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7、第 7 章 恩将仇报哈

　　海风吹着白色的船帆一点点靠近，宋无渡坐在沙滩上无聊的叠石子。

　　船上的男人远远瞧见他，转身从船舱里拿了个东西朝他跑来。

　　“七叔，这几天怎么样？”宋无渡被男人铁钳般的手按住，转着脑袋躲那双作乱的手。“你别动我头发，发型都没了。”

　　男人一脸憨笑，一屁股坐在宋无渡旁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靠在岸边的船拍拍胸脯。

　　“行了，知道了。”宋无渡点点头，“最近梅雨季，少出点海。”

　　七叔神神秘秘的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盒子像献宝一样递给宋无渡。

　　“这什么？”宋无渡一脸疑惑的接过，一打开，里面是一个全新的不倒翁，夸张的色泽配上大眼睛白脸的娃娃型又添了几分好笑。

　　宋无渡笑着问“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么丑？”

　　七叔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一边指着船，又指了指海那边。

　　宋无渡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落寞“七叔，不用再费功夫帮我买了，小卖部没了，我也没地方卖了。”

　　七叔听到宋无渡说的话笑了一下，把玩具塞进宋无渡怀里示意：给你的。

　　“七叔，我都多大了，还玩这种东西。”宋无渡嘴上嫌弃，但捏着玩具的手彰显出他的爱不释手。

　　主要是这个大头不倒翁真的长得和沈倦时好像，一样的白瓷脸，大眼睛，鼓着腮帮子跟生气时候的沈倦时一模一样。

　　宋无渡把不倒翁放在地上，用手弹它，下一秒它又恢复原样。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呵呵，”宋无渡又想起姜茉莉还有李妖儿，抿着嘴默默收起笑意。“七叔——”宋一抬头就看到七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长发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

　　妈妈走后，七叔是除了沈奶奶外对他最好的人。是唯一一个看到宋正国打他会拼命的人。

　　不过最后的闹剧都被宋无渡拦住了，七叔身体不好，小时候得过病，被抛弃了，硬是扛了下来，现在自己也有了能生存的能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行了，我走了，最近雨多，少出点海。”宋无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家走。

　　清晨的风吹打着芭蕉叶，噼啪声伴着上课铃。

　　刚走进教室就看到赵宽趴在自己座位上，身体前倾像是在跟前面的人说话，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圆润的身体压在歪歪扭扭的桌子腿上，就差把桌子压趴了，桌子腿发出抗议。

　　脑袋被人拍了一巴掌，赵宽收起笑容刚想骂人就看到宋无渡，立马露出笑脸“嘿嘿，渡哥今天来的挺早啊，这就给你让座。”

　　“回头再跟你说。”说完赵宽就扭着屁股走了，宋无渡拍拍凳子放下书包。“说什么呢？”

　　“嗨，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借鉴一下大学霸的作业啊，哦对了，渡哥你试卷写完了吗？一会儿徐慧就要检查了。”

　　宋无渡皱着眉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等一下，你说的是哪张？”

　　赵宽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呐，这张，听说是徐慧特地从市里找来的，昨天她三令五申让我们认真写的，你该不会？”

　　“先别说了，有点急事儿。”宋无渡翻来覆去终于在桌洞夹缝里看到那张被遗忘的试卷。

　　像是感受到视线，一抬头就看到沈倦时转过去的脑袋。

　　偷看被发现了。

　　宋无渡在心里笑了一声，当做没看到自顾自的掏出试卷。实际上沈倦时只是好奇宋无渡今天怎么没迟到。

　　毕竟他这个同桌除了第一节是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的课，其他的几乎不是上到一半来就是下课了才来。

　　“哎，沈同学能否借鉴一下？”宋无渡拿着试卷在沈倦时眼前晃。

　　“不好意思宋同学，我没写。”沈倦时面不改色的回他，当然这态度在宋无渡眼里就是不想借的意思。

　　行，我自己也能写。

　　宋无渡掏出笔在试卷上涂涂画画。

　　第一题，简单。

　　第二题，还行。

　　第三题，好像是这么写的吧？

　　第四题，不会跳过。

　　第五题，跳。

　　第六题，跳。

　　……

　　好不容易做完，宋无渡看着空白一片的试卷头疼，把选择题蒙完，后面的题胡乱填了个答案。

　　见旁边人一顿操作，沈倦时想，这试卷真该烂在办公室里了。

　　感受到视线，宋无渡一脸不屑，“看什么看？比你什么都不写好多了，你敢不写等着徐慧罚你抄书。”

　　呵。沈倦时表情丝毫不慌，像是笃定罚抄这件事与他这辈子都不会沾上边。

　　“让我罚抄这件事的概率跟我和你有交集这件事一样。”

　　“概率为零。”沈倦时用手比出一个零。

　　“切，装货。”宋无渡没有闲心跟沈倦时掰扯，赶完卷子就看着教室里的墙发呆。

　　徐慧赶在上课铃之前走进教室，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已经传到教室后面“昨天布置的试卷都写完了吗？放在桌子右上角我来检查。”

　　宋无渡把试卷板板正正的放在右手边，而沈倦时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写着不知名的练习册。

　　等到徐慧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抬起头，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徐慧仿佛没有看到空空如也的桌角直接跳过他，拿起宋无渡的试卷。

　　“呦，还能再见到它也是新奇了，怎么？这次没有拿去烧火？”徐慧看了眼试卷。

　　“哪能啊，这不是您三令五申让写的嘛。”宋无渡枕着胳膊凳子翘起晃晃悠悠的。

　　“得了，这试卷快有你脸干净了，下次必须写完，不会就问你同桌，再不济你来问我，办公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都没写我问个屁啊，你怎么不罚他抄书？我不服！”

　　“注意用词！这是教室不是菜市街，沈同学不写是我特批的，你要是也想不写那就考好了，下次我考虑考虑。”徐慧安慰完暴躁的人继续讲课。

　　宋无渡无话可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斜了眼沈倦时，眼神里的怨气都要溢出来了。

　　那眼神仿佛写着“我不服，有本事放学单挑。”

　　沈倦时不接招，当做看不见。

　　余光瞥到姜茉莉的背影宋无渡松了口气，但当他没看到李妖儿的时候感到一丝不对劲。

　　后面两节课宋无渡都在跟赵宽传纸条。

　　“怎么没看到李妖儿？”

　　“对哦，迟到了吧。”

　　“这都第三节课了。”

　　“不会是她家人没同意她来上学吧？”

　　“……”

　　宋无渡把纸条一卷，抬手就要揣进兜里，被徐慧当场逮住。两个人暗自较劲，谁也不肯松手。

　　最后徐慧啧了一声，宋无渡一点一点松开手，徐慧看了眼纸条的内容没说什么，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子。

　　被狠狠瞪了一眼，两人安静的像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

　　沈倦时憋着笑，生怕被宋无渡发现，这个人小心眼爱记仇。虽然他只是嘴上说说，从来没有做出什么行为，但沈倦时还是谨慎的低下了头。

　　从这几天观察可以看出，整个学校只有徐慧能管住宋无渡，出了门就只有奶奶了。

　　早在几天前沈倦时就从奶奶那儿打探出很多关于宋无渡的事情。

　　这个人经常去奶奶家帮忙，会修东西会种菜，还经常在村子里各处干活，奶奶很喜欢他。

　　这个人原本成绩不错，后面成绩一落千丈，差点没上上高中，都要跟别人出去打工了，还是奶奶强制让他来的。

　　不过这种人上了高中也没用，不学习，成天招猫逗狗。沈倦时替奶奶惋惜，不过最可恨的是这种人奶奶竟然很喜欢他，看来他有必要帮奶奶及时止损，让奶奶知道谁才是她的好孙子了。

　　正在头脑风暴的宋无渡莫名其妙的被列入黑名单。

　　徐慧走到讲台上，一脸严肃语气里却带着浓厚的期望“都高三了，最后一年老师希望你们能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学习上，十年寒窗不易，老师只求你们不留遗憾，若是有同学有困难，老师都会全力相助。”

　　“下个星期就要考试了，这次的题目比较难，同学们只需全力以赴认真答题就行，但若有人敢缺考、逃课什么的--通通给我等着！”镜片后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射向班里几个人。

　　沈倦时感受到旁边的人坐直了身体，趁着老师不注意翻开课本。他在徐慧的办公室桌子上看到过宋无渡的成绩，不上不下的吊车尾。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宋无渡考试全靠心情，时不时会来个缺考，有的时候直接不来，最后全科零蛋。

　　为此徐慧经常找宋无渡谈话，虽然最后谈话的内容会被宋无渡带偏，无疾而终。

　　“报告。”宋无渡推开门就看到准备出门的徐慧，“老班去哪？”

　　“小屁孩你管我去哪？下班了回家。”徐慧穿上外套，拎起脚底边的一箱牛奶。

　　宋无渡没有提李妖儿，默默站在原地不说话。

　　“你来干嘛？我没找你吧？”徐慧临走的时候忽然问他。

　　“哦，那个我来帮沈同学拿东西，不是你叫他来的吗？”宋无渡装模作样的笑笑。

　　“是吗，资料就在我桌子上，你带给他让他签好字再交给我，别忘了。”徐慧转身离开。

　　宋无渡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借读登记证明，沈倦时。”宋无渡看了眼，拿着表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拐了个弯，沿着小路直奔沈家小屋。

　　隔老远就看到一个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滴答的水顺着胳膊流到衣服里面。

　　“吱嘎”木栏子发出声音，沈倦时抬头就看到靠在围栏外面的宋无渡，那人笑的一脸猥琐。

　　“宋同学，有何贵干？”

　　“你不是说，你和我有交集的概率为零嘛，那我当然是好心来看望新同学，顺便产生点交集。”

　　沈倦时继续晾衣服，心里想的确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哗啦哗啦”纸张被宋无渡攥在手里哗啦作响。沈倦时寻声望去，“这是什么？”

　　“徐慧让我给你带的表，好像叫什么借读登记表吧。”宋无渡悠闲地看着沈倦时。

　　沈倦时扔下手里的衣服冲向宋无渡，伸手去抢“还给我！”

　　宋无渡抽回手眼神示意“沈同学，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你个头！傻逼快还给我！”沈倦时够不着干脆打开门栏，像个炮弹一样撞在宋无渡身上趁着宋无渡弯腰的时候一把抢过。

　　宋无渡弯腰捂着肚子，“真损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宋同学这么有文化不如这次考试多考几分，也不至于全科零蛋。”沈倦时得意的跑进屋生怕宋无渡抢。

　　“呵，幼稚。”宋无渡走进院子捡起盆里的衣服，利索的拧干挂在绳子上。

　　等沈倦时出来就看到宋无渡在晾衣服，当他看清宋无渡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住手！给我放下！”沈倦时暴跳而起，一把夺过宋无渡手里的衣服藏在身后。

　　“害羞什么？都是大男人又不是没见过。”宋无渡一脸无所谓的拍拍手，继续晾衣服。

　　意识到宋无渡说的是上一次，沈倦时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你闭嘴！你再敢说我就-”

　　“就怎样？”

　　“我就-”沈倦时一时哑口无言，最后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

　　“哪种踩在脚下啊？是换个颜色的裤衩子还是打一架啊？”

　　沈倦时暗骂一声“粗鲁！不知羞！”，连剩下的衣服都不管了，胡乱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里闯进屋子里。

　　“天杀的宋无渡！老子跟你势不两立！”沈倦时愤恨的把衣服扔到架子上，扑到床上朝枕头发泄。

　　干完活宋无渡笑着看向二楼，他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干吗，但他已经能想象到沈倦时抓耳挠腮的模样了。

　　“有意思。”

　　天色渐黑，宋无渡隔着窗户跟沈奶奶打了个招呼，婉拒吃完饭的邀请，拎起书包头也不回的离开。

　　夜幕降临，远处一束光摇摇晃晃的亮起，眯着眼打量那人是谁。

　　自行车前轮卡在泥巴坑里，链子掉了下来挂在齿轮上面。

　　徐慧一只手拿着手电筒，自行车的把手抵在肚子上，鞋上被溅了几滴泥点子。

　　被雨水浸透的泥地就像沼泽一样，不动还好，一动，自行车的轮胎就陷了进去。

　　没等徐慧把手电筒放在地上，一道黑影窜了出来，一只手提起车子走到干净的地方。

　　“哎？宋无渡？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徐慧跟着他走到一旁。

　　“您不也是？这么晚了还在村子里？”宋无渡蹲下身修车链子。

　　“路过来看看亲戚，你呢？”徐慧照着手电，宋无渡的身影在地上拉长，身旁被黑暗笼罩。

　　宋无渡的手顿了一下，离这里不远好像是李妖儿的家，徐慧下班那么早，应该是去家访了，看这样子也不知道谈妥了没。

　　“刚从沈奶奶家出来。”宋无渡捏着链子一点一点扣在齿轮上，最后快速转动，齿轮严丝合缝的卡住。

　　“好了。”宋无渡拍拍裤子站起身，徐慧看了眼链子，“谢谢啊，没想到你还会修这个。”

　　“我什么都会修，下次有什么需要修的都来找我，给你打折。”宋无渡笑着说。

　　“行啊，我也不白嫖你的，明天去我办公室，我给你好好讲讲卷子。”

　　“啊？恩将仇报啊。”

　　徐慧骑上车子，“走了，天黑注意安全。”手电的光穿透黑暗又再次被黑暗笼罩。

　　“知道了。”宋无渡收回视线踩着吱呀的吊桥朝那片黑漆漆的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