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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别走 大结局(上 ...

  •   风云诡异,气象万千。

      九年前的花雨,于四界之人,是一场痛苦的灾难,刻骨铭心。

      每每回忆,痛苦就像如今时节。

      秋残暮,霜起,叶黄,花落。

      叶黄飘零,落湖点涟漪。

      槐南境,不知名湖岸。

      渔人道:“日月轮转三千六百日,苍主死,序主失踪,白主死,其女失踪,更有听闻秦主身体抱恙,已到油尽灯枯地步。由此见得,当一界之主领头人,易性命不保,风险极大。所以,位置坐得再高又如何,权力握得再大又怎样?都不如我一渔人今日垂钓来的快哉快哉。”

      “如你所说,垂钓确为一快哉之事,可若是天塌了,你今日的快哉之事,如何能有?”

      斗笠人取下斗笠,坐人其侧:“九年前,此地,依旧你我二人。你曾发问,那几个孩子,能否抗住着变幻诡异的天?如今你心中可有答案?”

      “绕来绕去的作甚?何必明知故问?”

      线一动,渔人立马扯杆,却发现勾住的是水草,并无鱼儿上钩。但钓鱼,讲究的就是两个字儿——耐心。

      渔人不紧不慢,再次挂饵抛线:“如今的我,不是从前一心不闻窗外事的我,我只是多了些感慨罢了。”

      “有什么好感慨的?”斗笠人取下笠帽抛去水中,挖一水,虽致遭涟漪泛滥,却立有小鱼跃入帽中。

      渔人登时眼红,撇了眼,专注自己的线,道:“我的感慨带着恶意,说出来,难听。”

      斗笠人:“那我更要听听。”

      渔人犹豫,道:“杀死四界公敌,只需要一命,是那华东白卿南的命。明明事情简单,只要她死就行。可最后,死了两个,病了一个,我看来简直就是小事巨大化,损失巨大化,是极不值当的。”

      斗笠人:“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是吧是吧。”遇见与自己同一想法的‘道友’,渔人一喜,准备继续表达自己看法时,斗笠人说:“但你清楚事情原委么?”

      渔人:“...半清半楚。”

      “那就对了。”斗笠人思忖,抚掌道:“虽然你想法没错,但他们做法也没错。”

      “你想,一死一病中,一个是她父亲,一个是她爱人。父亲不愿女儿死,他错了么?爱人不愿爱人死,他错了么?他们没错。他们救她,你可以认为是因为血缘、是因为责任,但你不能忽视了一个字——爱。
      爱是什么?
      爱,是动词,是出自本能下意识的反应,是坚定的选择。
      算了,你孤独一人,肯定不懂。
      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将心比心,若换做她所爱的人要死,如果有选择,你想她会不会与他们做出同样选择呢?”

      “我觉得——”

      渔人将将要说话,斗笠人又一语斩断:“其实压根不用你觉得我觉得,你非我,我非她,她非你,这个答案由你我说出来,没有意义。”

      “......”

      渔人不甘心:“行,这两人暂且不提,那...那个地府的陆阎王呢?听闻他本可以活,但因为白卿南的选择,他最后死了。你说他的死,总归是那小殿下造成的吧。”

      “你知道那陆阎王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么?罢了,你肯定不知,毕竟你独自一人。”

      渔人:“...”

      渔人有些恼火,哼一声:“所以他说的什么?”

      斗笠人:“他说,干得漂亮。”

      渔人:“...你在造假。”
      “怎么会是造假?”斗笠人好笑:“准儿保真。”
      “我不信。”渔人问他:“拿证据。”
      斗笠人道:“我在现场,是目击人,铁打的证据。”

      “...如果真是这样。”渔人脸色阴霾,道:“那你诚心跟我作对呢?走了走了,没意思!”他起身利索,鱼竿也不要,气哼地离去。

      他离去的脚步,离去的身影,冒着一股无名火,直叫斗笠人:“ 怎么偏偏见不得人家好呢?”

      感叹落下,斗笠人重拾被抛弃的鱼竿子,学着渔人挂饵抛线, 垂钓起来。

      他的身后,树影重重,金碎光影下,有人经过,顿步,不语,抬脚,离去。

      斗笠人有所感,张望去——

      墨衣青衣,白发黑发。
      一高一矮,执手相离

      -

      姜宁喜欢江南的雨。

      江南雨如吴语软侬,糯糯的声儿如似哼着一曲小调,能静心。

      落雨时,她会与阿臣围炉煮茶,听雨。可有一种雨除外。

      如今六月下旬,梅雨时节。距落的上场雨,已是两日前。
      如今,芭蕉未曾被雨湿,青苔不曾被雨润,可空气中黏腻的潮湿,无不预示下一场雨正在酝酿。

      南家小院。
      堪堪长得与房屋般高的老槐树,它最粗壮枝干搭着两条绳,绳下绑着一块板长板,板子上搭了软垫。

      姜宁抱着狸猫,盘腿坐着,有风来,她就一晃一晃,没风来,她就发呆。

      她空洞的眼神常钻进一道人影。

      秦不染经过,揉了揉她脑袋;秦不染经过,推了推秋千;秦不染经过,停下,往她身上搭了件外套。秦不染经过,手里抱着洗好的床被,往架子上一晾...
      这些时候,姜宁的眼都会为他停留,但她依旧不动。
      只有当男子从厨房出来,手里掌着铁勺:“阿久,准备吃饭。”
      姜宁会蹭蹭跳下秋千:“来了。”

      南家小院,不是买的,是姜宁与秦不染一砖一瓦,亲手建的。
      这是他两的家。
      两人一猫,一室一厅一厨房,还有个小院,就是家的所有。

      自己家,姜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从厨房翻出两坛酒。
      她一坛,阿臣一坛。

      她酒刚抱上桌,秦不染下一瞬就让它们下了桌,转手倒了茶,说:“渴了喝这个。”
      姜宁把酒抱上桌:“喝这个。”
      秦不染把酒弄下桌:“喝茶。”
      姜宁把酒抱上桌:“喝这个。”

      “...喝可以,只能一杯。”

      “一杯是一口么?”姜宁问。

      秦不染道是。

      姜宁点头道好:“一杯就一杯。”

      桌上没有多余杯子,秦不染拾起茶杯:“等着。”
      他将将把水到倒在门外。
      就在转身时,发现女子抱着酒壶哐哐喝了起来。

      真就一口。
      一口喝了一坛酒。

      秦不染:“…”

      姜宁酒量很好。但酒量好不算一件好事,因为仗着酒量好,她喝酒就多,喝多了就伤身。

      他不让她喝,她倔,偏说要喝,就因为酒的事,他们曾吵过一次架。

      他不知道,怎么办?该怎么劝阻。两年前,他索性买了好多好多酒。两人跟个疯子一样,大雨天,跑到雨下拼酒喝。又像个孩子赌气般,赌谁先醉,谁就认输,谁就道歉。

      ......总之的结果,是他输了。

      但那一次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之后,阿久再也不会像个酒鬼一样给自己灌酒。

      她不喝酒了。只是最近几日,又开始喝了。

      她说,她酒瘾犯了。
      可他知道,她不是酒瘾犯了。
      她是焦躁,她是不安。
      而她不安的源头,是他。

      秦不染无奈叹息。

      “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烧鸡,先吃点,我去煮醒酒汤,等我。”

      “不等,我不等。”

      姜宁拽住秦不染,牵着他,抱着他,踮起脚尖,像个汉子般,重吻。

      一坛酒何足醉人。

      姜宁是不醉了。
      秦不染觉得自己醉了。

      晚饭吃着吃着,一个地方吃到另一个地方。

      秦不染下手没个轻重,尽管身体抱恙。

      托着她的头,掌着她的腰,暴风雨骤然而至。

      梅雨不再酝酿,雨落得时大时小。

      屋内屋外,无不潮湿。

      姜宁眼角薄红,任由他白发一次又一次拂过脸颊。

      雨下大了。
      盖住了所有声音。

      -

      出一场太阳,就能知道梅雨是不是真过去了。

      七月中旬。

      阳光烘干潮湿。

      院子是暖烘的,人也是暖烘的。

      南家小院秋千上的女子,双腿一晃一晃。

      秋千旁,有躺椅。
      一人一猫躺上面。

      男子身盖薄毯,手挡眼上,曲着腿,他在睡觉。小白窝男子脚边,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它也在睡觉。

      姜宁收回视线,垂眸,发呆。

      影子从长变短,再变长……渐渐地,她若有所思起来。

      影子越来越长,慢慢的,姜宁不秋千上坐着了,她轻手轻脚经过躺椅,又轻手轻脚开了门,关了门...

      ……

      她回到家里,天已黑透。

      打着灯笼从外头回来,她开了门。

      小院内不算乌漆嘛黑,借着月光是能看见里面光景的——院子里她离开时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

      她甩门。
      砰的一声,躺椅上狸猫弓起身,毛发凌乱甚至炸毛。姜宁把小白抱在怀里,重新坐回了秋千上。

      至于躺椅上男子,没有动静。

      天上的太阳成了月亮。
      星星陪伴着月亮。

      安安静静。

      …

      姜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候人正被秦不染抱着。

      秦不染:“醒了。”

      “嗯。”她双手环住他脖颈,昂头就见他下颌。

      秦不染:“饿了么。”

      她闷声:“不饿,出门吃过了。”

      他问:“永安街芙蓉楼?”

      姜宁:“嗯,点了许多新菜,都想尝尝,味道可以,就是没吃完,如果你在,可能刚刚好。”

      秦不染:“睡久了,明儿我们一起去,好么?”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秦不染步子一滞,垂眸去看,姜宁已经将脸贴在他胸膛:“我困了。”

      他拢住怀中人,抱着进了内室。

      两人床上依偎一起,黑灯瞎火,姜宁抱他腰:“秦不染,你还困么?”

      “...有点。”

      “有点?有点?十二时辰,睡了十时辰,你还困?”姜宁对他:“不行,我困,但你不能困。”

      “什么个理儿?”秦不染低低笑起来。稍会儿,腰上的手,捂住他的唇,截住了笑:“…你睡的像头猪,喊也喊不醒,要哪天真醒不来…怎么办?”

      秦不染稍作思考,偏头,让自己的话不被捂住道:“没事阿久,我可以当睡美人。”

      “你想得美,我可不是什么王子,亲一亲你就能醒。”她怪嗔:“没个认真样,我的话不好好回答,序小知讲的童话,全听去了。”

      秦不染任姜宁将腿搭他腿上,又一边喊着冤枉,一边话里溢出笑来:“一睡傻十年,所以神通广大的阿久,可有什么妙计能治治我这睡病?”

      “妙计我还真有一个......咱们从根本上治,这样,今夜开始,以后你都别睡了。”

      “不睡?”

      “对,不睡。”

      秦不染:“那困了怎么办。”

      姜宁煞有介事:“那我去找两个竹木条给你眼皮子支棱起来。”

      秦不染:“眼皮子合不上,眼珠子翻白眼睡着了怎么办。”

      姜宁:“那我得当个恶人了。”

      “恶人?”他好奇:“怎么个恶人法?”

      “戳你、掐你、打你,总有一个能行,再不济...恶人贯彻到底,当个女巫,在你耳旁低语:‘再不醒我不要你咯,不要你咯’,再再不醒的话,只能使出我杀手锏,我去别的男子,然后,气醒你。”

      “找别的男子?阿久,我没听错?”

      秦不染指尖愈发收紧,姜宁肩胛被摁得有些发疼。

      但坚持:“嗯,找别的男人,所以你最好不要离开我,你要用你自己把我拴住,不要走。”

      -

      欠下的终究要还。

      一次次以寿命为代价的交易。顶着昳丽、年轻的容貌,秦不染身子每况愈下,走向衰老,生命之尽。

      上天不垂怜,秦不染头发白了,甚至记性不好,慢慢记不起很多人和事。

      她接受了这个结果,每日照常过下去。

      直到一日。

      她坐秋千上,他如往日躺摇椅中。

      他们晒着春日。

      春日带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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