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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降生 渔屋温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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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是咸的,浪声是轻的,破旧的渔屋就坐落在海岸最偏僻的一角,被层层叠叠的礁石与荒草藏着,像被世界遗忘的一隅。
苏茉醒来的那一天,窗外正飘着细柔的雨,打在斑驳的木窗上,沙沙作响。
她睁开眼,眼前是低矮发黑的横梁,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一床洗得发白、带着阳光与海水味道的薄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鱼腥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的烟火气。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她想抬手,却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散架般的酸软,后脑还隐隐作痛,稍一用力,脑海里就一片空白,仿佛有一层厚重的雾,死死封住了所有过往。
她是谁?
这里是哪里?
那个在心底一遍遍唤她“茉茉”的人,又是谁?
记忆像是被生生撕成了碎片,散落在伸手不及的黑暗里,任凭她怎么抓,都抓不住一丝完整。
唯一清晰的,是小腹里那一声微弱却坚定的跳动。
扑通、扑通——
像 tiny 小鼓,轻轻敲在她的心尖上。
那是她的孩子。
这个认知,不需要任何记忆,不需要任何身份,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微微颤抖。
那一刻,她眼底茫然散去,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柔软与坚定。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就算前路一片漆黑,她也要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护他一世安稳。
守在床边的渔婆见她醒了,又惊又喜,连忙端来温热的米汤,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老两口无儿无女,心善得近乎纯粹,见她一身是伤、孤身一人、还怀着孩子,早已在心底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疼惜。
他们不敢问她的过去,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只对外说,这是自家远房亲戚,家中遭了难,来投奔他们。
让她跟着夫家姓周,唤她阿茉。
阿茉。
苏茉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轻轻点头。
从今往后,她就是阿茉,一个没有过去、只有腹中孩子的普通女人。
身子虚得厉害,她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便安安静静地摸着小腹,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轻声说话。
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怎样耀眼的人生,更不知道,在千里之外,有一个男人正为她疯魔,为她踏遍山河。
她只知道,这个小生命,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渔婆每日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海边最鲜的鱼,最嫩的虾,哪怕家里不富裕,也从来没有让她缺过一口吃的。
粗茶淡饭,却暖到了心底。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珠宝环绕,可这间四面漏风的小渔屋,却给了她那场浩劫之后,第一个可以安心喘息的角落。
日子在海浪声中慢慢流淌,转眼,便到了临盆之日。
那夜,海风呼啸得异常厉害,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天在低泣。
苏茉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阵痛一阵强过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碾碎。
她本就身子虚弱,又受过重伤,生产之时,比寻常女子艰难百倍。
渔婆守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额间的冷汗,一边轻声安抚:“阿茉,别怕,使劲,孩子要出来了……”
苏茉咬住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她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痛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每一次剧痛袭来,她都在心底默念:
孩子,别怕,娘在。
娘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带到这个世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又有力的啼哭,终于冲破了呼啸的海风,在小小的渔屋里炸开。
是个男孩。
婴儿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眉眼却精致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唇形漂亮,哪怕浑身通红,也藏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傲。
骨相清绝,气质冷冽,一看就不是在海边风吹日晒的普通孩子。
苏茉虚弱地侧过头,看着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孩子柔软的襁褓上。
心,在那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茫然与无助,在这一声啼哭里,全都烟消云散。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孩子娇嫩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
“娘……娘给你取个小名,好不好?”
“就叫苏苏。”
苏苏。
她不知道自己原本姓苏,只是这字像是从心底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温柔,干净,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眷恋。
就在苏苏降生的同一刻,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激动的脚步声。
渔夫浑身湿淋淋地冲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老脸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老婆子!阿茉!你们快看看!我赶海的时候,在礁石边捡到的!”
襁褓中,是一个小小的女婴。
她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软糯,肌肤胜雪,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暖玉。
脖颈间,一枚通体莹润的暖玉佩贴身戴着,上面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人家之物。
“老天爷可怜我们无儿无女,这是……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闺女啊!”渔夫声音哽咽。
渔婆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看着女婴娇软可爱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恰逢傍晚落潮,月色温柔洒在海面,老两口想了想,给她取名周月糖,小名糖糖。
一屋,三人,两个新生的婴儿。
一边是苏茉抱着苏苏,泪水涟涟,温柔得不像话。
一边是老两口抱着糖糖,喜不自胜,满眼疼爱。
小小的渔屋,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高床软枕,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暖意,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苏茉看着眼前这一幕,哭得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可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这就是她的家。
有孩子,有家人,粗茶淡饭,安稳踏实。
这是她浩劫余生,换来的最珍贵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