的女人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保时捷911在宋稷面前停了下来。众人纷纷侧目。雨幕里,那辆车像一块烧红的炭,格外扎眼。车窗摇下来,凯撒那张被上帝偏爱的脸露了出来。他带着标准的微笑,眉眼弯弯,漂亮的得像油画里走出来的人,誓要迷死在场的所有人。之前对宋稷横眉冷对的那个女人,此时眼神中闪着痴迷的光。嘴角也不撇了,眉头也不皱了。
宋稷朝着凯撒翻了一个白眼。如此高调行事的人,除了凯撒,他想不出来第二个。凯撒对着宋稷说,“上来吧,速度再慢点,雨水要把我车里灌满,到时候维修费算你的!”宋稷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然后他在几道跟激光一样有威胁力的目光中上了凯撒的车。那些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这小白脸凭什么”的嫌弃。
宋稷顶着这些目光关上了车门。车门关闭的瞬间,宋稷听到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嘟囔了一句:“鲜花配狗!”宋稷眉心一跳,谁是狗?但很快宋稷就反应过来,他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个女人有点东西!竟然能透过凯撒那绝美的皮囊看出来他狗的本质。这眼力,这洞察力,这穿透力。宋稷默默在心里为那个女人点了个赞。姐妹懂我!
车内开着暖风。暖风从脚底下吹上来,没一会儿宋稷身上湿冷的衣服就被暖干。湿漉漉的裤腿贴着皮肤的那种难受劲儿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点潮气和雨水特有的腥味。凯撒玉手一点。富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Ich habe einen Schatz gefunden,
Und er trägt deinen Namen.
So wunderschön und wertvoll,
Mit keinem Geld der Welt zu bezahlen.
Du schläfst neben mir ein,
Ich könnt dich die ganze Nacht betrachten,
Sehn wie du schläfst, hör'n wie du atmest,
Bis wir am Morgen erwachen.
Du bist das Beste was mir je passiert ist,
Es tut so gut wie du mich liebst!
Vergess den Rest der Welt,
Wenn du bei mir bist!”
歌词的大概意思是——
“我曾寻获一份珍宝,
你的名字镌刻于上。
这美丽而珍贵的宝藏,
无法用世俗价值衡量。
你在我身旁睡去,
我整夜凝视着你,
看你安眠,听你呼吸,
直到晨曦降临。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邂逅,
能被你爱着何其幸福。
忘却世间一切,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女生的声线兼具力量和细腻。不是那种飙高音炫技的唱法,是那种和情人娓娓道来的温柔。她把那种对伴侣深厚的感情唱得不浓不淡,像一杯温度合适的茶!
宋稷窝在座椅上。皮质的座椅被暖风吹得温热,软软地托着他的后背。他一边听着这优美的旋律,一边在心里感慨——凯撒这货,还是太有钱了!他基本上没有看到凯撒开过一样的车。今天是保时捷,明天是迈巴赫,后天是别的什么,每天都不重样。大无骨雨刮器贴着前挡风玻璃在疯狂地来回摆动。把雨水扫开。
“你要去哪儿?”宋稷眯着眼睛,他有些犯困。“送你去学校!”凯撒头也不回,他转身盯着前面的路况,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然后呢?你打算去哪儿?”宋稷睡着之前问了这一句。至于凯撒的回答,他并没有听见。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在一众豪车里,凯撒的波尔多酒红色保时捷911还是太闪耀了。像一群灰扑扑的鸽子中间站了一只孔雀。不,是站了一团火!凯撒伸出纤纤玉手,捏了一下睡得流口水的宋稷的脸蛋。
宋稷揉了揉眼睛,含糊地问:“到了?”凯撒假装板着脸,“你再睡下去,我的车就要被你的口水给淹了!你上次欠我的修车费,还没还!”宋稷手忙脚乱地擦掉自己的口水,他在凯撒嫌弃的眼神中麻溜地滚下了车。
众人在大雨之中停下了脚步。他们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辆酒红色的保时捷上。他们期待着,这辆至尊豪车里走下来一位前凸后翘的绝色女郎,又或者,是一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富家少爷。结果,他们看到一个衣衫不整、手忙脚乱的、拥有着东方面孔的男人,狼狈地从车上滚下来。宋稷下车时,因为地上的积水滑了一跤,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扒在了车门上,像一只被粘住的壁虎。最后,众人看见这个东方男人打开了一把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黑伞。伞骨有点歪,伞面有点旧,伞柄上还缠着一圈胶布。
众人的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女人们心想——大概是为了某种外交目的吧!不然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那些看到宋稷清秀的脸庞、从而眼前一亮的男人们,心想——大概是车主有某些奇怪的性取向吧!不然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一天的课上完。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橙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团一团的暖色。宋稷抓紧往外走,深怕赶不上公交车。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绕过学校文化墙的墙角——一只瘦弱的手将他拽了过去。“啊——!”宋稷刚要发出女孩子家家的娇呼,却对上了一张脸,雷诺警长!
雷诺警长的那张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那句惊呼,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古怪的“呃”。“警长先生,我以为我要被打劫了!”宋稷的语气有些不满,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抱怨。“在中国的话,我可以去举报你的!”雷诺警长用他鹰一般的眼神,在宋稷的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让宋稷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雷诺警长说:“你这样的,打劫你的身体应该还是很合理的!打劫金钱的话,你的兜比你的眼神还干净!”宋稷无语地撇了撇嘴,这人的嘴怎么这么毒,是报了个班去凯撒那里进修过吗?“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宋稷指着来来往往、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和雷诺警长的学生。雷诺警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些人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眼神,低头快步走开。随后,他将宋稷像拎小鸡那样,给提着领到了休息区。
宋稷边挣扎边说:“警长先生,我赶公交!”雷诺警长回答:“没事儿,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宋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个鹌鹑,他缩着脖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雷诺警长点了一根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休息区里一明一暗。过了很久,一口烟圈才慢慢飘了出来,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
“学校内公共区域不让吸烟!”宋稷嘟囔着,雷诺警长抬眼看了宋稷一眼,对方立刻识相地闭了嘴。然后,雷诺警长用手指将烟头捻灭。“你找我有事儿?”宋稷问,雷诺警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而问:“你的德语说的很有点意思!有点中世纪德语的感觉!”宋稷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之前有人提过,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他以为那只是一种对他的消遣!
“马格努斯·菲利克斯,我猜他说话也是你这种发音!”雷诺警长接着说。宋稷不悦地皱了皱眉,“你见过他?听他说过话?”“那倒没有!”雷诺警长摇头。他继续说,语气沉了下来:“我这次找你,是想问问你,最近温乡和阮玉找过你没有?”提到温乡学长和阮玉学姐,宋稷突然想起来,自从上次从蛇魔那里逃脱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和对方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