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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纪晏 伤风败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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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这个桃妖会和他那师傅有几分关联,可当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那棵桃树本尊时,韫玉内心还是不免惊讶。
没想到对方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你有名字吗?怎么称呼?”韫玉问。
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韫玉本也没什么看人眼色的本领,只能尽力忽视那道视线,佯装淡定。
“我……”
有什么词正欲脱口而出,但被对方及时阻止,拐了个弯:“我姓纪,单名晏,日安晏,晴暖安稳的意思,纪……”
“就是纪念的纪。”
名为纪晏的人如此说。
似是没想到纪晏会有如此正经的自我介绍,韫玉愣了一瞬,干巴巴地点头接话:“哦,寓意还挺好的呢。”
说完又觉得过于冷漠,补充了一句:“我还以为妖怪都不会有名字。”
妖怪也会有爸爸妈妈吗?还是自己给自己起的……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从韫玉脑内蹦出,被他连忙摇头甩掉。
纪念安稳?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和他也没关系,韫玉没有深究别人名字的兴趣,他更在意手腕上的倒计时。
韫玉:“你知道这个倒计时的来历吗?”
纪晏摇头。
韫玉:“那你有回到阳间的办法吗?”
纪晏摇头。
韫玉:“………”
算了,问题既然出现,就一定有解决办法,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有三十天,他们两个人,总能想出一点办法。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韫玉以为二人合作,纪晏却在半路突然抽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眉头紧蹙,看上去十分痛苦。
韫玉被他的状况吓了一跳,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奈何下一秒,韫玉眼睁睁目睹了纪晏的身形是如何在一阵扭曲后,重新变成了一截桃枝。
——啪嗒。
韫玉低头和掉在地上的桃枝大眼瞪没眼,相顾无言。
他弯腰捡起桃枝,内心五味杂陈。
难道化形也有倒计时吗?
韫玉颠了颠桃枝,心想:一点都靠不住啊……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而这一想,就想了七天,但从韫玉的角度来看,十四天已经浪费了。
纪晏虽然不在,但仍旧瓜分着韫玉的寿命。
奈何桥边鬼魂换了一批,比韫玉后到的身形也逐渐退化成虚影,只有他自己还保持原貌,坐在孟婆亭旁边,桌上骨碗摞了半米高。
“咚”地一声闷响,骨碗落在桌上,韫玉很轻的打了个饱嗝,他的瞳孔比奈何桥下的江水都要浓上几分,此刻眉头紧皱,一言难尽的孟婆,道:“老婆婆,你这汤……兑水了吧?”
孟婆握着汤勺的手都在抖,扭头气愤的盯着这个年轻人,鬼知道这人打哪来的,孟婆汤喝了七天,整整七天不见任何效果!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在轮值这天碰到你这个难缠户。”
韫玉:“……”
其实我也不是很乐意来。
七天了,上面尸体都发霉了,下面这里的轮回簿上还没上传他的名字呢。
“早说我还活着,这下可以放我会阳间了吗?”韫玉十分真诚的询问。
谁料孟婆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不对……孩子,你只是执念太深,放心,这尘世太苦,我会送你安然往生的。”
然后继续受苦吗?韫玉内心腹诽,没敢往外说,他小心盯着孟婆,试探询问:“所以……您打算怎么办?”
孟婆笑了一声:“好说,只要等你手里的倒计时归零,就会认清现实,届时执念自然而然就会化解,我再给你专门定制一碗孟婆汤,你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入轮回了。”
桌边的桃枝突然亮起光,熟悉的声音重新响起:“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等死说的这么心安理得。”
韫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又诈尸了?今天能力恢复的怎么样?”
这些天纪晏时不时就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还都是他不懂的语言,不等任何人回应就会重新沉眠,唯一有用的一条信息,是他说自己有办法解决倒计时的问题,睡着后再也没了下文。
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韫玉觉得自己早就把桃枝丢了,他一度怀疑自己被纪晏做了局、下了套。
“很高兴你没有把我扔掉,恢复的还不错,如果你那天能给我上六炷香的话,我或许会恢复的更好一点。”
韫玉一头磕在桌子上,无心理会纪晏的讨价还价,闷声问了这些天早已重复了许多次的那个问题。
“现在有办法了吗?”
“唔……”桃枝在桌上抖了几下,没过一会,就化作几缕灵气,逐渐勾勒出熟悉的身形,纪晏低头思忖几秒,悠然道:“还真有一个。”
“是什么?!”韫玉桌上弹起,瞬间来了精神。
“这个嘛……”纪晏的语气有些犹疑:“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据我所知,在奈何桥上会有一些鬼,他们并非正常死亡而是因为天灾人祸,那些执念浅点的一碗孟婆汤下肚此生也就算结束了,可也不乏执念颇深的,汤水无用,便只能飘在奈何桥畔孤苦寂寞。”
无用真的不是孟婆汤兑水了吗……
韫玉心中吐槽,面上却不显:“所以呢?”
“你听过功德吧?路边随便捡个垃圾丢桶里都能算功德,所以其实每个人都有功德,就是多少的说,为师能做的,是给你疏通疏通关系,允许你在阴间给这些人了却执念、超渡往生,那些功德无处可去后自然会转到你身上。”
“功德能变成寿命?”韫玉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嗯哼~”纪晏颇为自得,一转折扇在韫玉肩头轻敲了两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生活一瞬间充满了希望?”
并没有。
“……这不就是在阴间打工吗?”
韫玉对此并没有什么期待。
纪晏:“嗯?你不想干吗?”
韫玉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干,果然……人活着总归逃不了上班。”
死了也一样,孟婆现在都还在上班呢。
“所以你准备怎么疏通关系?”
纪晏已经走在半路了,韫玉撂下喝了一般的孟婆汤,快步跟上,追问道。
“一位故人,不过你应该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纪晏勾唇浅笑,却不见任何暖意:“阎王。”
虽说纪晏有人脉,但人脉显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譬如当下:
“……哈喽?”孟婆看着自己第N次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两人,躲过了韫玉摧残的她终究没躲过上班的煎熬,无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纪晏:“……你好。”
韫玉面无表情,死盯着纪晏问:“他真是你的故人吗?”
纪晏讪讪道:“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不算我的。”
韫玉脸上拉了数到黑线,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攥成拳头,一番深呼吸后,看着纪晏笑道:“师傅今年贵庚啊?”
记忆力退化这么差……
纪晏对他的嘲讽恍若未觉,自顾自的摇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折扇,眉间满是怅惘,叹息道:“我已隐居辞世数千年之久,如今沧海桑田,冥界也跟着日新月异,早已今非昔比了啊~”
韫玉:哪来的戏精?
那边的孟婆适时举手答道:“可是地府已经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没有过任何大规模改动了,最近一次是在一万年前……”
纪晏面不改色道:“记忆会有缺失或遗忘是很正常的。”
“正常吗?”韫玉睥睨地看着纪晏,语气平淡:“我怎么就没有?”
纪晏没来由一声笑:“你没有吗?”
“没有啊。”韫玉笃定道。
纪晏不服:“你昨天吃了什么?”
“兑了水的孟婆汤。”韫玉一脸淡然。
孟婆不服:“我没有兑水!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
然而没有人理孟婆的控诉。
“你十天前的晚餐吃了什么?”
“尖椒炒蛋。”
0:1
“你十五岁生日的午餐吃了什么?”
“尖椒炒蛋。”
0:2
“你三岁生日那天晚上十一点在做什么?”
“尖……我、在、睡、觉!”
0:3
两人越来越较真,一双眼焦灼着盯着对方,孟婆在一边计分,突然,纪晏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热化的氛围如潮浪般退却,那双极为好看的眸子愉快的弯起,韫玉心尖跟着一颤,直觉某种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不,你错了,那夜你奄奄一息,被自己的母亲抱到山上的桃花树下拜师,我为了保你不死可是消耗了不少法力,你这句师傅叫的真不冤”
韫玉:“……”
他看到纪晏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从喉咙深处溢出,给出最后一击:“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韫玉:“…………”
幼稚!
韫玉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怜悯的看了眼纪晏,心想:不可和荒山野林里孤苦伶仃的可怜老树计较。
要尊老。
他强压下心里的怒气,对着孟婆和善道:“老婆婆,你知道阎王殿怎么走吗?”
孟婆苦韫玉久矣,一听他要找阎王,立马抬手直指奈何桥下。
韫玉:“什么?”
“懂了。”纪晏合起折扇,对着韫玉说:“他在河下面,你会水吗?”
韫玉:“你懂什么了?!”
在被纪晏拉着手腕往河里跳的时候,韫玉绝望的想:你真的懂了吗?
事实证明,他真的懂了。
河水冲过躯体,他们没有溺死,而是直直穿过奈何水,落到了河下面的地面上。
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河水冰冷刺骨,加上周围环境阴森,韫玉从身到心的别扭,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突然感觉头顶被蒙上一层布,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韫玉在漆黑中眨眨眼,莫名问:“你干什么?”
“伤风败俗。”
韫玉:“。”
等等!韫玉缩在纪晏的外套里,那双手不可避免的摩挲起布料,半晌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什么,在宽大的衣袍内一阵扒拉终于把头伸了出来,只有身子被裹得严严实实:“你的衣服为什么没湿?”
“因为我不是人啊……它本就不能和凡尘物质相提并论。”纪晏一言难尽的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眼底因为进水而泛红,在苍白的肌肤上分外灼人眼目,他鬼使神差的把手背贴在对方的脑门上,另一只手贴上自己的,喃喃道:“也没发烧啊……脑子怎么坏了?”
韫玉:“…………”
脑子坏了的人到底是谁?咱俩体温能一概而论吗?
看出韫玉的无语,纪晏也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悻悻地收回手,道:“好了,快些起来吧,坐这里也乞不到冥币。”
“我要冥币也没用啊……”韫玉一股脑从地上爬起,一边吐槽一边低头翻来覆去的找袖口的所在地。
因为身量差距实在太大,薄红的外套罩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是小孩儿披着床单扮演古装剧里的角色,衣角也拖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神仙衣服的特权,竟也不染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