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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湖畔微风 法兰克福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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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机场。
飞机落地。
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是在替他宣泄积压了五年的怒火。
他拒绝了接机的商务车,直接抢过工作人员手里那辆用来测试的“涅槃”钥匙。
那是为了应付极端路况特调的四驱版。
油门轰到底。
黑色的巨兽撕开法兰克福的暴风雪,驶入无限速的 A3 高速公路。
距离市区还有十五公里。
晏柏丞单手控着方向盘,雨刷器疯狂运作。
但他不知道该往哪开。
法兰克福太大了,EEA大楼早就下班,应缇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仿佛又一次失去了她的踪迹。
“吱——”
他把车停在路边,烦躁地扯开领带,点了一支烟。
冰冷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散,他盯着窗外陌生的德语路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久远的画面。
那是六年前,应缇还在熬夜准备留学作品集的时候。
那天应缇正在工作室吃泡面,隔着屏幕对他抱怨。
“晏柏丞,我听学姐说,法兰克福有家叫 Wagner 的老酒馆,那里的苹果酒是用大肚子的陶瓷壶装的,炸猪排比脸还大。等以后有钱了,我们一定要去吃一次,然后喝到酩酊大醉为止。”
那时的他,穷得连给她买张机票都费劲。
只能隔着屏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哑着嗓子承诺。
“好。等我有钱了,我带你去。你想喝多少壶都行。”
那个承诺,像一颗生了锈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晏柏丞此刻的心脏。
她是个念旧的人。
在这座冰冷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刻,她一定会去那里。
去兑现那个迟到了五年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晏柏丞掐灭了烟,手有些抖地在导航里输入了那行字: Apfelwein Wagner, Schweizer Stra
……
Sachsenhausen区。
雪越下越大。
Apfelwein Wagner 餐厅门外。
透过餐厅雾气蒙蒙的玻璃窗,晏柏丞一眼就看到了她。
暖黄色的灯光昏暗嘈杂,长条木桌旁坐满了喧闹的德国酒客。
只有应缇一个人,缩在最角落的位置
。
她面前摆着那个她心心念念了五年的蓝灰色陶罐Bembel,旁边是一盘几乎没动的炸猪排。
她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倔强。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周围的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端着那个特制的苹果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或许她在替当年的自己和现在的晏柏丞,干杯。
晏柏丞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静静地看着应缇喝完最后一口酒,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唇角,留下一张橙红色的欧元。
不一会儿,应缇站起身,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了风雪里。
微醺的红晕浮在她的脸颊上,眼神带着些许迷离。
似乎在辨认回酒店的方向,又似乎在等待一场不可能的相遇。
晏柏丞挂挡,松开刹车。
黑色的“涅槃”像一头隐匿在暗夜里的野兽,无声滑过积雪的路面,极其极具压迫感地停在了她的脚边。
车窗降下。
伴随着那句冷硬的:“上车。”
停滞了五年的的齿轮,宿命般重新咬合。
车身漆黑如镜,在雪地里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眼眶微红,却依旧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孤傲。
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强烈的宿命感在提醒着两人,此时他们正在同一个空间呼吸。
应缇僵在台阶上。
寒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黏在唇角。
“你怎么在这里?”
晏柏丞推开车门,大步跨上台阶。
修长挺拔的身影瞬间遮蔽了路灯的光,将她牢牢笼罩在阴影里。
“老周进去了。联合调查组进门前,他把所有越权过桥的签字,全揽在了自己头上。”
晏柏丞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快意,只有一种支离破碎的自嘲。
自己引以为傲的心血,居然因为自己自以为是的爱欲而冲动放弃。
反而让最在乎的两个人人奔波受累。
他步步紧逼,直接将应缇困在了车身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看着她在寒风中冻得发抖的肩膀,晏柏丞扯下脖子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动作近乎粗鲁地、却又严丝合缝地裹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拂去发丝上的残雪,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生生停住了。
“这五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夹杂着极淡的薄荷烟草味,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应缇,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什么?我最恨我明明赢了全世界,却还是没法在当年那个下午,体体面面地叫住你。”
应缇心头剧震。
原来,他当年来看过她。
“那现在呢?”
应缇仰起头,眼底是不肯认输的水光与拉扯。
“你现在有最好的造车企业,有最高的市值,你觉得你体面了吗?”
晏柏丞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却在触碰到她冰冷肌肤的瞬间,又不可自控地松了几分。
“不体面。”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突然俯下身,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凶狠,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没有破镜重圆的温柔,只有苦涩的余温。
许久不见的距离感在两人之间弥漫。
甚至这个燃着半分情欲的吻也变得有些生分。
酒气、冷冽的风雪,以及几乎要将彼此吞噬的撕咬。
这是一个燃着情欲,却又充满绝望的吻。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她没有再一次跑掉。
一吻终了。
只剩一阵急促的喘息。
他没有看一眼应缇手里那叠沉重的、足以让他在国内反败为胜的合规文件。
动作近乎粗鲁地夺走她怀里那份她视若性命的文件,随手往后座一扔。
那叠纸划过空气,散落在皮质座椅上,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如你所愿,IVA 活了。但在撤案函正式发回国内前,我依然是个随时会被限制入境的嫌疑人。”
晏柏丞倾过身,带着一身寒气,将应缇逼退到阴影里。
晏柏丞指骨泛凉,用力捏住应缇的下颚,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应缇,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救世主,宁愿自毁信誉也要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要命。
“那就陪我,把这场戏演到底。”
世俗给了他们体面,却也给他们戴上了最沉重的镣铐。
五年前,在米兰的街头,他躲在巴士后面卑微地隐没。
五年后,在这座欧洲的金融中心,他用最狠的姿态,掩饰着失而复得的恐慌。
应缇望着他。
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神情在她眼中交汇。
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曾经爱的那个人不是晏柏丞。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变了很多。
变得审时度势,也变得更不顾一切。
这两个词并不是一条路的两端,而是人性共存的缺憾。
繁华的烟火给他们带来了体面与金钱,却带走了他们最纯粹的本心。
虽然他们的物理距离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间隙,但却变成了银河。
“晏柏丞,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变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
晏柏丞松开手,任由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蔓延。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可没觉得难看。”
车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像是切断了所有的后路。
黑色“涅槃”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刻的胎印,迅速没入法兰克福苍茫的暮色中。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暖风呼啸的声音。
应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欧洲古建筑,眼底漫上一种无力的酸涩。
她救了 IVA 的壳,却悲哀地发现,晏柏丞的魂还死死地钉在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从未离开。
但这狭窄、封闭的车厢,却成了他们五年间唯一不用伪装的避难所。
在这场看似剑拔弩张的博弈里,没有任何人,真的想要逃离。
在A5不限速的公路疾驰的3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苏黎世湖的湖水在冬日里呈现出一种冷淡的碧色,私人游艇缓缓划破如镜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很快又被凛冽的湖风抚平。
欧洲最古老的几个能源家族,将定增会的博弈,提前搬到了这艘船上。
晏柏丞站在甲板避风处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烟草被揉得有些松散。
他身上那件剪裁冷硬的黑衬衫几乎融进夜色,唯有大衣内衬偶尔翻折时,那一抹Barguzinsky Sable流动的光泽,才勾勒出他紧绷且结实的手腕线条。
同行的应缇深祖母绿的丝缎长裙被湖风吹出冷冽的波纹。
裙摆扫过甲板的声音,淹没在悠扬的提琴声中。
一个温润且富有磁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Tia, quanto tempo...”
Ludovico——克虏伯家族的继承人,也是五年前在米兰唯一见证过她所有狼狈的男人。
他端着两杯香槟,优雅地停在她身旁。
如今的他已是克虏伯能源家族的掌舵人之一。
“我看了早报。上海的雨,似乎把 IVA 淋得很惨。”
Ludovico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向她,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欧洲老派贵族特有的从容。
“如果累了,米兰的高定工作室随时为你敞开。Tia,以你的履历,根本不需要陪一个游走在合规边缘的赌徒去送死。”
应缇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遭的视线突然暗了下来。
晏柏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那只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腰窝,温度高得隔着丝缎都能灼伤皮肤。
带着夜风的凛冽与极淡的烟草味,一件剪裁极简的巴尔古津紫貂带着男人的体温,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肩头。
接着,他漫不经心地、却又极其精准地站到了应缇的半步之前——恰好切断了 Ludovico看向她的视线。
他修长的手指伸出,平稳地从 Ludovico 半空中的手里,截走了那杯原本递给应缇的香槟。
“Signore Jason.”
Ludovico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晏柏丞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便随手将那杯顶级年份的冷香槟,搁在了一旁路过的侍者托盘里。
高脚杯底磕在银盘上,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冷的脆响。
“她胃不好,冬天不喝冷酒。这份心意,我替她领了。”
晏柏丞的嗓音很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Ludovico 看着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晏先生今晚似乎很闲。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底层船舱里,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求我们克虏伯注资。”
“求?”
晏柏丞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深黑色衬衫的袖口。
再抬起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胆寒的漠然。
“我以为您今晚出现在这艘船上,是因为你们欧洲的百年车企,已经连我们 IVA 三年前淘汰的底层架构都写不出来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冷厉的刀锋般刮过 Ludovico 那张完美的脸。
没有暴怒,没有警告,只有高级玩家对劣势方纯粹的傲慢。
“我的底牌,我会在谈判桌上翻给你们看。但现在,是私人时间。”
晏柏丞转过身,微凉的指骨极其自然地顺着大衣的衣领,滑向应缇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住。
这是一个只有绝对的上位者,才会做出的、极具压迫感与占有欲的动作。
“失陪。”
他礼貌而冰冷地掷下这两个字。
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手掌顺势揽过应缇的肩,带着她径直走向了下层的私人舱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胡桃木舱门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虚伪的推杯换盏。
“晏柏丞,你疯了!不久之后就是克虏伯的定增会,你得罪他干什么?”
应缇被他一路带着退进屋里,后背抵上冰凉的舱壁。
“生意可以再谈,但我忍不了他看你的眼神。”
失去了外人面前那层体面的伪装,昏黄的壁灯下,晏柏丞双眼泛起骇人的猩红。
那些隐忍了五年的压抑与疯狂,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猛地攥住应缇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墙上。
“你孤身犯险救了 IVA,想要什么?江应淮给不了你的,我来给。但五年前那笔账,应缇,我们今晚得算清楚。”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他吻得极深、极狠,带着一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戾。
那根本不是吻,而是一场近乎绝望的掠夺。
透过薄薄的衣料,应缇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快得吓人的心跳。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胜利者的激昂,而像是一个在荒原上独自跋涉了五年、在冻死前终于抓住了最后一丝微光的旅人。
“你除了会气我,还会干什么……”
应缇声音哽咽。
原本挣扎的手指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突然挣脱桎梏,伸手,用力抱住了他的后脑。
晏柏丞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突然切断了电源。
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抱——并非求饶,而是接纳。
比任何反抗都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措。
他停下了掠夺,在那盏摇晃的壁灯下,像个受伤应激的小兽,死死盯着她。
“不许哭。”
那双常年敲击着精密代码的手,此刻却极其笨拙地抬起,一点点擦掉她眼角沁出的泪。
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别哭……”
他嗓音哑得厉害。
“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他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应缇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微凉的指尖没入他发硬的短发中。
这个带着温度的无声纵容,让晏柏丞瞬间卸掉了满身竖起的尖刺。
这个动作让晏柏丞的脊背猛地一颤。
他习惯了应缇的躲闪,习惯了她的冷淡,甚至做好了她会为了维护而给他一巴掌的准备。
可唯独这种带着温度的、无声的接纳,让他瞬间卸掉了满身竖起的尖刺。
“晏柏丞。”
应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高压卸去后的沙哑,听起来有些萧条。
“在法兰克福看到你的车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认错了。”
晏柏丞没说话。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那种熟悉的香气,那是他在无数个因为焦虑而心律失常的深夜里,唯一的“药”。
良久,晏柏丞闷声开口。
声音在他宽厚的胸膛里震荡,传到应缇身上,引起一阵细微的共鸣。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应缇苦笑,掌心轻抚过他的后颈。
“你算得还少吗?”
晏柏丞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不安的火焰。
他突然伸手。
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应缇的眉眼,细致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不是酒精带来的幻觉,要在指尖刻画出这五年缺失的所有细节。
“我本就没想这么做。”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那股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与破碎。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你。你把所有的路都替我铺平了,我拿什么留你?用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吗?应缇,我怕我说完谢谢,我们就又两清了。”
应缇定定地看着他。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令对手胆寒的男人,此刻在感情里却幼稚得像个孩子。
他重新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粗鲁,温顺得近乎乞求。
他在她唇边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颤抖。
应缇感觉到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Tia吗?因为,Ti amo...”
在这间随着波浪微微晃动的船舱里,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别走。”
他在半梦半醒间的呢喃,比所有的逼问都更让应缇心碎。
这一夜,没有和解后的欢愉。
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深渊边缘互相舔舐,试图用对方的体温,去填补那漫长五年里呼啸而过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