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少年》晚野

4、04 林澈

　　美术室。

　　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带，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孟挽站在门口，攥着手里那沓已经有点皱的传单，深吸一口气。

　　按理说，找球员一般不来这种地方。

　　艺术生嘛，大家都默认不会打球。
　　瘦瘦弱弱的，拿着画笔的手，怎么看都跟篮球不沾边。

　　——但那是“一般情况”。

　　孟挽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属于“一般”。

　　常规场合她已经试过了。
　　食堂、操场、教学楼门口，能蹲的点都蹲了，能拦的人也都拦了。

　　结果呢？

　　宋予白那个吃货算一个。
　　许期年那个拽货算半个——人家只说“下次再说”，鬼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还有季风，那个眉骨带疤的冷面小哥，月底才肯来。
　　温以安就更别提了，直接给她一句“直接解散吧”，扎心扎得透透的。

　　所以她现在只能剑走偏锋。

　　万一呢？万一就有艺术生擅长打球呢？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美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空气里有股松节油和颜料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反而有点好闻。

　　她四下张望一圈。

　　只有一个男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画画。

　　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生。

　　孟挽愣了一下。

　　小辫子不长，细细的一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着，搭在后颈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把衬衫的边缘照得有点透明，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他画画的样子很专注。

　　修长的手指捏着画笔，在画纸上慢慢地走。笔尖沾着靛蓝色的颜料，一划一划地晕开，像是在给什么东西上色。他偶尔停下来，歪着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孟挽不自觉地走近了两步。

　　她看见画纸上是一扇窗。

　　木质的窗框，玻璃上映着外面的树影。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不，不是被风吹得扬起——是被画出来的“风”吹得扬起。

　　她盯着那几片叶子，有点说不出话。

　　……好厉害。

　　是真的好厉害。

　　那几片叶子像是活的，能感觉到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指这么巧妙地运用，用在投球上，不知道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男生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

　　他回过头来。

　　孟挽对上一双眼睛。

　　很干净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棕色的，被阳光照得有点透。

　　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点文艺气质，是那种一看就是学艺术的长相。

　　他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你也是来画画的吗？”

　　声音也干净，轻轻的，像是怕吵到谁。

　　孟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傻站着看了多久。

　　“啊？不、不是……”她赶紧摆手，脸上有点烫，“我是来找队员的，但看见你画画，一时忘了……”

　　“找队员？”

　　“对！”孟挽深吸一口气，把传单递过去，“我叫孟挽，篮球社的经理人。请问你有兴趣加入我们篮球社吗？”

　　男生低头看了眼传单，又抬起头看她。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我是美术系的，”他说，“可能不太适合。”

　　“不！”孟挽脱口而出，“篮球不一定只需要体力好或者身体强壮的男生——如果运用得好，你有可能成为我们的主要得分投手！”

　　她说得太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男生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孟挽，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谢谢你的赞赏。”他弯了弯嘴角，语气还是那么轻，“不过我现在还是更喜欢画画。看看美丽的事物，心情会更好一点。”

　　他站起来，把画册合上，朝孟挽点了点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推门离开了。

　　阳光在他身后晃了晃，门轻轻合上。

　　美术室里又安静下来。

　　孟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在转他最后那句话——

　　“看看美丽的事物，心情会更好一点。”

　　她忽然想到什么。

　　美丽的事物。

　　……嗯。

　　第二天，同一时间，孟挽又来了。

　　美术室里空无一人。

　　那个扎小辫的男生不在。

　　孟挽站在他昨天坐过的位置旁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画架。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光带还是那么长，连空气里颜料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她盯着画架看了一会儿。

　　然后手有点痒。

　　……就画一下？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然后拿起旁边的颜料和画笔，坐在那个位置上。

　　画什么好呢？

　　她想了想，决定画昨天他画的那扇窗。

　　虽然技术有限，但好歹记得大概的样子。

　　笔沾上颜料，落在纸上。

　　一下，两下。

　　……好像不太对。

　　再改改。

　　……更不对了。

　　孟挽咬着嘴唇，看着纸上那扇歪歪扭扭的窗，有点想笑。

　　这画得什么玩意儿。

　　跟昨天那个比，简直就是东施效颦——不对，东施效颦都是夸她了。

　　她叹了口气，低声嘟囔：“画得有点丑……还是收起来算了……”

　　“挺不错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孟挽吓得一抖，画笔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回头——

　　那个扎小辫的男生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今天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小辫子还是那样松松地扎着，垂在颈后。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不是美术系，却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好像比昨天多了点什么。

　　平静的声线里，似乎带着一丝……欣赏？

　　孟挽愣住了。

　　“是……是你？”

　　他点点头，走到她旁边，看了眼画架上的画。

　　“我叫林澈，”他说，“美术系大一12班的学生。”

　　林澈？

　　林澈？！

　　孟挽脑子“嗡”地一声。

　　我靠，居然是林澈？？？

　　她记得这个名字！

　　开学典礼那天，校长专门介绍过一个学生——个人画册出版，作品被拿去参展，美术系的老师提起他都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眼前这个扎小辫的男生？！

　　我靠，她居然在大神面前画画？？？

　　还画得这么丑？？？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啊？？？

　　“看来我是在大神面前班门弄斧了……”孟挽挠了挠头，耳朵尖都有点发烫。

　　林澈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挠头的样子有点傻，耳朵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跟他昨天看见的那个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地递传单的女孩，好像不太一样。

　　“你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忽然开口。

　　孟挽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嗯？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了会儿，还是一知半解。

　　林澈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的精神状态不一样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对了，”他忽然话锋一转，“你昨天说篮球社缺人——现在还需要吗？”

　　孟挽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需要！你愿意加入吗？！”

　　“可以。”他弯了弯嘴角，“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孟挽差点蹦起来。

　　哪有嫌弃二字啊？？？

　　有人愿意加入就不错了！！！

　　更何况这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就算不会打球，每天看着也大饱眼福啊！！！

　　林澈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转过身，拿起画笔，在那幅“东施效颦”的画上添了几笔。

　　那扇歪歪扭扭的窗，忽然就顺眼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