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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2】电影 【佐克|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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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
【佐克|鼎】
胸前那道疤是死人留的。
人死前留的,确切地说。佐克记不清那是他杀的第几个人了,总之是个难缠的,临死前还在想着和他同归于尽,想用手里的碎玻璃刺进他的胸膛。
可惜肋骨挡住了,于是在佐克划开他脖子的时候,扎在胸前的玻璃跟着人一块瘫了下去,留下一道血痕——医生说幸亏那片玻璃拿歪了,否则真穿过肋骨一定会要命。
伤很深,不留疤不太可能。刚拆线的那几天,佐克有时会对着镜子发愣,看着那条蜈蚣似的新鲜疤痕不知道在想什么。哥哥路过,瞥一眼,当他在伤感,于是无所谓似的拍拍肩,偶尔再笑着调侃两句当作安慰,每到这时他才会回神,默默地把衣服穿好,将思绪又拽回父亲交代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上。
佐克是哥哥带大的,自然对父亲感情不深。母亲走的早,听说是仇杀,不过佐克对此没太多情绪,那些恩怨恨仇被佐伦一人挡了回去。
所以佐伦变成今天这样是父亲的错。佐克心底是这样认为的。青春期那几年,父亲专门给他请了个练刀的老师,每当他对着木桩划砍的时候,隔壁常常伴随着父子间歇斯底里的争吵声,一半是关于父亲的生意,一半是关于母亲的死。
声音大多会在佐伦摔门的声音后结束,紧接着是父亲的叹气声,走路时踢到玻璃碎片的声音,还有几声散碎的骂。
佐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部分情况下,父亲喜欢在这个时候来看一看他,留下两句俗套的赞赏后再离去——他清楚父亲并没有真的关心自己,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至少还有个能用的接班人,想证明自己的教育不是完全失败的。
自欺欺人么,佐克熟悉的。
在缝线的痕迹慢慢长好以后,胸前那道蜈蚣就变成蛇了,暗褐色的一条趴在肋骨前,随着呼吸起伏,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的身份。
都说佐家有个养废了的大公子和文武双全的CEO,这话听多了,有时佐克也学着像那些文质彬彬的贵客一样,一板一眼的说话、行走。也是从他开始,父亲慢慢意识到那些叫“餐桌礼仪”的东西是该学的,于是又不知道从哪请了个老师来,一边教吃饭,一边教祷告。
老师说餐前祷告也是餐桌礼仪的一部分,父亲信了,从此家里吃饭的规矩多了一条。佐克严重怀疑其实父亲压根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只是说点什么求个心安罢了,后来连带着家里的酒也慢慢换成了一样语言的口味,父亲照样看不懂,只说好喝,比以前的好喝。
辛辣的、温和的、苦的、甜的,佐克都不在乎。他对酒不感兴趣,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痴迷于酒精,在他嘴里都是一个味道,难喝。
但父亲说好喝,那就只能好喝。酒喝多了,除了可以让伤口不那么痛以外,佐克想不到别的好处。所以佐伦最开始酗酒,他只当哥哥拿这东西当麻醉剂用,于是自己也试着醉过几次——确实有点作用,但说实在的,不如来一针真的麻药舒服。
“少喝点吧。”他对哥哥说。
这东西比安眠药好用,副作用还少,佐伦笑嘻嘻的回答他。
喝多了都会死。佐克说。
于是哥哥就翻了个白眼出门去了。佐克有时会问他去做什么,佐伦说拉货,佐克又说你喝酒了,哥哥就会再次白他一眼,问一句咱俩到底谁喝多了,有司机。
好吧。
佐伦拉货,他管鱼。有段时间哥哥不怎么喝酒了,佐克还以为他伤不疼了,结果是染上父亲让他拉的那些货了。
这事瞒了一年多才被父亲发现,于是佐伦被父亲用鞭子抽,被罚在外面跪了一天一夜。跪一半,父亲气不过,又跑出去打,惨叫不绝于耳。
在佐伦的求饶声中,佐克看着镜子里那条蛇,还是决定遮一遮。
上帝会让他想到父亲,圣经就算了。那段时间他认识了个庙里的高僧,见他感兴趣,絮絮叨叨的跟他讲了一下午经文。
佐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有用吗?”他问。
高僧又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小时,意思是有用。
佐克和他谈好了运鱼的价格,作为回报,高僧决定亲自帮他纹身,用那个开过光的纹身枪,他说这样更有用。
晚上回去,胸前的蛇就变成了一道刻好的经文,泛着红。到家的时候父亲不在,说是有个酒局,只有皮开肉绽的佐伦趴在床上,被两三个人围着,伺候他上药。
哥哥又瞥了一眼,看见那道新添的东西,于是把人叫到跟前,仔细看了半天,才认出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挺帅。”佐伦竖起大拇指,然后也跟着问了一句,“有用吗?”
驱鬼还是辟邪来着,记不清了,反正下午那一串长篇大论里好像带了这几个词。
皮肤还在隐隐刺痛,佐克强忍住用手抓的冲动,淡淡的回他:“疤太长了,不好遮。”
他又看着镜子,那条蛇趴在经文下面,依旧很显眼。
还不如穿件衣服有用。佐克系上了衬衫,再回头,看见佐伦已经睡过去了。
鞭子也算安眠药吗?
多了都会死,算吧。
纹身是属于佐克的酒精。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这种事情还会让人上瘾。去一次寺庙,他就让那高僧给他纹一次,一直到对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经文了,就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短短半年,佐克的身上刻满了纹路。
纹身枪的震动声很大,但依然盖不住鱼的挣扎声。佐克有时看向镜子,也还是一眼就能看到那条褐色的蛇,随着呼吸起伏,遮不住。
父亲果然是不信上帝的。他看着佐克身上的经文,只会跟哥哥一样竖起大拇指,然后笑着说一句挺帅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会往下问了。
是溺爱吗?如果对比起佐伦的待遇,是吧。佐克有时想,如果自己是哥哥,大概做不到像他这么负责。如果是他最早去面对母亲的仇,应该不会像哥哥一样对父亲那么强硬——但那都是设想罢了,他不是哥哥,可以躲在佐伦身后是身份给他的优势,他理所当然的允许自己在家事上展现一些懦弱。
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总是有限的,佐伦帮他扛住了父亲的那些雷雨,剩下的晴天就多分给他了。
家里总得有个接班人吧,他会这样对自己说,养废了的大公子总比养废了的两个公子要好听些。
接什么班呢,鱼还是货?佐克不止一次见过哥哥不受控制的失态模样,他也会好奇这样是否真的有用。问过一次,佐伦没回答,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以后才缓缓开口。
“管好你自己的鱼就行了,别让爸操心。”
或许是心理作用,佐克有时真觉得自己身上那些经文是有用的。于是他一次次的要求高僧填满他皮肤里的缝隙,那些刻纹就慢慢延伸开来,一直到肩膀,胳膊,最后是脖子,直到父亲提醒他要注意公众形象,他才没让那些纹路长到下巴上。
时间久了,下面的人更尊敬佐克。他有时觉得自己就像父亲口中的上帝,掌管着家里的生杀大权,还有小弟们的口粮,公司的生意,鱼的善后。
——仁慈的天父,感谢你赐下今日的食物,是你丰盛的供应。求你祝福这食物滋养我们的身体,也保守我们的心灵,让我们一生遵行你的旨意。奉主耶稣基督之名祷告,阿门。
父亲每次默念完这段话,才会虔诚地睁开双眼,放下手,让大家动筷。
佐伦又一次犯了大错。佐克悻悻地想,有哥哥在,他的日子反而容易许多——对比之下,他只要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父亲都会宽容。
父亲近些年很少动怒了。他把佐伦的舌头扎的血肉模糊。
佐克无数次这样沉默的看着他二人的争执。早些年结束争吵的通常是佐伦的离开,现在是父亲。
于是佐克又会答应帮哥哥善后,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家人是他为数不多的支柱,佐克只能在这样的“善后”里找到一丁点还算正当的理由,作为剩下的那点良心的支撑物。
至于回报,他拿起佐伦盘子里的肉,淡淡的扔下一句“反正你也吃不了了”。
老师说,人死以后会去天堂,罪人会下地狱,永受炼狱之苦。高僧说,人死后会往生西方极乐净土,恶人要重入六道轮回,再修善果。
佐克清楚的知道自己上不了天堂,也去不了净土,所以他不想面对死后的事。幸运的是,这次哥哥又在他前面,所以他又有跟在佐伦身后的机会了——是炼狱还是轮回,还是让哥哥先去趟这个浑水吧,他依然可以坐享其成。
再出门前,他习惯性地上了炷香,只是这次他虔诚的在心里多念了两句别的东西。坐在车上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父亲的餐前祷告,忽然有点理解了这东西的作用。
自欺欺人么,佐克熟悉的。
检察官的动作很快,他说已经抓住了那个女人,可以很快交给他,佐克立刻叫人出门去了。路过那座庙的时候,他又一次动了纹身的冲动,可惜那高僧不在了。前不久的鱼出了问题,佐克干脆把他绑去喂鱼了。
也罢,身上也没位置。
佐克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条蛇。
到底为什么纹身呢?是想遮住,还是想记住?
其实都没用吧。
“棺材备好了吗?”下车前他问。
“都备好了。”小弟郑重地点头。
佐克奔向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