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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暮 不是青梅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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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在即,除去那晚短暂出门透气,余下的日子里,冬欣一直被冬母反锁在家,整日埋头刷题复习,半点闲暇都没有。
2月19日这天如期而至。
冬欣身为安和一中的学生会主席,按照学校安排,必须提前到校,检查全校返校学生的仪容仪表。
不知缘由,临近开学这段时间,冬欣的睡眠状况愈发糟糕,总是彻夜难眠,时常辗转到后半夜才能勉强入睡。再加上隔壁楼栋近期正在搬家,搬运家具的拖拽声、交谈的嘈杂声断断续续,昼夜不停,本就脆弱的睡眠彻底被打乱。
晨间检查的工作结束后,冬欣刚回到教室落座,就被陈许迎面一把抱住。
“欣欣!好久不见!新年过得怎么样啊?”
“还能怎样,一顿年夜饭,一场春晚,再听我父母争执一场,新年就算过完了。剩下的日子,全都被困在家里学习。”
“唉,也太惨了吧。”陈许满心同情,“对了,陈川跟我说,我们班今天要来一位新转学生,听说还是位男生呢。”
“不过是转来一个男生,没什么稀奇。都快高考了,这个节骨眼转学,倒是少见。”
“谁知道呢,但愿是个大帅哥!”
“怎么,不惦记你家陈川了?”
陈许脸颊瞬间泛红,小声别扭地辩解:“不一样的,陈川是陈川,转校生是转校生嘛。”
冬欣无奈:“好好好,不一样。”
两人低头说笑间,班主任赵伟走上讲台,重重敲了敲桌面:“都安静下来!高三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话落,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等全班安静下来,他才朝门口招手:
“来,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雪暮白,大家热烈欢迎!”
赵伟说完,几个好奇心强的女生已经坐直了身子,脖子伸得老长往门口看。
雪暮白走进来。
他身着安和一中深蓝色西式冬季校服制服,挺括的衬衫外搭着同色系制服外套。头发比那天晚上见到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骨,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随意。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这谁?”
“转学生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去,长这么帅!”
陈许一把抓住冬欣的胳膊,手劲儿大得像要掐进她皮肉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大帅哥!真的是大帅哥!”
“哇!帅哥!”台下有人起哄。
赵伟眼神扫过去,他推了推眼镜,环视一圈,目光落回雪暮白身上:“雪暮白,你就坐……冬欣后面那个空位。课本找班长带你去教务处领,班长就是你前面这个女生。”
冬欣抬眼,正好对上赵伟的手指——指的就是她。
“好。”雪暮白应答。
他拎着书包走过来。
过道很窄,他的书包带子擦过冬欣的桌角,冬欣闻到了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和那天晚上一样,淡淡的,混着冬季特有的气味。
后面的空位空了整个上学期,桌面落了一层薄灰。雪暮白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去。
陈许还在旁边嗡嗡嗡说个不停:“你说他是不是疯了,高三了还转学,什么家庭啊这是?不过长得是真好看,侧脸你看到没,那个下颌线——”
“陈许。”冬欣叫她。
“嗯?”
“你话好多。”
陈许瘪了瘪嘴,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凑过来:“我说的实话嘛。”
冬欣没搭腔。
陈许见她不理自己,这才收敛了俏皮,坐直身子,认真看向讲台开始听课。
课间,冬欣把那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陈许。
陈许气得火冒三丈:“杨涛是不是有病?他被退学是他自己作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找你麻烦?还拿刀?他疯了吧!”
陈许声音不算小,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冬欣按住她的胳膊:“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他都拿刀贴你脸了!”陈许压低了音量,但嗓门底子在那儿,再怎么压也带着一股要跟人干架的架势,“你报警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他又没真动手,报警也没用。”冬欣说得轻描淡写,“况且他那种人,进出派出所早就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在乎。再说我也还手了,真把事情闹大,我没法跟我妈交代,反倒添一堆麻烦。”
说话时,冬欣后背突然被轻轻一戳。
她回头:“有事吗?”
“下节体育课,老师让你带我熟悉一下学校。”
“好。”
上课铃一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冬欣带着雪暮白慢悠悠逛着,随口介绍:“这是教务处,你等会来这领书,前面是教师办公室,旁边是校长室。校规手册里写的那些地方你看着找就行,用不着我一一指给你看。”
“食堂在操场东边,小卖部挨着它。厕所在每层楼东侧,体育馆往里走左拐。”
雪暮白跟在她身后半步,没出声。校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冬欣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她回过头,雪暮白停在几步之外,正仰头看着一棵梧桐树。树杈上卡着一只断了线的气球,粉红色的,瘪了一半,被风吹得轻轻晃。
“看什么?”冬欣问。
“那个气球。”他收回视线,“卡在那儿多久了?”
“不知道,开学前就在了。”
雪暮白“嗯”了一声,没再问,跟上来。
冬欣觉得他这人好像有病,但没说出来。她继续往前走,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正在打球的男生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在认出她之后,迅速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
“他们好像怕你。”雪暮白说。
“怕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冬欣头都没回。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冬欣倏地停下来,转过身:“你笑什么?”
雪暮白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眼睛却还带着一点刚才的笑意,不浓不淡地挂在眼底:“没什么。”
冬欣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转身继续走。
体育馆在教学楼的西北角,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外墙上爬着半墙枯藤,要到夏天才会重新绿起来。冬欣推开门,里面的灯光还没全亮,只有靠窗的那一排亮着白惨惨的光。
“体育馆一楼是篮球场、羽毛球场,二楼是乒乓球室和体操房。体育课集合一般都在操场,下雨天就在室内上。”
她说完,正准备离开,雪暮白忽然开口。
“那晚的事。”
冬欣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住了。
“你跟那个姓杨的,怎么回事?”
冬欣沉默了几秒。体育馆里很安静,只有头顶老旧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虫子被关在灯罩里,飞不出去。
“他是我高一同学。”她说,“当时跟我一个班,后来因为打架被处分,调去了别的班。再后来跟人约架,被学校查到了,退学了。”
“他咬定是你告的密?”
“嗯。”
“是不是你?”
冬欣转过头,看着他。体育馆的光线不好,她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是不是重要吗?他已经认定了,我说不是也没用。”
雪暮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逆着光。
“所以你就让他这么闹?”
“不然呢?找人打回去?”冬欣的语气有点冲,“我跟你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雪暮白打断她,“我问的是你。”
冬欣被他这句话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自己会处理。”
她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雪暮白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两个人走出体育馆,谁都没再说话。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已经开始活动了,哨声、喊声、篮球砸地的声音搅在一起,热闹得有点吵。
冬欣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校服外套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中午,午休铃一响,学生们像是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拎着饭卡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蜂拥而去。
冬欣和陈许跟老年人散步似的,晃晃悠悠走到二楼,一眼就看见陈川在靠窗位置挥手:“这边!”
陈许拉着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往陈川所在的餐桌走去。
刚坐下,冬欣就听陈川抱怨:“你们也太慢了,饭都凉了。”
冬欣毫不客气回怼他:“给你脸了是吧!学校是你家开的,就你一个人?谁像陈少爷一样,天天不是打球就是泡妞。”
“我们国际部也很忙的好不好!”陈川不服气反驳。
“好了好了,别吵了。”陈许连忙夹在两人中间打圆场,笑着把餐具往两人面前推了推,“快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吃完还得回教室午休呢。”
陈川哼了一声,忽然朝后面招手:“这里!”
冬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阴魂不散,又是雪暮白。
陈川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着冬欣和陈许开口:“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雪暮白。”
冬欣收回目光,没搭话,拿起筷子默默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陈许倒是热情,笑着朝雪暮白点了点头:“你好呀,我是陈许。”
“你好。”雪暮白低声应了一句。
冬欣抬眼看向对面的雪暮白:“怎么哪都能遇到你?”
这话一出,一旁的陈川疑惑的看向他俩,一脸震惊地看看冬欣,又转头看向雪暮白:“你们俩认识?”
两人都没解释,陈川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转头眼巴巴地看向一旁的陈许,满脸写着“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陈许说:“他俩小时候就认识,算是邻居,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青梅竹马”四个字刚落,冬欣嘴里的米饭瞬间呛在了喉咙里,整个人猛地侧过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憋得泛红。
她一边咳一边慌乱摆手,好不容易缓过劲,急忙开口反驳:“才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就是小时候偶尔一起玩过几次,仅此而已。”
她越是急着撇清、越是神色慌乱,一旁的雪暮白反倒越显从容。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急着解释的模样,全程一言不发,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行吧,反正你们认识就行。”
“你们怎么认识的。”冬欣问陈川。
听到问话,陈川立刻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娓娓道来:“寒假我在球场碰到雪暮白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练投篮,大冬天的,穿个短袖,我看着都冷。结果人家三分十中八,我当时就想,这人不交个朋友说不过去。”
“所以你是因为打不过才想跟人家做朋友的?”
陈川噎了一下:“我怎么就打不过了?”
“你刚才说的,他三分十中八,你呢?”
陈川张了张嘴,声音逐渐削弱:“……十中五。”
“那你俩也差太多了。”冬欣夹了一筷子青菜。
“篮球又不是只看三分!”陈川急了,“我突破、我防守、我——”
“你什么?”冬欣抬眼看他。
陈川对上了她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气势瞬间泄了一半,嘟囔了一句:“算了,我不跟文科生聊篮球。”
“我是理科生。”冬欣说。
“你学的理科?”
“嗯。”
陈川沉默了半秒,然后彻底放弃了挣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说:“行吧,反正你厉害,你什么都厉害。”
冬欣和陈川斗嘴的时候,雪暮白坐在对面,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