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辣炒酸菜

2、任务？

　　主神神殿矗立于九天之上，圣光漫卷，肃穆无声。
　　塞维娅拾级而上，白衣轻曳，在无尽圣光中更显孤冷。神殿深处，主神的身影隐于柔光之中，威严浩瀚，不辨形貌。
　　“吾神。”
　　她垂首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主神未曾开口，只轻轻一拂袖，神殿中央便浮现出一面流转着微光的命运神器。
　　镜面之上，瞬间映出北陆人间的画面——
　　阴云笼罩的走廊，被逼至角落的少年，砸在身上的石子，刻薄刺耳的嘲讽，霍华德家族的私生子厄里斯，正沉默承受着一切屈辱。
　　塞维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镜中景象，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动容。
　　没有怜悯，没有心疼，没有波澜。
　　她淡淡开口，语气清冷如冰：
　　“他今日所受的一切苦难，皆是上一世罪孽的赎罪。”
　　“命运既定，轨迹早已写定，凡人的悲欢，与神祇无关。”
　　说完，她微微抬眸，望向主神，琥珀色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吾神召我前来，便是让我看这些？”
　　“可这少年的命运，与我北陆神使遴选，并无关联。您为何，要让我看他的遭遇？”

　　笼罩在圣光中的主神，静静望着她一身清冷、无悲无喜的模样，沉寂的神念中，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祂记得，眼前这位恪守规则、冷漠疏离的北陆之神，幼时并非如此。
　　那时的她，与东陆之神洛林一同降临，一样明媚，一样鲜活，会笑，会闹，会对世间万物抱有好奇，眼底盛着与年龄相符的热烈与天真。
　　可自那时起，那份鲜活被层层冰封，只余下如今这副淡漠到近乎无情的模样。
　　塞维娅将主神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凝，心头第一次升起了真切的困惑。
　　她从未见过主神流露出这般神情。
　　“吾神……为何如此看我？”
　　她微微垂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真切的追问
　　“可是我有何处不妥？”
　　主神并未直接回答，圣光微微流转
　　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落下一句令人费解的话语：
　　“塞维娅，吾今日唤你前来，是要交付于你，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这项任务，关乎你，关乎北陆，更关乎诸神万年未动的宿命。”

　　时光悄然流转，北陆已过去近一周。
　　正值周末，可北陆的天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堡马场的上空，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围栏与枯木，带来几分肃杀的冷意。

　　贵族专属的私人马场里，暖黄的灯火从长廊透出，驱散了些许寒意。

　　艾利克生得极为出众，继承了霍华德家族最纯正的贵族血统，金发如暖阳流淌，眉眼锋利而张扬，一双深灰色的眼眸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矜贵。是人群中一眼便能看见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正站在镜前，一身崭新的墨蓝色猎骑装衬得他愈发矜贵耀眼。

　　那是霍华德家主特意为他明日围猎日量身定制的服饰，银线绣着家族纹章，腰侧配着精致的短鞭，处处彰显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他微微侧身，任由身边的朋友与跟班们连声夸赞，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傲慢。

　　“艾利克少爷，这身骑装也太好看了！明日围猎场上，您一定是最耀眼的那个！”

　　小跟班利奥凑上前来，笑着奉承，话锋却忽然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只是……少爷，您说厄里斯那小子，明天真的会乖乖输给您吗？他平日里马术课的成绩，可是次次都在前列，甚至好几次都比您好……”

　　这话一出，艾利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如同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刺。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心底那点被刻意压下的不安与烦躁，在这一刻疯狂翻涌上来。他明明是霍华德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拥有一切。
　　可只要一想到厄里斯，想到那个低贱的私生子仅凭一点天赋就能轻易夺走父亲的目光，他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恨得发狂。
　　没错，厄里斯马术极好，天赋甚至远超于他。
　　只要厄里斯敢在围猎日上胜过他，父亲一定会更注意那个私生子，甚至可能会开口夸赞。
　　他从不担心厄里斯能夺走他继承人的位置，可他一丁点都不想让那个卑贱的贱人，夺走一丝一毫原本只属于他的父爱与注视。
　　一分都不行。
　　父亲的赞许、关注、偏爱，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分走分毫，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都无法容忍。
　　一想到父亲会用温和的目光看向那个野种，一想到自己会被轻易比下去，他便恨不得立刻将厄里斯彻底踩进泥里，让他永远没有抬头的机会。
　　艾利克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冰冷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放心，我早已布下了完美的计划。”
　　“明天，我会让他在所有贵族面前彻底丢脸，摔得狼狈不堪，让父亲对他彻底失望，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说得笃定，仿佛胜券在握
　　心底早已勾勒出明日厄里斯狼狈跌倒、受尽嘲讽的模样。
　　可没有人注意到，长廊尽头的楼梯转角处，一道单薄而沉默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昏黄的灯光照不到那里，寒风从窗外灌入，卷起少年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站在黑暗之中，将刚才那番阴毒的计划，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瞳孔沉得像深夜寒潭。
　　只是下一秒，一抹极淡、极冷、近乎残忍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他的唇角。

　　艾利克刚收回那抹阴鸷的笑意，转身正要与身边的朋友继续说笑，长廊尽头便匆匆走来一名低头躬身的下人。
　　那人脚步急促，神色恭敬，在他面前几步外停下，低声通传：
　　“少爷，家主在书房等您，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这话落下，艾利克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前几日他在学堂走廊堵着厄里斯欺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此刻父亲突然传唤，他几乎第一时间便认定，是那件事败露了。
　　脚步朝着主宅书房走去的路上，寒风从走廊穿过，刮得他心头愈发烦躁。
　　他明明早已严厉警告过在场的凯伦和利奥，不准将那日的事情泄露半句，更不准任何人在父亲面前多嘴。
　　难道……是厄里斯？
　　是那个卑贱的私生子，竟然敢偷偷跑到父亲面前告状了？
　　一念至此，艾利克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父亲真的为此事责罚他，哪怕只是一句斥责，他也绝不会放过厄里斯。

　　艾利克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与不安，面上勉强维持着继承人的矜贵，一步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到了书房门口，艾利克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将所有的恼怒与不安强行压进心底，脸上摆出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只等挨过这场教训就好”
　　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被父亲厉声斥责、甚至在围猎日后被罚禁足的准备。
　　长廊尽头的书房静得落针可闻，厚重的橡木门上雕刻着霍华德家族的冰狼纹章，纹路冷硬而威严。
　　门外两侧立着沉默的护卫，窗外铅灰色的天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斜斜切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冷寂的阴影。屋内燃着淡淡的松木熏香，气息沉稳，却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艾利克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在得到应允后，缓缓推开了书房门。

　　霍华德家主卡伦·霍华德正坐在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他已近中年，面容冷峻，眉眼与艾利克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骄纵，多了上位者沉淀的威严与沉稳。发色间已染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霜白，一双深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家族掌权者气场。

　　他指尖轻叩桌面，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怒意。
　　“父亲”
　　艾利克垂首躬身，心脏紧绷，静静等待着训斥降临。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卡伦·霍华德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围猎日过后不久，便是神使遴选。我决定，让厄里斯也一同参加。”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艾利克耳边轰然炸响。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