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春》三鸽禄

152、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大结局（中

　　得到、失去、相遇、别离。

　　如何接受漫无止境的思念？

　　如何接受将思念转为活着的勇气？

　　————

　　【三月六日，天晴】
　　我叫姜宁，女，二十有九，居江南，喜天晴。
　　我无法与自己和解，我与自己周旋。

　　【三月十一日，天晴】
　　我每天脑子都在想，活着还是死去，想来想去...我不能死,我得活着。
　　否则以后阿臣、友友、影子的墓谁去扫？
　　还有失踪的序小知谁去找？
　　但我又一想...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伤心。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团聚,肯定在斗地主,肯定四缺一。
　　我去不去找他们？去不去？我也想和他们斗地主！
　　真难过。

　　【三月二二日】
　　按理说我不会做梦，实际上，我也没做梦。
　　只是昨夜躺床上，脑子里走出来个阿臣。
　　他跟我说，斗地主人齐了，那个死鬼陆子布不要脸地上了桌。
　　阿臣说，让我别来。
　　怎么会出现这一幕？
　　我想了想....
　　哦。
　　我今天吃菌子了，应该是菌子中毒。

　　【三月二五日】
　　连吃三天菌子。
　　幻觉再也没出现，尽是些头晕眼花，身体乏力。
　　紧接着就明白了个道理——邪修果然不行。

　　【四月二日】
　　今日是一个人的第二十八天，最近天气都很好，无论秋千还是躺椅，我每天都晒太阳。
　　如果，我是一颗种子，多喝喝水，我就该发芽了。

　　【四月六日】
　　好好吃饭，不要发呆。
　　一日三餐，我都在吃，可我做饭并不好吃。
　　想念阿臣做的饭菜，想吃，想吃，想吃，想吃...不能说了，要流口水了。

　　【四月十五日】
　　今日是尝试自己做饭的第九天。
　　锅底烧穿了，菜掉草木灰上了，我拿着铲铲真想把厨房端了。

　　【四月二十日】
　　外面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出门买食，遇见个老奶奶，她没带伞，躲屋檐下，可怜兮兮。
　　我把伞给了她，义无反顾走进雨里，留下个潇洒背影。

　　【四月二一日】
　　重来一次，我会老老实实。
　　潇洒代价...感冒降临。
　　难受的不行，躺在床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是，姜宁，你装什么装呢？这伞是小了遮不住两个人身子还是咋？你就不能撑伞先送老奶奶回去，再自己回去么？
　　感冒真的好难受啊。
　　我要告诉所有人——身体是自己的，请千万！请务必，自己爱惜自己！
　　...哦，忘了，没有人会看见。

　　【四月二二日】
　　有意思...
　　遇见的老奶奶，是我隔壁新搬来的新邻居。
　　今天她来还伞，夸我是个好孩子，让我去她家吃饭。
　　我认可自己的善良，我当然得去。

　　【四月二三日】
　　老奶奶，她真有意思。
　　她没结婚没生娃，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要自己做自己的附庸。

　　【四月二四日】
　　如果没写日记，一定是我在和老奶奶聊天....

　　【五月八日】
　　今天是五月八日，声明，是五年后的五月八日。
　　老奶奶走了，没什么好难过的。
　　老人家带着笑，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我应该为她不用饱受病痛离去而感到高兴。

　　【七月十一日】
　　我要发霉了，我得出去，我必须得出去。
　　不然我要死在这里。

　　【七月二三日】
　　几身行头，五袋子银两，我要去滇城，听闻那里四季如春。
　　说走就走，解决完身体里装在肠里的负担，马上走！

　　【八月一日】
　　我到滇城了。
　　这里真的很美。

　　【八月五日】
　　今日，是我日记里最开心的一日，超级无敌巨开心。
　　路过一户人家，晏姓人家。
　　他们家里有小女出生，衔玉而生，玉上有字，单字为晚。
　　她叫晏晚！
　　晏晚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排名老幺，上头有三个哥哥。
　　一个从军，一个从文，一个从商，各有名堂，他们很宠晏晚这个妹妹。
　　而晏晚这一世无病痛折磨，她很健康。
　　只是说...
　　她似乎带着记忆，她从小就告诉这一世的爹娘还有哥哥，她要嫁一个叫序行知的男人。
　　所以，我在此点名一个人。
　　——序小知，你媳妇来找你了，速来！

　　【五月二五日】
　　今日是混入晏府当丫鬟的第十八年。
　　晏晚认出了我，一直问序行知下落,
　　在此，我又要点名批评一个人。
　　准备批评中...
　　“序小知，序小爷，序大爷啊，晏晚都来这个世界找你了，你怎么还不来？世界那个旮旯角落蹲呢？”
　　批评完...
　　我决定，序小知一日不来找晏晚，我就一日不写日记。
　　骗人是小狗！

　　【六月七日】
　　汪汪汪！我是小狗。
　　晏晚每次问我序小知去了哪，为什么还不来，我都回答不上来。
　　所以我丫鬟也不当了，跑出去找序小知，世界旮沓角落一找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啊！这是我能忍住的么！
　　今天要写点骂人的东西。
　　我真的要骂——
　　“序行知你个仙人板板！人呢？你人呢？找了你五十年，你人死哪儿去了？晏晚你不要了？你媳妇你不要啦？再不找过来，我让晏晚娶十个夫君！我气死你！六十八岁的姑娘，我姜宁也让她嫁得出去！”
　　...
　　骂完舒服多了，但我还要说——
　　序小知，我劝你别不是好歹，赶紧的过来！

　　【六月七日】
　　今天写两次日记，今日喝了点酒。
　　上面骂人的话，是白天写的。这会子，是晚上。
　　晚上，脑子比较清醒。
　　来！首先跟序小爷你道个歉，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序小爷，对不起，我不装了，我知道，你死了...
　　我知道你当年使用先知术找到的骨灰盒，你消失了...

　　【十二月八日】
　　晏晚走了...
　　最后一程，我没送，我怕。

　　【十二月三一日】
　　人说人死了会上天，天上的人会保佑地下的人。
　　我一数，我这天上人脉还挺广，足足七个。
　　但是...阿爹、阿娘、阿臣、友友、影子、序小知...姑且加个陆子布!
　　你们真的很不给力。
　　我日日给你们烧纸，搅着空气与你们说话，怎么回事？今早起来，这世界怎么糊了？我是不是眼睛要瞎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今天写日记，写的多困难，我字儿都看不清了！
　　我要瞎了，我要瞎了，怎么办.....

　　【一月一日】
　　假如我真的会瞎，假如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呈现只剩几年...
　　我想我得行动，我必须动起来！

　　【一月五日】
　　目前，我在槐南境，宝河镇。
　　我在此地待了很久很久，这里的人也都认识我，大概因为他们都觉得是我消灭了恶童。
　　但我来此只为了做一件事——“建大庙，修金身。”
　　序小知，你且等着，以你的格调。我绝不让你做第二佛！
　　如果，你大哥的清瑶君是日城第一佛，我要让你做宝河镇第一佛！
　　香火不绝，受人瞻仰！

　　【五月一日】
　　大庙小庙都是庙，我觉得，第一佛可以屈尊，先住小庙…过个千年在住大庙？
　　行吧，摊牌，我没钱修庙了，家底掏空了。
　　我不愿意回华东…
　　等等吧，我想个办法，怎么挣钱？

　　【七月十日】
　　今天哥来找我，喊我回地府
　　一个人生活江南时，哥和干爹干娘经常悄摸看我。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每年中元，我都会回地府表示我很好。
　　如今还未七月半，我不知为何？
　　但我还是去了。
　　我记得地府有很多很多很多冥币，我准备拉个几袋子，到人间贩卖，赚钱给序小知修大庙！

　　【七月月十一日】
　　干爹干娘硬要我地府住上几日。
　　不为别的，只是说我瘦了。
　　我没拒，一连吃了好几日有锅气、有家里人味道的饭菜。
　　直到走的前一日，我跟哥说我要冥币。哥说已经装了几车送到南家小院了。
　　他叫我好好照顾自己，想家了，就回地府。
　　我说好。

　　【九月九日】
　　离开地府。
　　灰蒙色彩中，我寻到一抹红。
　　不是彼岸花红，是九殿门前的枫叶红。
　　陆子布死后，九殿平等王成了凫厄。
　　我是害怕见到凫厄……
　　可凫厄见到我，总是热情，总是喊我小祖宗。
　　就像今天，他见到我，他热情问我，他种的枫叶漂亮不漂亮。
　　在地府这个充满死气的地方，除了彼岸花，是鲜少有植物能够存活。
　　我问凫厄，怎么做到的？
　　他说，很难做到，让枫叶开满九殿，他花费了整整八十三年。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凫厄说没说太多，只道是履行一个迟来的承诺。
　　我知道，这个承诺，一定与陆子布有关。
　　我告诉凫厄，枫叶很漂亮，炽热的红像热烈的生命，像那个张扬的他。
　　凫厄很赞同！
　　就在我走时，他叫我等等，说有个东西想给我看看。
　　东西是一把弯刀，与陆子布弯月形制很像。
　　我问凫厄，这是什么？
　　凫厄说这本是一个落了灰的秘密，但又觉得，百年过去，这个秘密该让我知道。
　　他提到，弯月有子母刀。
　　陆子布手中的是母刀，而他手中的是子刀，是我五岁那年，陆子布准备送我却一直没送出去的礼物。

　　【九月十日】
　　我回到了南家小院，院内果不其然有好几车的用袋子装着的东西。
　　我打算扛着冥币去赚钱。
　　却发现袋子里全是钱。
　　真钱。

　　【十月七日】
　　平静的日子里。
　　我又爱上了发呆。
　　脑袋空空没什么的，但脑子里一旦装了东西，会很致命。
　　我不能发呆，我得做些什么。

　　【十月二五日】
　　我把南家小院，种满了花。
　　然后发现，我得等花开…
　　于是我又发起了呆。

　　【十一月七日】
　　南家小院坐落江南，快百年时间，周围邻居换了一批又一批。
　　出门，我必须得易容，让自己老去，否则叫人看见，他们会说我是妖精。

　　【十二月十二日】
　　阿臣身上，有我的福赐之力。
　　我一直不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直到七十三年前，借伞帮助老奶奶那次，我指尖冒出个金莲花瓣...

　　【十二月十三日】
　　春和怡荡，万物登明，苍黎为本，生生不息。
　　关于有金莲这一事，为什么我不说。
　　主要觉得阿臣很过分！
　　他是得了自由身，可我却不自由了。
　　我不想为自由赎身。
　　所以我想，如果我不说，那大家都不知道。
　　进而就当这件事，没未发生。

　　【十二月十四日】
　　平平无奇的今天，我不禁思考。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用这个问题去问世人，答案可以有千万个。
　　当我试图从中千万个答案中找到自己的答案时。
　　我发现，我在给自己找茬。
　　我竟然在自己为难自己。
　　意义靠找怎么行？我觉得应该是赋予。
　　我活着的意义，单纯来讲，是为活着而活着。
　　当我意识到我不能再为活着而活着时，我的意义就来了。
　　我做了个决定，我不等花开了。
　　我得给自己上色。

　　【十二月二十日】
　　几身行头，一袋子钱。
　　我要带着自己去远行。

　　【十二月二十一日】
　　如果日记断更…
　　那一定是我在做一件比记录更有意义的事。
　　……

　　【一月二日】
　　我是姜宁，女，今年…十八。
　　今天，是要告诉自己一个好消息。
　　我出师了。
　　如果你知道我拜师学医五十年，进山当野人五十年。看图识草，吃草尝味，毒死自己又救回自己这跌跌撞撞五十年。
　　你就知道我有多苦。

　　【一月三一日】
　　我叫姜宁，女，永远十八。
　　今天是问诊的第三十六天。
　　我救了一个小女孩，她家是打铁的。她说她爷爷打铁很厉害，叫我去看看。
　　我去了，且试着撸起袖子抡起锤子体验一番。
　　真的很有意思。
　　一锤又一锤，当我用最大的力，打出最漂亮的火星子时。
　　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学打铁，我要打出自己的铁。

　　【四月十七日】
　　你好啊，我是姜宁，年龄不提。
　　我走过了六十四座城，走到最后，我回到了虞都城。
　　我确信一件事，世界真是圆的。

　　【四月二九日】
　　今天很有意思，街上问诊，听几个人谈起一件事。
　　他们说几百年前有个魔头，到处吃人，幸得后来被仙人斩杀。
　　我听到这，真的很想说…
　　瞎说，我才不是魔头。
　　我是仙人，到处救人。

　　【六月一日】
　　我得为自己正名，尽管他们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

　　【八月月十一日】
　　行医、修义塾、建养济院…
　　在平平无奇的今日早，有一个病者对我说谢谢。
　　我突然发现。
　　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三月九日】
　　这已经是十年后了。
　　有件事慢慢变得不对。
　　我好像出名了…
　　特别出名的那种。
　　大家都叫我“懿德君”

　　【七月七日】
　　今日，晚上，收到一封信。
　　友友爷爷寄来的。
　　自从将阿爹阿娘骨灰混在一起，撒进大海后。
　　我再也没回过华东。
　　所以这封信让我很忐忑。
　　可我打开读完后。
　　又难过又开心。
　　时间果然会稀释痛苦。
　　他叫我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想家了，回华东，回名家。

　　【七月八日】
　　现在，我人在华东。
　　当年带友友回家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如今再见，我很高兴。
　　尽管摆在我面前是座墓。

　　【七月十二日】
　　我得走了。
　　走之前，我发觉一件事——名老认识影子。
　　原来是友友头七那日，小影子悄悄写了信给他。

　　【七月十五日】
　　回人间路上，听人说玄北川的解初程，越来越被认可了。

　　【八月六日】
　　我回到人间，继续问诊。

　　【十二月三日】
　　今日有个姑娘找我。
　　道山里有个婆婆身体不适，双腿也不便下山。
　　她大概意思，是叫我去瞧瞧。
　　我问，哪座山？叫什么名。
　　她说，是座庙，叫云福寺。

　　【十二月三日】
　　......
　　每一座义塾、每一个养济院。
　　我都以阿臣他们名义修建。
　　这其中，还有两个我日记中未曾提及的两人——小僧和老和尚。
　　我说过的，我要为他们行善积德。
　　我没忘。

　　【十二月三日】
　　云福寺，哪有什么生病的老婆婆。
　　只有一个人，我认识的人，斗笠人。
　　我觉得我被戏耍，当即要走时。
　　结果，斗笠人告诉了我一个惊天消息。

　　他说，我了了一场因果，所以他要还我一场果。
　　我问他，我了的因果是何？
　　他问我，小僧可还记得？
　　我说，当然记得!

　　......

　　原来，我几百年前遇到的小僧是他那边的主，他的主选择四界，转世历劫。但因我掺和导致劫还未开始，便横遭一死。
　　天地变色。
　　按理，我要受到惩罚，但因他们的主喜欢我，至此，便了去惩罚。
　　甚至，小僧回到家推演我的未来，发现在第二次转世历劫时，我会是他的贵人。

　　我问是什么贵人？
　　斗笠人道我会救他们的主一命
　　我问我救了谁？
　　斗笠人道是那个被花未眠吸去帝气准备被掐死的婴儿。

　　我问，如果是这样，然后呢？
　　斗笠人道，本来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但是！
　　他们的主在知道我会为他行善积德后。
　　大为感动！
　　故此，愿意与我之间生成一个新因果。
　　故此！他们的主送了我一场梦，一场未来梦。
　　梦的内容，是我将在梦中经历我未来所经历的一切!

　　我听到这，我吓跑了。

　　【十二月四日】
　　今夜，半夜三更。
　　耐不住左右脑天人打架，我又来到云福寺。
　　大老远就看斗笠人门口等我。

　　我跑上去就问，我不是在做梦？
　　他告诉我，我确实在做梦。

　　震惊之余，我说我得缓缓。
　　缓缓的结果，我咧着嘴笑，流着泪哭。
　　我问他，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他说，只有我了了因果，他才能还我因果。

　　我种的因——答应小僧，为他积德行善。
　　我种的果——实现了为小僧积德行善。

　　他还的因——因，积德行善的承诺，送我入梦。
　　他还的果——因，完成积德行善承诺，送我出梦。

　　如果是真的，我庆幸我活着，我庆幸在与自己周旋的日子里，我成功了。

　　斗笠人问我，要准备离开么，离开了，就能见到我的家人、朋友。

　　震惊之余，我又说我得缓缓。
　　可能得一日，可能得一年，可能得很久很久。
　　他说没关系，他会一直在云福寺等我。

　　【三月三日】
　　我回到了南家小院。
　　南家小院长在花里，五颜六色。

　　【四月十七日】
　　今日很忙，我坐船海上漂了几时辰。
　　又去见了阿臣，见了友友，见了小影子，见了陆子布。去宝河镇拜见了序小知的大佛，去见了晏晚。
　　做完一切，迫不及待，我去了云福寺。
　　就要推开的那扇大门时，我顿住了。
　　脑子里冒出来六个字——不够，根本不够！

　　【五月二五日】
　　云福寺的门，我没推开。
　　心里有东西在阻止我，在敦促我！
　　我得继续行走，不再拘于人间！
　　我得学习，不停的学！

　　......

　　【二月二八日】
　　三百六十六年，
　　十三万三千五百九十日。
　　我想，我得停笔了。

　　___________

　　四界之人谈及姜宁时，常问旁人，她像什么？
　　人们常道，她啊，大概是像病久的秋风，悲久的秋，又死又活地活着。可后来，她像明媚的春日，和煦的春，她走哪儿，哪儿就是春。
　　可有一日，春不见了踪影。

　　*
　　人间，云福寺。
　　姜宁载着春日推开大门，惊地人间三月的桃花空中旋舞翻飞。

　　“来了。”桃树下，斗笠人缓缓转身。

　　“久等。”姜宁笑着过去，但碍于身背瑶琴，腰挂剑鞘，一手弯刀，一手墨棍，腋下还夹一木板，木板上就三字儿——序行知。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是：“见笑了。”
　　斗笠人道：“无妨，能理解。”
　　既如此.....
　　姜宁试探：“那么？我们开始？”

　　“...如果可以，开始之前，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斗笠人说。

　　姜宁道：“你这样，让我很慌。”

　　“一个小请求，并没什么的。”

　　“行，你说。”

　　斗笠人面露微笑。
　　他说：“我们的主，他是个菩萨，慈悲终生。他常因心软给人一场未来梦。
　　从梦中出来的人们，他们是有能力改变未来走向。
　　万事万物，因果相随，福祸相依，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可对我们主来说，是致命的，因果无处不在，也不会因为他是菩萨而放过。所以，他年年转世渡劫历世间苦难，年复一年，没有尽头。”

　　姜宁：“如果你这么说，等我从梦中醒来，我若改变未来。那岂不是，他要受罚！”

　　斗笠人道是的：“为了还清他干涉你命运的‘因’，他会受到惩罚，他会继续转世历劫受难，所以他成了小婴儿。”

　　“...抱歉。”

　　“不必自责，也无需抱歉。”斗笠人笑了笑：“这样的事，我们的主做了也有太多，你并非唯一。而今我说这么多，只想求你一件事。从梦醒来后，你能不能去找我们的主，能不能带上他跟你们一起？然后告诉他，教会他。行善不等于滥善。”

　　“当然，但是…”姜宁好奇问：“你们在侧，不是能比我更好教会他么？”

　　“哎。”

　　斗笠人叹息：“实不相瞒，主子受难，我们也难，我们年复一年地入梦，为他的慈悲擦屁股，了因果。在坏人面前当好人，在好人面前当坏人，整日神神秘秘装神弄鬼。其实就是个苦瓜打工人，我们想让他别历劫了，梦里的世界真是够了！我们不想跟着遭罪了。”

　　“…真是这样？”
　　姜宁话敞亮道：“我觉得不止这样。”

　　“哈哈，行吧，其实是我们不想他继续人间受苦，他是菩萨，我们希望他能菩萨自己。”

　　“好，我答应你，我保证。”女子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斗笠人他长长地，舒缓地吁出一口气，整个肩膀松弛下来，浑身上下罩着极其柔和的光晕。

　　他挥手，桃树上桃花缤纷而落。数以万计的花瓣在女子身旁飞舞。

　　与此同时，天骤乎阴沉。
　　渐渐雨珠落地，渐渐淅沥。
　　又渐渐密成雨帘，利落起来。

　　洗净尘埃，带草香花香的雨，姜宁感到格外舒服：“而今三月末，突然下雨，是春雨，是谷雨？”

　　斗笠人摇头：“既非春雨，也非谷雨，这是一场因果雨。”当姜宁眼前，出现了一人高的花墙时，他说：“孩子，穿过花墙，便能梦醒，去吧。”

　　“慢着！”
　　“慢——着！”

　　一人飞天而下，头戴白高帽，上写着———一生见财。
　　是地府白无常装束。
　　可帽下一张脸就不简单了。

　　“序叔叔。”关于怎么称呼序小知他爹，姜宁想来想去，只有叔这一称比较好。

　　序沉绷着脸，有意无意的嗯声被雨声抹去：“我找你就一件事，几百年前，我欠了一个鬼人情，今日，我是为了还人情才来。”

　　姜宁想问是谁？
　　序沉打断，一句啰哩啰嗦，他人就走到女子身前：“好好四界不待，跑人间这个旮旯角落蹲着，我还得走地府才能进来，你们这些小辈麻烦我这个长辈，脑子一天装什么。”

　　说着，序沉不轻不重敲她脑袋，然后就说：“行了，人情我算还完了，走了！”

　　姜宁捂头不吭一声，表示：“？”
　　又立马喊道：“序叔叔，且慢。”

　　序沉道：“有话？”

　　“嗯！有话！”
　　女子淋雨道：“序小知不在，有些话就没说出口，你是他父亲，正好就说给你听。我想说，谢谢序行知，谢谢他能做我的朋友！未来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不止于朋友，而是家人！”

　　“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但如果能有未来，我决不让那崽子认你们做朋友！”
　　序沉哼的一声，转头离去。

　　“火气大的雨都消不了，大抵是更年期了。”
　　斗笠人叫姜宁别放心上，毕竟更年期的老人需要关怀理解。
　　可女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她抿着唇笑，脸颊挂起小酒窝。
　　下一刻，沐雨如沐春风般的地奔向花墙。

　　斗笠人见此，替她高兴，在姜宁快要消失时，他道：
　　“孩子！虽然不能滥善，但也请你，不论遇见什么困难，请永远坚强善良。”
　　“孩子，祝你有一个春和怡荡，万物登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