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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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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
燕耀祖的妻子周氏笑着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斜她一眼,
“做起娇小姐来了,院子不扫了?”
“等我这老婆子去扫?”
周氏脸上笑容一僵,“老太太,打扫的活哪能让您干。”
“媳妇这就去。”背过身,周氏皱着眉,见丁哥儿没个样子地跑进屋,她呵斥,“你这样哪有读书人的样子?!”
丁哥儿哼笑一声,“明年才去呢。”
周氏一听这个,脸上表情重新松泛开来,虽然今年没中秀才,但不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呢嘛,小叔子考上了,大伯哥跟着与有荣焉,届时大伯哥可少不了跟着他们沾光,既然要沾光,那这点读书的钱算什么。
周氏磨蹭着,不想去院子里扫地,见娘过来,
她脸上带着笑脸,燕耀祖的娘见周氏,也热乎,“你啊,秀才娘子!老太太不晓事!这些粗活娘来干。”
周氏假意推辞几番,无果,便随燕耀祖的娘去了。
不过周氏前脚刚走,燕耀祖的娘就破口低骂,“还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了,地不扫,饭不做,迟早让耀祖休了!”
墙侧却露出个脑袋,周氏还未走远,听见娘说话便又掉头,哪晓得听到这么一番,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嘲弄,“叫你声娘还真当是我亲娘了!”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倒要瞧瞧耀祖听谁的。”
每年一服的徭役即将到了,每家要出一丁。
燕家成年壮丁只有燕尧,燕耀祖的亲爹,燕耀祖三人,
燕耀祖要读书,燕耀祖的亲爹,燕尧的小叔身体不好,
燕老太爷年过六十,不在徭役之内。
算来算去,今年服徭役之人又只能是燕尧。
服徭役只管饭,没钱拿。
“徭役?”孟黛。
“今年我去。”赵武大口吃面,含糊说。
徭役,一项强制义务劳动,大都是拉壮丁去修城墙,开运河,存在一定的人身安全风险,
但孟黛倒不担心赵武,上辈子她二哥就是在此期间认识镖局师傅,从此走上押镖路,锻炼一身武艺。
……
燕老太太贴心地望向二孙儿,“耀祖,有何话,你且说。”
燕耀祖却目露为难,“奶奶,这月我已向家中要了十两银子。”
“实在无颜再开口。”
老太太神色微变,“你这说的什么话,读书的事就是大事!便是百两银子,价值观也需得拿出来。”
“你且说,那上官要多少?”
燕耀祖赶忙压低声音,“奶奶,这话自家人跟前说说就好,切莫同外人说。我那恩师在外头人人赞颂清廉,可不能传出不中听的话!”见老太太紧张地点头,燕耀祖心一松,抬头却见燕尧漆黑的眼神,
“大哥,辛苦您了。”
“等我一朝得中,家中便负担顿清了。”
燕尧没说信不信他这话。
燕耀祖,“奶奶,我还需十两银子。”
“那上上下下的关系,无一不用银钱打点。”
说到此,燕耀祖叹口气,“世道荒唐,圣人无为,人心不古,朝野官官相庇,科举舞弊成风,早已不是早年以才入仕之风!”
老太太一咬牙,同意了。
曲哥儿在一边听得摇头晃脑,似懂非懂的,时而燕尧用手敲敲他的小脑袋,警告他坐有坐相。
这些年,因读书而花进去的银钱实在太多,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燕老太爷抽了口旱烟,沙哑嗓子,“世道不公,何其不公。”
而后,燕老太爷终于说出自己的担忧,
“耀祖啊,自你大伯,大伯娘走了,家里日子便不比从前,银钱这玩意是个好东西,但好东西难得啊,用一点少一点!”
“你可得当心,切莫使了钱出去还打水漂了。”
老太太听老太爷这么一番话,也忍不住担忧,“我听外头人说,世道愈发乱了,起义军一茬接这一茬,朝廷镇压的银钱一笔接着一笔出去,官员俸禄都要发不起了!”
“那上官可是骗钱……”
燕耀祖当即安抚,“奶奶,您这说的什么话,历朝历代,哪个朝代不出现几个乱臣贼子,可您看他们的结局,无一不是被镇压。”
“朝廷要真倒了,官府还兴科举做什么?”
周氏见一向偏着燕耀祖的老太太和老太爷今日竟然如此短视,面露不满。
燕耀祖瞥见周氏如此大不敬的神情,当即呵斥。
周氏,“耀祖懂礼,我听耀祖的。”
老太爷终归是一家之主,一锤定音,“好。”
虽说同意了,但老太太仍旧心痛那源源不断往外花的银钱。
“等考上了就好了。”
燕耀祖带着银钱重回县上,至于服徭役之事,他全然忘了,毕竟他一次也未曾去过,忘记也是人之常情。
曲哥儿站在门口,摇头晃脑,被只大手领着后领子,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曲哥儿抬头,见他想敲他脑袋,小胖手护住头顶。
燕尧在捡到这孩子时,便知他机灵,抱着他的大腿直喊“爹”,让他一个单身汉子在一众人面前出洋相,燕尧忽地伸手,往他额头一弹,又眯眼打量他,瞧着是个读书的好料子,连读书人摇头晃脑时的样子都学了十成十。
曲哥儿咿咿呀呀,“漂亮姐姐。”
“你说什么?”
曲哥儿背过身,不说话。
燕尧没听清他嘟嘟囔囔的小奶话,让人在家好好待着,出门了。
城里,
孟黛跟在赵文身后,大哥最近出息了,跑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从乡到镇,再到城里。
孟黛记着大哥说要给她买胭脂水粉,忽地大哥又扭头,瞧了眼她的脸,自顾自地嘟囔,“用不上。”便想带她去买件鲜亮的衣裳料子,哪家姑娘不爱俏,妹子不能总穿素净衣裳。
路过一幢颇为气派高大的建筑,孟黛还没来及看一眼,就被赵文拉着紧赶紧地往前走。
等走出一段距离,孟黛脑海中浮现那花红柳绿的模样,反应过来,那是花楼,若是孟黛当时走慢些,便能跟个熟人面碰面。
但大哥实在走得急,孟黛连大门颜色都没瞧清。
赵文在外精打细算,对家人却很大方,让老板给孟黛挑布子,要扯个整衣裳。
孟黛咋舌,这么大一块布,她自个儿都不舍得买,大哥三言两语便要买下,回去娘要是晓得了,得追着他两撵,孟黛故作为难,最终买了件粉色成衣,价格实在,这样穿上身才不心疼。
孟黛穿上粉色衣裳,没对比不晓得,一对比,才觉出这颜色上身后比素净色不知好看多少,最起码粉色才是更衬她的。
素色衣裳下,孟黛不言不语时,会显得冷而脱俗,难以接近,可穿上这般鲜亮衣裳后,
孟黛一颦一笑间,尽是娇俏少女情态,动起来便是一副美人画,连见惯好看女子的掌柜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出门后,
孟黛心情颇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她也。
回去路上,又路过那高大气派的建筑,
梅开二度,大哥拉着她跑,孟黛却瞧见有个矮矮胖胖的小身影,蹲着,竟是在青楼门口蹲着。
“大哥,你瞧那?”孟黛疑惑这是谁家丢孩子了。
赵文却认出这是上回喊他爹的胖崽子,不想小妹继续问下去,他笑呵呵地推着小妹先走,他去问问附近友人,为这孩子寻家人。
孟黛“哦”了声,先离开。
赵文却瞧见那孩子“嚯”地起身,朝一个高大的身影“哒哒哒”跑过去,他定睛一瞧,那从青楼后院中出来的不就是上回那男人。
燕尧觉察到有一道视线在望向他,但不以为意,而后跟曲哥儿一前一后地回去。
……
赵文走在孟黛左侧,心说上回看那男人面相,便知凌厉,不是善茬,果然无错。
他们二人正要坐上牛车回家,斜里传来一阵调笑声,还有股酒味,几人走出来后正好挡在牛车前,车夫见是几个醉鬼,不好赶车啊。
孟黛哪怕低着头,也能觉察到那几人越走越近,她眉心一皱,
“诶,大文兄弟!”落在后头的钱有信拨开几人,咧着嘴笑。
原来是同大哥经常在一起几个货郎,但其实赵文这段时间已经刻意减少往来,此刻面对面撞上,也不好直接走开,他有意让车夫赶车,先送小妹回去。
孟黛点点头,作为女人,她能敏锐地觉察到令人不舒服的打量,车走远了,孟黛还觉得膈应,沉默地坐着。
回到家中,李桂花担忧地走过来,“这身衣裳,不喜欢?”
“喜欢。”孟黛眼神忽闪。
“那咋了,你哥惹你生气啦?”李桂花问。
“对!”孟黛认真地看着李桂花。
李桂花惊奇,小女儿脾气好,竟也有生人气的时候,那必是老大不着调,她撸着袖子,“老大呢?”还躲起来啦。
孟黛柔声,“娘,常跟大哥在一块的那几个货郎,您可认得?”
李桂花神色一凛,听清孟黛说的前因后果后,她必然大怒,“遭瘟的,不撒泡尿照照!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你哥那个王八犊子,要再敢跟不三不四的人混迹一块,我叫你爹把他腿打断!”
孟黛默默地捂了捂脸,还是不要让大哥断腿了吧。
她不晓得大哥的变故出自何处,只知这几人品性不端,远离总归是好事,若能因此窥得蛛丝马迹,更是好事一桩。
“婶子,小妹!”顺子高举着爷爷让他带来的糙米粥,孟黛去接,
糙米粥养人。
孟黛笑眯眯地给了顺子四个肉沫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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