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少女心事 画里藏尽少 ...

  •   午后的日头懒懒地斜挂在天际,将整片渔村都浸在暖融融的鎏金柔光里。海风携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卷过岸边摇曳的芦苇,拂过渔屋斑驳的木质门窗,又轻轻撩动檐下悬挂的风干渔网,摇落一地细碎而温柔的光影。海浪不急不缓地拍打着沙滩,一声接着一声,像极了厉珩北在身边时,沉稳又安心的心跳。

      周月糖搬了一张磨得光滑的矮小木凳,安安静静坐在渔屋门口的老榕树下。

      浓密的树冠撑开一片清凉,筛下点点斑驳的日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与纤细的指尖上。她怀里抱着一沓粗糙却干净的画纸,是老渔翁特意从镇上给她买回来的,手里捏着一截磨得圆润的炭笔,笔杆被掌心捂得温热。

      她原本是想画眼前的风景。

      画远处翻涌着碎银般波光的大海,画岸边静静停泊的、漆着蓝白条纹的小渔船,画脚下开得肆意的小雏菊,画头顶悠悠飘过的白云。可当炭笔真正触碰到泛黄的画纸,笔尖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完完全全不受控制,偏离了最初的念头,缓缓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她落笔极轻,极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平缓,仿佛怕稍一重,就惊扰了纸上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第一笔,是他冷冽却格外好看的眉眼。眉峰锋利却不凌厉,眼型清隽,睫毛长长的,垂落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唯独看向她时,会悄悄化开一片无人能及的温柔。

      第二笔,是他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干净,像海边被风浪打磨过的礁石,坚韧又好看。

      第三笔,是他微微抿起的薄唇,颜色浅淡,从不轻易说甜腻的话语,可每一句承诺,都掷地有声,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心尖上。

      再往下,是他笔直的肩线,是他习惯性插在口袋里的手,是他周身那股独有的、清冽如海风般的气质。

      她没有学过正规的画画,不懂什么线条比例,不懂什么光影结构,只是凭着心底翻涌不息的想念,凭着无数次朝夕相伴刻进眼底的模样,一笔一画,慢慢描摹。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华丽的修饰,可纸上的少年侧脸,却栩栩如生,连那副冷淡又矜贵的神态,都被她精准地捕捉,藏进了每一道浅浅的炭痕里。

      那是刻在她心底、融进骨血里的模样,是闭上眼都能清晰浮现的轮廓,是她十七年人生里,唯一的光与暖。

      画到最后一笔,周月糖的笔尖猛地一顿,炭笔在纸上轻轻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下一秒,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从圆润的脸颊,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尖,再到纤细的脖颈,像被天边的晚霞彻底染透,滚烫滚烫的,温度高得吓人。她握着炭笔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蹦到眼前的画纸上。

      可这阵滚烫的娇羞里,却悄悄缠上了一层细密的担忧,像海风里裹着的细沙,轻轻落在心尖,微微发涩。

      她盯着纸上清晰的少年侧脸,羞得手足无措,长长的睫毛慌乱地垂下,遮住眼底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小小的身子都微微绷紧。

      她明明只想画海,只想画沙滩,只想画这片陪伴她长大的渔村,可笔尖却不听使唤,心里想的、眼里念的、梦里梦的,全都是厉珩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手中的画笔都藏不住的心事,是不由自主,是情不自禁,是落笔之处,目之所及,心之所向,全都是他的模样。

      可也正是这份不受控制的心动,让她忽然慌了神。

      厉珩北现在已经是厉家的少主了,是圣英贵族中学万众瞩目的学神,他身边围绕的,都是家世优越、优雅大方的千金小姐,她们从容自信,谈吐得体,不像她,从小在渔村长大,娇滴滴的,胆子小,爱哭,遇到一点小事就慌神,只会黏在他身后,做个没用的小尾巴。

      他以前在渔村,只有她一个人可以依赖,可现在,他见过了更好的世界,见过了更优秀的女孩子,还会喜欢这样娇滴滴、只会添麻烦的她吗?

      会不会等他真正安顿好了,就觉得她笨拙又懦弱,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觉得她再也配不上闪闪发光的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月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指尖死死攥着画纸,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的甜蜜瞬间被一层薄薄的不安覆盖,甜中带涩,软中带慌,让她连呼吸都轻轻发颤。她不敢把这份喜欢说出口,连在两位老人面前,都只能拼命遮掩,更不敢让厉珩北知道。

      她怕一说出来,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等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怕自己满腔的喜欢,变成他的负担。
      更怕他知道以后,会轻轻皱起眉,告诉她,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心动死死藏在心底,藏在画纸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不敢示人。

      她慌忙伸出双手,紧紧捂住整张画纸,指腹贴着淡淡的炭痕,像是捂住了自己一整个少女时代的秘密与心动。羞赧、甜蜜、担忧、不安交织着涌上心头,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她微微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膝盖,只露出通红的耳尖,恨不得此刻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这满腔无法言说的娇羞、思念,与不敢言说的自卑。

      “糖糖,一个人坐在这儿做什么呢?这么安安静静的,连婶喊你都没听见。”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渔婆端着一碗刚切好的冰镇蜜瓜,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慈祥又宠溺的笑。她一眼就看见了小姑娘捂着脸、红透耳尖的模样,脚步顿了顿,眼底立刻漾开了然的笑意,脚步放轻,慢慢凑到了她的身边。

      正在院角修补渔网的老渔翁,也放下了手里的麻绳与竹针,直起身子,笑呵呵地望过来,粗哑的嗓音里带着满满的打趣:

      “我们糖糖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心里藏着什么小秘密呀?”

      一句直白的打趣,让周月糖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带着浓浓的少女娇羞与藏不住的慌乱: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老渔婆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伸手,想把她捂着画纸的手拿开,语气温柔又调侃,

      “让婶看看,我们糖糖画了什么好东西,藏得这么紧,连看都不给看。”

      “不要!”周月糖立刻把画纸往身后藏,小手紧紧攥着边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慌乱地躲闪着,眼底还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真的只是随便画的,不好看……”

      可她越是躲闪,越是娇羞,眼底越是藏着不安,老渔婆和老渔翁就越是笃定。老渔翁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目光往她身后的画纸轻轻一瞥,恰好瞥见了那道清俊挺拔的少年轮廓,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传遍了小小的院落:

      “我当是什么秘密呢,原来是画了珩北那小子!我们糖糖,这是想人家想得紧了,连画画都忍不住画他的模样!”

      一语道破心事,周月糖瞬间羞得眼眶都微微发热,小小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小声反驳,声音却轻得没有半点底气:“才没有……我真的只是随便画的……”

      她怕老渔婆再追问下去,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心底的担忧和自卑全都吐露出来。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怕自己配不上厉珩北,怕他不再喜欢娇滴滴、只会哭的自己。

      老渔婆心疼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把冰镇蜜瓜递到她手里,语气里的打趣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安慰:

      “好好好,婶不说,我们糖糖没害羞。珩北那孩子是个重情义的,临走前拉着我和你叔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他安顿好了第一时间就来接你。那么冷的一个小子,唯独对你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们糖糖这么乖,这么漂亮,他肯定舍不得丢下你。你就安安心心等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接你,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城里上学,再也不分开。”

      温柔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周月糖的心底,悄悄抚平了连日来的不安、忐忑与思念,可心底那层细细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我等他。”

      她不敢说,她怕的不是他不来,而是他来了之后,会嫌弃现在的她。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画纸对折,再对折,叠成小小的一块,宝贝似的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紧贴着心口。那里还戴着苏茉临走前给她戴上的温润玉佩,玉质通透,触手生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与画纸上的少年一起,安安稳稳地贴着她的心跳。

      她还不知道,这枚玉佩藏着她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是界定她未来人生的至关重要的信物,她只当这是苏茉阿姨给她的平安念想,是能替厉珩北陪伴她的温暖寄托。

      而头顶,那顶厉珩北亲手为她打磨制作的贝壳王冠,被她好好地戴在发间,每一片贝壳都圆润莹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又温柔的光。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时间,捡遍整片沙滩最漂亮的贝壳,一点点打磨、粘合、串起,指尖被贝壳边缘划破了好多次,才完成的小小王冠。

      他当初把王冠轻轻戴在她的头顶,眼神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周月糖,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公主,我会永远护着你。”

      这句话,她记了整整十几年,刻进了心底最深处。可越是记得,她就越怕,怕这份承诺,会在时光与距离里,慢慢变淡。

      平复了心头的娇羞与慌乱,周月糖咬着清甜的蜜瓜,慢慢站起身,拎起放在墙角的小水壶,朝着渔屋旁的小花圃走去。

      那片小小的花圃,是她和厉珩北一起亲手开垦的。

      还记得去年夏天,他蹲在晒得温热的泥土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冷着一张脸,却笨拙地拿着小铲子帮她翻土,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也不肯停下。她蹲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把捡来的花种一颗一颗撒进土里,他默默替她盖好土,浇好水,低声说:

      “等花开了,我摘最漂亮的一朵,给你别在发间。”

      如今,花圃里的花儿开得热热闹闹。粉的雏菊、白的茉莉、黄的太阳花,还有一簇簇不知名的小野花,迎着海风肆意绽放,层层叠叠,铺满了小小的花圃,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漾起一片温柔的花浪。可那个当初陪她翻土、种花、许下承诺的少年,却远在千里之外的繁华城池里。

      周月糖蹲在花圃边,握着小水壶,慢悠悠地给每一株花浇水。水流细细地淌进泥土里,滋润着柔软的根系,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娇嫩的边缘,眼底泛起浅浅的、化不开的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她对着花儿轻声诉说着心事,声音轻得像呢喃,只有海风能听见:“苏苏哥哥,你看,花开了,开得好漂亮……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我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照顾自己,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会努力不那么娇滴滴,不那么胆小,你会不会……还喜欢我呀?”

      最后一句话,她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便飞快地低下头,脸颊又一次泛起红晕。她不敢把这句话说给任何人听,只能对着盛开的花朵,悄悄吐露心底最卑微、最柔软的期盼。她怕自己娇滴滴的性子,成了他不喜欢的理由;怕自己的胆小懦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他。

      所以她只能把喜欢藏得更深,藏到连风都吹不到的地方,只敢在无人的角落,悄悄想念,悄悄等待。

      浇完水,她又细心地拔掉花圃里的杂草,把倒伏的花枝轻轻扶起来,动作温柔又仔细,像在呵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这是她和他一起种下的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她要好好照顾,等他回来,看到一片盛放的美好。也希望自己能像这些花一样,慢慢变得坚强,不再那么娇气,能稳稳地站在他身边。

      打理完小花圃,周月糖才拎着空水壶,慢慢走回渔屋的墙角。

      那里,正卧着一只圆滚滚的橘色小奶猫,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竖起耳朵,迈着轻巧又软萌的步子,“喵呜”“喵呜”地叫着,蹭到了她的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撒娇似的缠磨着。

      这只小奶猫,是她和厉珩北一起从海边捡回来的流浪猫。当初它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缩在礁石缝里奄奄一息。是周月糖先发现的,拽着厉珩北的衣角,软乎乎地求他救救小猫。

      厉珩北嘴上冷着脸,说“麻烦”,却还是弯腰把小猫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带回了渔屋。他默默给小猫搭了温暖的小窝,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它,每天看着她喂猫,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厉珩北离开之后,这只小奶猫就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她给小猫取名叫“念念”,思念的念,想念的念。

      周月糖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快步走进屋里,端出一小碟早已准备好的小鱼干,轻轻放在地上。小鱼干是老渔婆特意晒的,新鲜又鲜美,是念念最爱吃的东西。

      小奶猫立刻凑上前,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小鱼干,吃得津津有味,尾巴轻轻摇晃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周月糖蹲在地上,微微弯着腰,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毛发,从头顶摸到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边吃,一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心,亲昵又依赖。

      看着小猫乖巧的模样,周月糖的眼底却又泛起了浅浅的落寞与担忧。

      她想起以前,每次喂猫的时候,厉珩北都会站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却默默替她挡着海风,看着她和小猫玩耍,清冷的眉眼间,会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时候的时光,慢得像海边的潮水,温柔得能溺死人,简单,安稳,满是烟火气的幸福。

      可现在,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她和一只小猫,再也没有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默默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陪着她。

      而他身边,已经有了更优秀、更得体的女孩子。

      “念念,”她轻轻摸着小猫的毛,声音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委屈与不安,眼眶微微泛红,“苏苏哥哥现在好厉害好厉害,他身边有好多好看的姐姐……我这么娇滴滴,又胆小,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我不想做只会哭的小笨蛋,我想做能配得上他的小公主……可是我好怕,我做不到。”

      小猫听不懂她的话,只是蹭着她的手心,“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手心,稍稍安抚了她心底的慌乱,却驱散不了那层根深蒂固的自卑与担忧。

      海风依旧温柔,拂过渔屋,拂过花圃,拂过少女泛红的眼角,拂过她头顶的贝壳王冠,拂过她胸前温热的玉佩。老榕树叶沙沙作响,海浪声声,院落里安静又祥和,只有少女轻轻的呢喃,藏着满心满眼的思念、等待,与不敢言说的小心翼翼。

      周月糖就这样蹲在墙角,一边喂着小猫,一边望着大海的尽头。

      目光越过无边无际的碧海,越过层层翻涌的浪涛,望向那个厉珩北离去的方向,望向那座他所在的、繁华又陌生的云端城池。她的眼神清澈又执着,却又裹着一层薄薄的羞怯与担忧,像海边易碎的泡沫,柔软,又脆弱。

      她把所有的喜欢,都死死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声张,不打扰。

      她怕自己娇滴滴的模样惹人厌烦,怕自己的依赖成为负担,怕这份年少心动,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所以她只能等,只能默默变好,只能把心事藏进画里,藏进花间,藏进每一次喂猫的温柔里,藏进每一次望向远方的目光里。

      不说喜欢,不说思念,只安安静静,等他归来。

      暖光落在少女单薄却温柔的身影上,将她的思念与担忧拉得很长很长,与海风相融,与海浪相伴,飘向千里之外,落在那个身在浮华云端、却同样日夜思念着她的少年心底。

      一枚玉佩藏宿命,一顶王冠系情深,一纸素画藏心事,年少的喜欢,干净,纯粹,羞怯,又小心翼翼,不敢言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