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8、第 8 章 别死

　　第二天，那个位置依旧空空荡荡昨天发的一堆试卷杂乱的堆在桌子上。

　　姜茉莉把试卷折好摆在桌子上，几天过去，桌面上已经摆满了试卷，实在没地方放又堆在桌子下面。

　　“妖儿什么时候回来啊？桌子都要摆不下了。”姜茉莉一边收拾自己的位置一边帮李妖儿收拾。

　　赵宽整理堆在地上的书，一个人抱着快有他高的书往外面走。

　　“不知道她能不能赶上这次考试了。”

　　“肯定能赶上，徐老师不会让我们少考一次试的。”姜茉莉摆好凳子就拿出书复习。“我还等着她回来，你不知道那天我们约定好了以后要考同一个大学。”

　　“真的吗？你要考哪个大学，我也想去。”赵宽探出脑袋。

　　“嗯可以啊，不过你还需要努力加油哦。”姜茉莉拿起笔开始刷题。

　　赵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扛起地上的一堆书往外面走。

　　“哎渡哥你还不搬书啊？还有沈同学，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赵宽没在意，把所有的书都放在指定位置赶了回来，按照姜茉莉给的知识点复习，这次势必要拿出全部实力。

　　宋无渡听着他们的话陷入沉思。

　　已经第三天了。

　　徐慧从门口路过，指挥值日生将教室的卫生又打扫一遍。

　　“老班，老班！”宋无渡猛的站起身从后门绕到徐慧身后。

　　“又怎么了？书也不搬等着别人帮你搬吗？”徐慧抬了下眼镜。

　　“马上就搬，跟您打探一下，咱班的李妖儿同学参加这次考试吗？需不需要留出位置？”宋无渡说的诚恳，问的话也滴水不漏。

　　徐慧想了下“不确定，先留个位置吧。”

　　这下李妖儿能来的概率比电视里中风扇的概率还低。宋无渡哦了一声。

　　“快点搬书，别耽误其他人打扫卫生。”徐慧吩咐完转身去查看其他班级。

　　看来有必要打探一下了。

　　宋无渡招呼赵宽，“晚上放学跟我走一趟。”赵宽疑惑的问“去哪儿？”

　　“去打探情报。”宋无渡拍拍赵宽的胸脯。胡乱把抽屉里的书都掏了出来，找了个没多少人放的地方，谁料一转头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不是，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跟着我呢？”宋无渡双手抱臂哼笑一声。

　　沈倦时没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反倒带着一丝从容“那当然，你在这待了三年总知道些我不知道的，跟着你虽说会遇到不好的事情，但总会得到一点好处吧。”说着沈倦时抱着自己的书放到宋无渡旁边。

　　“姑且认为你是这里的校霸吧，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放心，我不是那种用完你就丢的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可不是那种扣扣搜搜的人。”沈倦时意有所指的戳了戳宋无渡的胸脯，下一秒听到上课铃便跟个兔子一样冲了出去。

　　“行啊，我等着你还我人情的那天。”宋无渡追着人的背影恶狠狠道。

　　宋无渡觉得这人实在是太高傲，一点都不害怕别人拒绝他，给人一种你绝对会同意，并且还会感恩戴德的感觉。实在是太自信。

　　但，宋无渡发现他确实没有拒绝，甚至有些甘之若饴。紧攥的拳头猛的砸在旁边的墙上，肿胀的疼痛瞬间袭击他的大脑。

　　最后一节课徐慧再次叮嘱他们一定不要迟到，带好纸笔，吃早饭。

　　趁着四下无人，宋无渡带着赵宽一路尾随徐慧。“哎渡哥，你不是说有事情吗？跟着班主任干嘛？你要找她补课吗？”赵宽扒拉宋无渡的胳膊问。

　　“补个屁！老子这辈子都不会补课的。看着吧老班一会儿肯定要去李妖儿家，明天就要考试了，总得先把人捞出来再说。”宋无渡躲到树后面警惕观察。

　　“不愧是渡哥，这么仗义，不过老班不是说过了不让我们管了吗？”赵宽问。

　　“嘶-，过了这么久连个人都没见到，咱们肯定要看看老班怎么谈的，李家那几个都不是好谈的，万一有什么危险咱们之间冲上去把老班抢走。”宋无渡比划两下，“哎走走走，跟上，老班准备去了。”

　　自行车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里，两人跟着徐慧左拐右拐来的小破楼。

　　院子里有两个中年女人在择菜，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孩童在院里追着气球跑。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抬起头，一见到是徐慧眼睛里带着怨怼，但还是站起身招呼“哎哎哎，徐老师来了，快把西瓜拿出来切给徐老师吃。”

　　“不了不了，李妖儿妈妈，我这次来是打算找李妖儿的，明天学校有一场考试，上次咱们也谈的差不多了，我看她缺了几天课就把这几天的资料带过来了，让她今晚做做，说不定明天能发挥的更好。”徐慧从袋子里拿出资料递给稍微年轻一点的女人。

　　女人看都没看，不耐烦的嗯了一声，随手把资料扔到桌子上。

　　徐慧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相对第一次她舌战群儒最后差点力竭，情况好太多了。

　　“我来有两次了，怎么都没看到李妖儿的身影？她人呢？”徐慧见不到人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稍年长的女人打断道“地里干活去了，家里这么多事儿她不帮着干还等着我这一把年纪干吗？养她这么大连个屁用都没有。”女人还想说什么被刚好回来的李妖儿父亲眼神打断。

　　放下手里的背篓，李妖儿爸爸朝徐慧点了下头，沉默的走进堂屋。

　　里屋探出一个脑袋，女生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脸上却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哀愁。

　　“子繁你个死丫头！做个饭做了这么久？亏你还上过学，也不见得能做顿好饭，看不到你爸回来了？赶紧倒杯水。”女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女生听到话连忙躲了进去，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长这么大有什么用？屁都不会放一个，跟个木头一样，幸好还有人要她，要不然砸手里亏死了，免得到时候拖累荣儿。”

　　气球砰的一声爆开，孩童似乎被吓到了，嚎叫着扑到女人怀里。

　　紧接着就是慌乱的安抚声还有咒骂声。

　　实在听不下去，徐慧坐立难安，最后还是说了几句客气话。从院里出来感觉空气都是清新的。

　　“看，我就说了老班肯定能解决好的，渡哥你就别瞎操心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家吧？”赵宽收回视线看向宋无渡。

　　宋无渡的目光却盯着里屋窗户上的那双眼睛。

　　“安心了啦，早点回家还能复习一下，虽然咱们复习和不复习都一样，但毕竟我在茉莉那都发誓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复习。”

　　没理会赵宽的喋喋不休，宋无渡背起书包转身离开“行了，回去吧。”

　　顺利坐在考场上，试卷到手宋无渡先把简单的做完，剩下的难题勉强动用大脑最前沿皮层。

　　“算了，不会，放弃。”当他放下笔的时候，周围还在响着刷刷声。

　　看来这次的题目确实难，难的沈倦时都在认真思考。

　　宋无渡想交卷但被门外一直观察他们的徐慧瞪了回去，最后只能悻悻的坐了回去。

　　考试后半场几乎没有人在动笔了，大家都在发呆，有的不信邪似的反复验算有的则跟宋无渡一样看着试卷发呆。

　　宋无渡偷瞄了眼沈倦时，他端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被题目复杂的公式为难的表情。手里黑色的笔沿着他的手指来回晃动，衬得那双手笔直白皙。

　　你在想什么？宋无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强制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撑着胳膊看着分针一点一点爬。

　　沈倦时思绪并不在试卷上，一大早他就发现有人给奶奶寄了封信，奶奶看完脸色并不是很好，似有些愠怒，但他一问奶奶只是拍他肩膀让他好好考试，等他考完就告诉他。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他，跟他父母有直接关系。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或许是爸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答完题沈倦时毫不犹豫把笔收好就示意要走。

　　门外的徐慧张嘴想说什么见沈倦时的脸色并不好便没有出声，只是问了句“答完了？”

　　“嗯”沈倦时点了下头，“有事先回家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徐慧关心道。

　　教室里坐着的宋无渡再也压制不动躁动的心，大步流星的走到讲台上交试卷。

　　顶着徐慧杀人的视线“呃，老班我已经写完了，我家里也有点事儿，不用您叮嘱，我会注意安全的。”说完人已经跑下楼了。

　　“哎，这孩子。”徐慧无语，顶着满脸黑线死死盯着屋里蠢蠢欲动的人。

　　沈倦时刚出门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家也住这边好吧。”宋无渡有些无语，见沈倦时脸色难看，本着同学一场好心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怎么。”沈倦时脚步急匆匆的往家走，他需要验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又或者他想亲耳听到心里的猜想。

　　宋无渡闭了嘴慢悠悠的往回走，没一会儿就被沈倦时拉了很远。

　　沈倦时心里的想法越演越烈，最后扛不住猛的加快速度冲回小屋，院门被撞开发出砰的声音。

　　奶奶坐在院子里，手边是那封信，风吹在这个体面了一生的女人身上仿佛又苍老几分。

　　沈倦时害怕了，他抬起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踌躇着不想上前，不想听到任何信息。

　　“哎？小时回来了？快来奶奶这儿，刚煮好的毛豆快来吃。”奶奶朝他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沈倦时吸了一口气，好凉，凉气像针扎一样在喉咙里穿梭。

　　温热的毛豆放在他冰冷的手上，明明不热却烫的他抖了一下。

　　“你妈妈来信了，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奶奶似乎有些无力，可能她也对自己这能做出勾搭自己的老师的孩子失望吧。

　　说来可笑，明明已经培养出沈倦时这么从小优秀到大的孩子可妈妈似乎不满足。

　　沈倦时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再优秀也不会有人夸自己教育好了。听到旁人只说沈倦时自己努力，本身足够优秀。

　　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享受众星捧月的优越感，不想这种关注消失，于是她又物色了新的优质男人，她的老师，一位大学教授。她想要一个新的孩子，一个能够让所有人艳羡的孩子。

　　可怕的是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丝毫不在乎抛夫弃子的骂名，任何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都应该抛弃，任何人都不会也不能成为她的累赘。

　　她装的很好，装很爱沈倦时，装很爱爸爸。她骗了沈倦时十八年，她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自己。

　　起初沈奶奶并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变成那样？她久居山村，打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一心想去往大城市，她送她去上学，托关系让她生活的更好。

　　可她交男朋友没说过一次，一声不吭的结了婚。尽管奶奶极力劝阻，男人虽说长得好看，却担不起成家的责任，未来生活必定很苦。

　　也许是第一次也许是恋爱脑上头，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义无反顾的扎进婚姻里，没过几年就生下了沈倦时。

　　生活过得一团糟，但沈倦时很争气，天才般的儿子让这个花天酒地的男人收了点心，也仅仅是在沈倦时面前学会了伪装。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在外面他们各过各的，回到家关上门他们又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爱吗？爱过吧。

　　被长时间忽视跌落泥潭又忽的被众人关注，尊重甚至被人高高捧起。这种感觉渐渐充实她的心，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

　　可沈倦时长大了，不再那么容易被控制了，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即将遭受重创。她受不了甚至不能想象。

　　她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后路，为了荣誉感她可以亲手斩断一切，包括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但她忘了，这个孩子很聪明，一些极力隐藏的东西在他面前只是被一层轻透的薄纱盖住，只是他不想揭开。

　　被爱包围的孩子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自己的父母其实不爱自己。

　　他们之间利益关系终于揭下伪爱的面纱。

　　十八年的爱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能随时被抛弃也是真的。

　　沈倦时心里揣着答案，轻轻揭开信，熟悉的字迹展现，他一眨不眨的读着每一个字想从里面找到母亲爱自己的话。

　　他找到了，但话已经变了味儿。

　　信的最后是叮嘱他这次考试一定要拿到第一，不能让她丢了脸，理由却早已找好：怕他被这里的人轻视、嘲笑。

　　可是妈妈，除了你谁还会这么在乎我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啊。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第一，但他知道每次拿着满分的卷子回家妈妈总会亲亲他的脸，爸爸会把他抱起，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奶奶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沈倦时站起身，椅子拖地的声音滋啦响。

　　村口的小河安静的流淌，一颗石子砸进去泛起涟漪，平静的世界就此被打乱。

　　沈倦时坐在河边发呆，他开始想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宋无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头顶的这棵树从小看着他长大，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这次出现一个新的身影。

　　他看着沈倦时从小院里跑出来，闷着头往外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能感受到那点愤怒还有--悲伤。

　　沈倦时看着水里的自己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没想到河边的风也能这么冷，吹的他脸都僵了。

　　沈倦时踉跄站起身捶了捶麻了的腿，抬手揉了下脸，身后响起一声怒吼。

　　“哎！你干什么！”

　　听到声音的沈倦时来不及回头就被一个人撞倒，身体来不及反应被推进旁边的草堆里。

　　“你不要命了？你要跳河别在这里跳，要死去没人的地方死。”宋无渡紧紧攥着沈倦时的手腕，两只手死死压着他，语气里带着愤怒还有后怕。

　　意识到身上的人好像误会什么了。沈倦时挣扎不动无奈的叹了口气，嗓子干干的，连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卧槽你大爷的！你有病吧？谁他妈的要跳河，你妈的砸死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