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航行》菇毒大蘑菇

9、09/天祭

　　09/天祭

　　星穹列车停靠在了萨库尔地表上公司建造的临时停泊站，萨库尔不喜欢过于高科技的文明打乱他们的文明进程，所以设施都很简单，就连停泊站也建的很小。

　　停泊站建在聚居地很远的地方，要想赶往聚居地，他们下了车还需要乘坐大巴车。
　　甚至在公司和萨库尔达成合作前，萨库尔的地表上都是见不到机械动力的车辆的，都是靠人力和畜力。

　　“呜——”
　　列车靠站了。

　　萨库尔地表海拔奇高，又正值冬季，温度昼夜变化很大，风也很烈。

　　一下了车，寒意就阵阵而来。

　　阿基维利仍然是大衣和手提箱，阿哈则变成猫被他抱在怀里，猫脖子上还围了一条黑红格子围巾。
　　巴尔敦则是全副武装穿上了厚厚的御寒服，一下车就先打了个喷嚏：“天，这也太冷了。”

　　“嗨！”这时，远处传来热情的喊声，“客人们，这儿！”

　　几人顺着喊声看过去，看到了站在车牌下的一个男人。
　　他身材还算高大，黑发辫了起来，一些短的头发辫不起来就乱糟糟地翘着，身上穿着暗色藏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绿宝石。

　　他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河谷，正巧厚重的云层慢慢变薄散开，云间落下温和的阳光照在冰原上，像镀了一层银，熠熠生辉。

　　几人朝他走了过去，离得近了，男人笑着打招呼：“几位好啊，我叫阿库卡！族里要我来接几位客人呢，我听说有客人要来看我们天祭，高兴得一早就爬起来了。”

　　阿库卡皮肤黑红，充斥着一种健康的色泽，他爱笑，一口的白牙：“司机师傅到前面的空地倒车去了，客人们再等等哈。”

　　巴尔敦不工作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开朗了些，和阿库卡聊起天来：“我叫巴尔敦。你刚刚说族里？你们这儿是部族？”

　　阿库卡点头：“是啊，我们萨库尔星不大，而且好多地方都是冰原峡谷呢，草原就那么几片，我们萨库尔人也喜欢聚居，慢慢就变成一个统一的大部族了，现在大家基本都住在最大的草原上。”
　　“哦对了，现在是我们这儿的冬季，天祭其实就是我们用来庆祝春季到来的祭祀之一，但普通春祭每年都有，天祭却是要五十年一次呢，我这都还是第一次参加天祭！”

　　阿库卡说着，大手往远处的冰原一指：“等天祭过了，那边那些冰也就都化了，到时候绿油油一大片，老漂亮了！之后也没现在这么冷了，白天可以脱两条袖子。”

　　阿哈听着，探出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茫茫的冰原。

　　“哟，客人您还养猫呢？”阿库卡看见了阿哈，“怎么还是红爪子？还是红眼睛，跟宝石一样，真漂亮。”

　　阿哈举起爪子：“我是人哦。”
　　阿库卡猛地一吓，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猫说话了？！”

　　阿哈笑了一声，下一秒阿基维利身边就出现了一道人影：“你好你好，我叫钟珊。”

　　他穿着暗红色的连帽卫衣和夹克外套，脖子上围着围巾：“没吓到吧？”

　　阿库卡还睁着眼睛：“……有点。”

　　阿基维利解释：“他经常会变来变去的，习惯就好。”

　　阿哈晃晃脑袋：“当猫的快乐你们不懂啊。”
　　然后打了个哆嗦：“嘶，有点冷。”
　　然后又变回了猫缩到阿基维利怀里：“看看，既不用自己走路还有人给你当窝。”

　　阿基维利低头看他：“我就说你为什么这么老实，原来是把我当移动床了。”
　　随后他又看向阿库卡：“你好，我叫列星。”

　　“噢噢……”阿库卡挠挠脑袋，还要说些什么，抬眼看到了路上驶来的大巴车：“诶，车来了，客人们我们走吧。”

　　大巴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客人们好！都上车来吧，外头冷呢。”

　　几人就都跟着阿库卡一起上了车。

　　“我要坐窗边！”阿哈的猫爪子指了指后座，阿基维利便抱着他坐到了窗边。

　　大巴车慢慢开始动了，外界的风景在窗外不断变换，阿哈的尾巴轻轻打在阿基维利的腿上，看上去像是很高兴。

　　巴尔敦拿出相机拍摄，脸上流露出一种满意的神色：“你们这里风景真好。”

　　“嘿嘿，是吧？”提及家乡风景，阿库卡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也是我们不喜欢那些科技进草原的原因，到时候全是什么飞艇飞车的，哪还有这么漂亮的景色啊？”

　　说着，他忽然问：“诶对了，客人们你们是因为那个古兽遗址来的吧？”

　　巴尔敦点头：“是啊，我们来送测绘地图，之后看情况要不要留下来调查调查。”

　　“这古兽遗址还挺重要的是不是啊？其实之前也有个客人因为古兽遗址来了，他来得早，一年多之前就来了我们这里，这个遗址还就是他发现的呢。”

　　这些巴尔敦倒确实不知道，他感兴趣起来了：“是其他人发现的遗址？他是哪儿来的人？”

　　“哪儿来的？这我不知道，我就听族里人说他是什么……哦，古兽研究员。”

　　巴尔敦想了想：“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过，不过他人还挺好的，在族里待了一年多和大家关系都还不错。”

　　阿哈忽然开口：“这么说，你们那个古兽遗址真的有古兽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个在族里干点杂活的，跟古兽有关的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也听不懂啊，也就族里一些老人家对古兽知道得多，我们这些年轻人知道得可就少了。”

　　听到这里，前面的司机忽然哈哈大笑：“阿库卡！我就说你该多读点书吧！当着客人的面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丢人哦。”

　　阿库卡原本就晒得有些红的脸憋得更红了，他大喊一声：“你也好意思说我！我还就不信你知道那遗址的事！”

　　司机耸肩：“行吧，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前头就要到大草原了，族长他们肯定知道。诶我去停车，你好好照顾客人们啊。”

　　“放心吧。”阿库卡扭头跟阿基维利他们说：“客人们先跟我去休息的帐篷吧，哦对了，也可以穿我们这边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干净的新衣服放在帐篷里呢。”

　　“哦哦，新衣服。”阿哈的猫爪子拍拍阿基维利的大衣领子：“试试吧！”

　　阿基维利偏过头问阿库卡：“我们是分开住？”

　　阿库卡笑答：“当然啦，我们还不至于让星穹列车的客人们挤在一起呢。”

　　阿哈猫的爪子在阿基维利的大衣上按来按去：“没关系，我会自己爬床！晚上记得给我留门哦！”

　　阿基维利：……

　　巴尔敦看着他俩欲言又止，最后问阿基维利：“……你们两个这朋友关系，真的正经吗？”
　　阿基维利：“……正经，非常正经。”

　　阿库卡看不懂了，但他不敢想也不敢说。

　　大巴车停在了大草原聚居地的入口处，几人下了车，司机师傅则去停车。

　　临近天祭，聚居地都安上了装饰品，木杆上挂满了各色彩带和石片。
　　彩带飞扬，一眼望去像是飞扬的彩虹，石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首古朴的歌谣。

　　阿库卡带着他们到了住的帐篷处，几人就都去换衣服了。

　　阿哈换好出来，发现阿基维利已经不见了。
　　阿库卡告诉他阿基维利已经换好先去附近的小坡上了，巴尔敦则是对天祭文化很感兴趣，先去找族里的老人聊天了。

　　阿哈拒绝了阿库卡的领路，自己一个人朝着他指的小坡方向去了。
　　他穿的藏服内衬是暗红色的，大小刚刚好，穿上之后暖和了不少，红色的长发简单拢在身后，身上没什么装饰，倒显得红色的眼睛格外亮眼。

　　远远地阿哈就看到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站在不高的小坡上，穿着藏服，正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冰原河谷。
　　他靠着木杆站着，背对着阿哈，有些刺眼的光落在他身上，木杆上挂着的五色彩带被风吹得飞扬起来，他的灰发也起起落落。

　　一望无际的空旷里阿基维利像一抹被填上去的浓稠色块，浑然一体又格外出彩。

　　阿哈忽然有点明白阿基维利为什么热爱开拓了。

　　阿哈朝他走过去，听到了背后的声音，阿基维利转身。
　　淡金色的双眸温和地看了过来，倒映阿哈的影子。

　　阿哈朝他笑了起来：“阿基维利，你这么穿真帅！”

　　阿基维利也笑了，朝他伸手：“谢谢，你也很帅。”
　　阿哈牵着他的手走到他旁边：“怎么到这里来了？”

　　阿基维利望着远处的景色：“想来看看这里的风景。”
　　阿哈点点头：“好吧，很符合开拓的精神。”

　　两个人并没有待太久，巴尔敦找了过来：“嘿，我们去见见那个古兽研究员。”

　　阿基维利问他：“你想去调查遗址？”
　　巴尔敦：“还行吧，我还挺感兴趣的。”
　　阿哈举手：“去看看吧，我也好奇这地方会不会真的有古兽。”

　　巴尔敦打了个哈欠：“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至今为止被确认为真遗址的古兽遗迹可是屈指可数。”

　　几人回了聚居地，阿库卡带着他们到了一个议事的大帐篷里。

　　“族长！我把客人们带来了。”阿库卡拉开帐篷帘。

　　帐篷内，族长正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听见了阿库卡的声音扭头看过来：“噢，快请坐快请坐。”

　　阿库卡没过来：“族长，那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去帮阿叔赶羊了。”

　　“行，去吧。”

　　阿基维利三人脱了鞋坐在了印花地毯上，旁边的男人笑着打招呼：“三位无名客，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戴着厚重的眼镜，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却透着银色，盯着人看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隔了一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我是梅冬鸦，一名研究古兽的学者。”

　　巴尔敦对学者的态度一向很自来熟：“我是巴尔敦，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

　　梅冬鸦笑着解释：“很正常，毕竟和消息奇少的古兽一样，我们这些研究古兽的人消息也少。”
　　说着，他扭头看向阿基维利和阿哈：“二位就是列星和钟珊吧？族长已经跟我介绍过两位了。”

　　族长点头：“星穹列车能够应邀前来参加天祭是我们的荣幸，也非常感谢你们帮忙完成了地下洞穴的地图测绘，这次关于遗址的调查，就要依仗几位了。”

　　阿基维利问族长：“族长的意思是想在天祭之前还是之后调查遗址？”

　　“自然是天祭之后。”族长没有犹豫地回答，“天祭对于我们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正式祭祀就在后天了，这些天各位可以好好计划一下进入遗址的事，我们会全力提供支持，时间久一点也没关系的。”

　　“这不是问题。”巴尔敦点头，“既然要下定决心调查遗址了，那时间肯定会预留充足。”

　　他看向梅冬鸦：“你们现在的进度到哪里了？”

　　梅冬鸦将旁边放着的一沓资料递了过来：“还没有正式下遗址，先看看吧，这都是洞穴外层的检测资料，仪器还算是先进的那一批，数据应该不会出入太大。目前已经能确定这个地下洞穴里面的确有高能量体的存在，但无法肯定是不是古兽。”

　　巴尔敦抽出一页能量检测表：“这个能量波动……我的确没见过。”

　　“这个波动条很像……”

　　梅冬鸦和巴尔敦就着资料聊了起来。
　　而阿哈早在他们提起进度的时候就已经靠着阿基维利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基维利轻轻摇了摇他的肩。
　　阿哈睁开眼睛：“怎么？要下洞穴了？”

　　阿基维利笑了一下：“困了就去睡吧，他们多半还要讨论好一会儿。”

　　阿哈望旁边一看，巴尔敦和梅冬鸦还聊得热火朝天，而旁边的族长脑袋一歪，也已经睡死了。

　　阿哈抬头看他：“你走不走？”
　　阿基维利点头。

　　阿哈变成猫：“那就回去睡觉吧。”
　　阿基维利抱着猫走了。

　　最后梅冬鸦给出来的资料成功吸引了巴尔敦，他对地下洞穴那未知的能量体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决定和梅冬鸦合作进入洞穴探索。
　　他既然要去了，阿基维利和阿哈当然也要跟上。

　　最后，由他们三人、梅冬鸦、阿库卡和族内几个身强体壮的族人组成一个小队，决定在天祭结束后前往地下洞穴探索。

　　巴尔敦和梅冬鸦忙着整理各项资料，并为之后下洞穴做准备，其他人则为天祭的到来而忙碌。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后，天祭到来了。

　　*

　　萨库尔的文明悠久古老，他们崇尚自然的力量，在最古老的文明记载中甚至有过古兽的影子，传言萨库尔人在极其古老的时期就供奉过一只古兽。

　　但时代太过久远，遗留下来的参考又只剩下几块壁画石碑，现在已经很难确认萨库尔究竟与古兽有没有关联。
　　萨库尔族内的老人还坚持认为是古兽带来了萨库尔古老时期的繁荣，但接受了公司带来的新思潮的年轻人已经都不怎么关注古兽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时至今日萨库尔仍然尊崇着古兽背后所代表的野性与自然的力量。

　　天祭当天，被萨库尔人称为“扎玛杆”的木杆会沿着聚居地附近的山峰一路往峰顶排列，每一根扎玛杆上都会绑好绣着古兽图腾的彩带与刻着祈求来年牲畜繁茂祷词的玉片。
　　两列扎玛杆之间就是“天路”，参加天祭的人会沿着这条路到达峰顶，在祭台进行跪拜。

　　祭台是已经不知多少年前搭建好的一座骨祭坛，用各类牲畜的骨头混着萨库尔星特有的某种坚硬物质搭建起来，垒起高高一层，大概有三个成年人身高加起来的高度。
　　祭坛四周则立起来了四块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刻有萨库尔人祭祀的壁画，是仿造萨库尔族地的四大石碑新刻下的，为了避免被峰顶的烈风吹毁，天祭一般都用的是仿刻品。

　　天祭当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他们需要沿着天路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来到祭坛面前跪拜，期间不能有停顿与歇息，也不被允许进食和饮水。
　　这段路被称作“自戒”，在萨库尔文明中要想朝拜就必须身心虔诚，通过戒断□□来展现虔诚。这是天祭自古以来的传统，直到今日也没有改变。

　　阿基维利几人是被邀请来的外人，但依照礼仪也要守当地的规矩，于是当天都换上了藏服，顶着阳光和大部队一起朝山峰爬。

　　阿哈也没有变成猫，跟在阿基维利身边和大部队一起爬山。

　　太阳虽然烈，但温度却很低。大部队走得慢，大家小心翼翼躲避着烈风和烈阳。

　　等走到峰顶，太阳也正好到了头顶的位置。

　　身着祭服的祭司站在祭坛前方跳起祭舞，口中高呼着祷词。
　　四块石碑微微发起亮光，从碑内慢慢涌出了星点，再汇入祭坛。

　　阿哈饶有兴致地看着，侧过头和阿基维利说话：“感觉到了吗？”

　　阿基维利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微微点头：“嗯。”

　　他们并没有在这颗星球上察觉到星神的力量，但却在此时感受到了萨库尔人信仰星神时的朝拜力量。

　　这颗星球……居然真的和奥博洛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