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少年》晚野

13、13 全军集结

　　篮球社正式运营。

　　这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然而——

　　孟挽站在一群男生中间，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什么野生猛兽园。

　　“你们确定自己能带领篮球队？”
　　季风先开的口。
　　他站在人群边缘，黑色T恤衬得眉骨那道疤格外显眼。
　　那道疤不长，斜斜地划在眉尾，像是什么旧伤留下的痕迹。
　　他环视一圈的时候，目光是冷的，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不是挑衅，更像是在判断眼前这群人值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

　　“我是没意见。”姜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在转那个魔方，六种颜色在指尖翻飞，“但队长的实力，至少不能丢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最后那四个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到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潜台词——你们谁觉得自己不丢人，站出来试试。
　　魔方在他手里咔嗒咔嗒地转着，像是在给这句话打节拍。

　　“队长的篮球技术确实很重要。”沈星燃推了推眼镜。
　　他推眼镜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
　　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但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像在拆解一道数学题。
　　“但制定战术、协调队员的能力也不能少。”

　　“我担任游戏战队队长很多年了。”
　　温以安靠在墙边，一只手摩挲着下巴。
　　他今天穿的是灰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两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着。
　　他作出思考的姿势，用最随性的语气说着最欠的话——
　　“指挥能力的话，我应该不输你们任何人。”
　　说完，他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只是随便说说。

　　“哦？”谢寻抱着胸，挑了挑眉。
　　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那个挑眉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队长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看着你们这群小娃娃争夺队长之位。”
　　许期年开口了。
　　他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黑色发带绑在银色头发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双手环胸，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嘴角挂着的笑怎么看都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是挺有趣的。”

　　“文明的社团。”
　　林澈的声音不大，但很奇怪，他一开口，周围就安静了几分。
　　他扎着小辫子，今天换了一根深蓝色的皮筋，松松地缠在那一小撮头发上。
　　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还是应该找个智力担当做门面吧。”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分不清他是在认真建议，还是在开玩笑。

　　“我就一看戏的。”
　　宋予白站在最外围，傻笑着摆摆手。
　　他个子最高，站在那儿跟根电线杆似的，但笑起来的时候又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你们随便。”

　　“我没兴趣担任队长。”
　　裴时打了个哈欠。
　　是真的打哈欠，不是装的。
　　他打完还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蹭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过。”

　　孟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群各有各性格的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心有点累。

　　队员都这么有性格，看来队长一时半会儿是选不出来了。

　　就让他们吵吧。

　　只要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就好。

　　她刚这么想着——

　　一直沉默的陆简言忽然抬起头。

　　他之前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孟挽太了解他了，这个表情意味着——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

　　然后他看向她。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个好人。

　　但孟挽跟他认识太多年了，一眼就看出他眼睛里有光在闪——那是他想搞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点笑意。
　　“要不……让经理选吧？”

　　孟挽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笑吟吟的。

　　孟挽：“………………”

　　？？？

　　陆简言？？？

　　青梅竹马是这么用的吗？？？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我觉得还是你们……”

　　她试图推脱，但话才说到一半，就感觉到那九道目光同时转向了自己。

　　“也对。”
　　季风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他那个“若有所思”是真的在思考，眉头微微皱着，眉骨那道疤也跟着动了动。
　　“我们还有一个经理。”

　　“我是没意见。”
　　姜弛停下了转魔方的手，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考验什么。
　　“但经理可要好好思考一下，谁有能力。”

　　“交给经理人？”
　　沈星燃点了点头。
　　他推眼镜的动作还是那么慢，但这次推完之后，目光就定在了孟挽脸上，没有再移开。
　　“似乎挺不错。”

　　“嗯，就交给经理吧。”
　　温以安也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动作配上他那张懒洋洋的脸，竟然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经理负责选出队长。”
　　许期年肯定地看着她。
　　他嘴角那点看热闹的笑还没收起来，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
　　“不错。”

　　“经理的眼光，我相信。”
　　林澈投来信任的目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小辫子跟着动了动，垂在颈侧。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真的毫无保留。

　　“好啊好啊！”
　　宋予白还是一副二愣子的模样，但这次他往前迈了一步，让自己从“最外围”变成了“稍微不那么外围”。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露出一点虎牙。
　　“经理人决定吧！”

　　“嗯，交给经理人。过。”
　　裴时语气淡淡的，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他说完“过”之后，目光也落在了孟挽身上，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哦？”
　　谢寻冲她眨了两下眼睛。
　　那两下眨得很慢，一下，然后顿一下，再一下。
　　白金色的头发在他额前晃了晃，衬得那个眨眼的动作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那经理人可要好好选哦。”

　　“看！”
　　陆简言笑嘻嘻地拍了拍孟挽的肩膀。
　　他拍得很轻，但拍完之后那只手就没有拿开，就那么搭在她肩上，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或者无声的看戏。
　　“绾绾，大家多支持你！”

　　呵。

　　呵呵。

　　我支持你个大头鬼。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此时，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季风的目光是冷的，但冷里带着点期待。

　　姜弛的目光是深的，深里藏着考验。

　　沈星燃的目光是静的，静里含着分析。

　　温以安的目光是懒的，懒里透着好奇。

　　许期年的目光是戏谑的，但戏谑下面带着点认真。

　　林澈的目光是干净的、温和的、带着鼓励的，仿佛在说“我相信你”。

　　宋予白的目光是傻的，傻里带着兴奋。

　　裴时的目光是淡的，淡得像是无所谓，但无所谓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谢寻的目光是挑逗的，挑逗里藏着玩味。

　　还有陆简言。

　　他的目光是笑的。

　　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孟挽深吸一口气。

　　行。

　　既然躲不掉，那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笑得最开心的罪魁祸首身上。

　　“那就——”

　　她一字一顿。

　　“由陆简言担任队长吧。”

　　呵呵。

　　既然你对我不仁，那我也只好对你不义了。

　　可是结果很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可以啊。”
　　陆简言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没有丝毫意外，没有丝毫抗拒，甚至没有丝毫勉强。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就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个。
　　“乐意至极。”

　　孟挽：“……”

　　？？

　　他怎么还更高兴了？

　　“简言的话。”
　　沈星燃推了推眼镜。
　　他推眼镜的动作还是那么慢，但这一次推完之后，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我没问题。”

　　“嗯。”
　　季风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眉骨那道疤跟着动了动，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松动。
　　“相信经理的选择。”

　　“陆简言……”
　　姜弛看了陆简言一眼。
　　那一眼很长，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魔方在他手里慢慢转着，咔嗒，咔嗒。
　　然后他收回目光。
　　“行，我没问题。”

　　“我也没意见。”
　　温以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靠在墙上的姿势没变，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

　　“哟。”
　　谢寻挑了挑眉。
　　这一次挑眉跟之前不一样，不是挑衅，而是意外。
　　意外之后，那抹笑意更深了。
　　“那恭喜校草同学了。”

　　“选择在意料之内。”
　　许期年点点头。
　　他把环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整个人从“看戏”变成了“戏看完了”的状态。
　　“可以。”

　　“我相信经理的眼光。”
　　林澈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弯，但弯得跟陆简言不一样——陆简言弯眼睛像只狐狸，他弯眼睛像只猫。

　　“戏看完了。”
　　宋予白挠了挠头。
　　他挠头的时候动作很大，把头发都挠乱了几根，翘起来立在头顶。
　　“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可以，没意见。”
　　裴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从孟挽脸上移开，看向了门口的方向——那个通往篮球场的门。
　　他已经准备好要走了。

　　孟挽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一个个点头通过，脑子有点懵。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还以为会有人反对，会有人不服，会有人跳出来说“凭什么是他”……

　　结果呢？

　　全票通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吧。

　　既然都定了，那就继续往下走。

　　“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经理。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目光扫过一圈。

　　“既然队长已经定下来，我说一下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她顿了顿。

　　“每周一到周五放学，都需要到篮球社集中训练。周六如果有时间，也要集中训练。大家觉得怎么样？”

　　安静了两秒。

　　然后——

　　“我可以。”
　　季风第一个表态。
　　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来篮球社不是来玩的，是来干正事的。

　　“这样不就没有自己的时间了吗？”
　　温以安皱起眉头。
　　他皱眉的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懒洋洋的气质收起来了一点，露出下面藏着的认真。
　　“我反对。”

　　“规则既然由经理人制定。”
　　沈星燃扶了扶眼镜。
　　他扶眼镜的动作还是那么慢，但这次说完之后，目光落在那些准备开口反对的人身上，像是在说“你们想清楚再说话”。
　　“我觉得就要服从经理的安排。”

　　“这安排……”
　　姜弛顿了顿。
　　他手里的魔方转得慢了，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他抬起头。
　　“似乎是密了点。”

　　“经理人。”
　　裴时举起手。
　　他举手的样子很随意，就像课堂上随便问个问题那种随意。
　　但他说的话不那么随意。
　　“我这边还有音乐系的课余安排，恐怕不行。”

　　“魔鬼式训练吗？”
　　谢寻挑了挑眉。
　　这一次挑眉是真的意外，意外里带着点“你认真的吗”的意味。
　　“我不同意。”

　　“我肯定不行。”
　　许期年直接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干脆，干脆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这样我就没有时间打工了。”
　　宋予白苦着脸。
　　他苦脸的时候眉毛眼睛都往下耷拉，看起来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可以放松点吗？”

　　“这训练强度太大了。”
　　林澈轻声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漏掉。
　　但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孟挽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反对的，是真的做不到”。
　　“我怕我接受不来。”

　　陆简言站在一旁，看着孟挽被围攻，微微一笑。
　　“强度是有点大。”
　　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不过我听经理的。”

　　孟挽看了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脑子里重新盘算了一下。

　　一周五天确实太多，有人有课，有人打工，有人要健身，有人要打游戏——这群人各有各的毛病，各有各的坚持，不能一刀切。

　　“那就稍微减轻点——”

　　她提高声音，压住那些反对意见。

　　“每周安排一、三、五训练。不过周六下午还是要集中一下。”

　　话音落下。

　　人群安静了。

　　季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温以安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靠在墙上的姿势又变回了懒洋洋的样子。

　　姜弛手里的魔方又开始转了，咔嗒，咔嗒，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裴时耸了耸肩，那个耸肩的意思是“勉强可以接受”。

　　许期年“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宋予白的苦脸收起来了一点，但还是有点苦，像是在盘算周六打工怎么办。

　　林澈微微一笑，那笑的意思是“谢谢经理体谅”。

　　沈星燃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深了一点。

　　谢寻挑了挑眉，这一次挑眉是“行吧那就这样吧”的意思。

　　陆简言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应该是同意了。

　　孟挽松了口气。

　　“好的。”

　　她拍了拍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元气满满。

　　拍手的声音在安静的篮球馆里响了两下，把所有人的目光又吸引过来。

　　“现在——”

　　她指向门口的方向。

　　“去球场，进行第一次篮球训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群性格各异的男生身上。

　　宋予白第一个往外冲。

　　他冲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低头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边跑边喊——

　　“走走走！打球去！”

　　姜弛不紧不慢地跟上。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手里的魔方还在转，咔嗒咔嗒的声音渐渐远了。

　　季风迈开步子。

　　他走路的姿势也很稳，但稳得跟姜弛不一样——姜弛的稳是游刃有余，他的稳是步步为营。

　　背影又冷又直，眉骨那道疤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沈星燃和陆简言并肩走着。

　　沈星燃好像在说什么，边说边比划手势。

　　陆简言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谢寻走在最后。

　　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朝孟挽眨了眨眼睛——

　　那两下眨得很慢，一下，然后顿一下，再一下。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

　　孟挽站在原地，看着那群背影。

　　温以安和许期年走在一起，一个懒洋洋地插着兜，一个把发带往上推了推。

　　林澈和裴时走在另一边，一个扎着小辫子，一个揉着眼睛像是还没睡醒。

　　宋予白已经跑没影了，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快点啊！！！”

　　孟挽忽然有些想笑。

　　这群人……

　　真的能好好打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