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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习惯 ...

  •   2.

      暮色降临,山顶营地早已亮起灯光,白日闹剧散去,换做露天酒廊。
      皖海的11月仍旧是温暖如春,晚间偶尔伴着海风拂来的凉意,很是舒服。
      酒廊零星的人端杯调笑着,说起午间此处那场富豪婚礼闹出的乱子,眉眼间又是止不住调笑。
      作为闹剧的见证者之一的侍者刚将这桌客人点的菜布好,听到耳机里呼说:“Louis,V3号楼的客人订的那支麦卡伦folio3下午到了,你取了直接送去吧。”
      “好。”
      耳机里说的Louis便是他。
      自打下午那场抢婚的闹剧后,负责这片营地以及客房经理就不见人了,听说是配合婚礼的主家调查始末。
      Louis招呼了声便出了营地,顺着楼梯向下不多远便是vip的别墅区,这里的客房都是独栋海景,配备专门的管家。
      他顺着曲径穿过蔷薇花墙,道路豁然开朗,只是不知何时,那昏黄的路灯下,已然有个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上衣套了件暗灰色的针织衫,出于职业习惯,Louis很快收回视线,走到近前还没抬眼招呼,便听到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
      “这是他要的?”
      Louis抬起头,竟然是午间那婚礼的新郎。
      男人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酒,眉宇颦蹙:
      “我说的是住这里的那位。”
      他说话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Louis道:“您好,这是客人早前订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这边给您联系管家帮您也订一支。”
      许靖沉却不开口,直截了当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支酒。
      “我拿过去。”
      男人不再多说,推开那挂着 3 号黄铜门牌的铁门,径直走了进去。
      Louis愣了愣,显然不敢真这么把酒交给旁人。
      这人身份自己早有耳闻,也知道凭男人的身价不至于干出什么偷酒的勾当,但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先生,这酒还是由我来交给客人吧。”
      许靖沉睨了他眼,伸手按响了门铃。

      雕花木门从里打开,扑面而来的柑橘香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像是果粒饱满的橘肉被搅打后揭盖的味道。
      新鲜的,甜腻的。
      许见真身上裹着浴衣,湿法贴着细瘦的脸颊,显出这张脸有些锋锐的轮廓,皮肉白里透着微红。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两截窄窄的锁骨贴着衣襟,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腕子。
      大概是刚从浴室出来,这人赤着一双脚,踩在门廊米色的瓷砖上。

      他抱臂看着门前的来人,视线却越过站在门前阴影里的许靖沉,望向了身后的Louis。
      许见真一笑,便似春风化雨:“又是你呀。”
      不知为何,Louis见这笑容居然觉得脖颈发冷,吹来的海风都凉了好几度。
      他扯扯嘴角,表情从未如此僵硬过:“管家说您这边订了支folio3,给您送来。”
      “噢,”许见真这才想起来,视线从那酒和两人身上滑过,“放心,这位是我的弟弟,给他也一样。”
      Louis微微欠身:“好的,那我先不打扰二位,如有需要可以呼管家为您服务。”
      “谢谢你,”许见真眨眼摆手,“回见。”

      许家大少爷的花边新闻并不少,尤其是作为准继承人的那些年月,成吨装的流言将这独特的Oemga上位者包裹成了一株粘手便能毒死人的花。
      但这并不妨碍男女前赴后继地飞蛾扑火,毕竟大部分时候他都显得平易近人,不交往到深处,是不知道此人的毒性在哪的。

      看着侍者消失在拐角,许见真才转身进了屋子,他简直是旁若无人只当许靖沉是空气——比空气好点的是,他给人留了个完整的门,没叫他从门缝里挤进来。
      许靖沉冷着脸看着那人就这么进了屋子,空了几秒,鞋尖抵开将要合上的木门,跨步走了进去。

      许见真像是住了些日子了,满屋子都是若有似无的柑橘气味,进门的客厅沙发上随手搭着那人白日穿着大闹婚礼的西装,茶几上摆着没吃几口的餐盘,转角餐厅的桌上却又扔着几件贴身的衣服。
      这人打小过着前后脚给人伺候的日子,端水吃饭动不了几根指头,要不是上厕所这事无人代劳,后来稍微长大些要学着自理时——许家又来了个二少,许见真又理所当然地享受了几年许靖沉当跟班的日子。
      正儿八经自己处理家务,都要算到他出走之后了。

      许靖沉舌尖抵着后槽牙,黑眸随着那人落坐在沙发上,视线却没有看向那张脸,而是在这人身上梭巡,仿佛是在找寻这久违的熟悉的人身上与记忆相异的蛛丝马迹,但他又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愿见此人变了,还是没变。

      他沉默,许见真便也不开口。
      单薄的身躯倚着沙发的靠背,此刻的安静就像是生锈的木锯,拉扯过两人之间未见的弹指岁月,沉闷的、又那么刺耳,却实际无声地锯出豁口,留下一地碎屑。
      许靖沉磨着牙齿,一时间好像涌起了思绪,到了嘴边争先恐后也只漏出几个字来。
      “……你,”
      还好吗?
      为什么不联系我?
      把我忘掉了吗?
      太多的质问,说出口的却是格外冷硬言语。
      “为什么回来?”
      纸巾擦着发梢,动作一顿,许见真说:“不是说了吗,白月光回国,当然是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他又绽放出那标准的笑容,他看着许靖沉的面色:
      “这你都不笑,你是没这个功能还是怎么说?”
      许靖沉:“不好笑当然就不笑。”
      许见真:“这都不好笑那什么好笑,今天那些看戏的人不都笑得很开心——出局的许家大少爷重返A市,大闹弟弟婚礼Omega抢婚Alpha,够他们笑上好几年了。”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朝男人眨眨眼,“忘了,你是那个被抢婚的Alpha总裁,看在面子和股价的份上,确实不太好笑。但是我还是建议你笑一笑,毕竟笑笑还能算了,不笑也不会让股价涨回来。”
      许靖沉的教养一点儿也不像个继子,就这么给人贴着脸数落,他还能记得先将麦卡伦搁酒架上,再转头朝沙发上的人开口。
      “耍嘴皮子改变不了什么,丢了的东西并不会因此失而复得。”
      他说,“别这么天真。哥。”
      许见真眯眼:“我丢了什么东西,你么?弟弟。”
      那瞬间,这位Alpha的气息都沉了下去,他颌骨绷紧,肩头连同脖颈都拧住了,下巴微微抬起,薄削的嘴角扯出一分笑意。
      “你是不是我哥,也要看我认不认。”
      毕竟他俩早压根没在一个户口本上。

      许见真随手拉开沙发旁的台灯,暖色的光晕沁入琥珀般的眸子,像是颗被磨得透亮的黄水晶。
      “那你最好别认,我可不想三十岁了屁股后头还要跟个小孩叫哥哥。”
      说着,他起身,绕过立在跟前的男人,往酒柜那儿去,可这动作的回避却被对方敏锐的捕捉到,不等他走出两步,便被那滚烫的手掌给拽了回来。
      Alphaman爆发的力道难以抵抗,胳膊上的手指如同钢筋铁骨,抓着他几乎离地,下一秒背脊便狠狠的撞在了沙发上。
      ——好在靠背铺了几层垫子,不然就许见真这细皮嫩肉的,这一遭就能撞出些好歹。
      宽大的肩膀栖身而上,挡住了刚打开的光源,不过几个春秋,男人身上便再难找到少年的痕迹,那些曾经的单薄皮肉,细瘦骨骼,蜕变成了眼前这结实的胸膛,岁月填满了关节的缝隙,整具身形出落得高大英挺,隔着T恤隐约可见肌肉分明的线条。
      许见真抬手抵住男人的胸口,却又被指尖触碰的质感而晃神,他听到耳畔的声音道:
      “你在躲我,为什么?”
      许见真抬眼注视着这人的眸子。
      “靖沉,你同那些害死我父母的人站在了一起,我何止是要躲开你,光是看到你就够我恶心的了。”

      空气仿佛沉寂,几秒钟后,头顶笼罩的阴影散开,许靖沉窸窣起身,躺着的人却没有动作,那双透亮的眼依旧看着天花板出神。
      浴巾包裹着的身体不再如刚洗完澡那般散发着温热又湿润的气息,许见真陡然冷了下去,白皙的小腿搭在沙发边,拇指贴着冰冷的瓷砖。
      这双腿的主人似乎不太在意渐冷的夜晚,他安静的躺着,没了先前张扬外露的神色。
      ——真话果然最伤人,至少是对方所看来的“真话”。
      好一会儿,许靖沉都没有动静,房间里安静到许见真都以为对方早就走了,直到脚踝被一股暖意包裹。
      他猝然抬眼,下意识地要曲膝抽回自己的腿,却不料那手桎梏着他的小腿,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许靖沉单膝跪地,俊美的脸蛋藏在黑发底下,看不出情绪,只是垂着眸子,动作算得上熟练的给眼前这人穿上袜子。
      呼吸洒在脚背,蜷起脚趾,待察觉时,许见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受控的细微地颤抖着。

      “你认识那个人?”
      许见真觉得事情发展有点超出自己预期,呼吸少见的紊乱了起来,他一时都没想起对方说的是谁,只低声骂了句:“什么东西。”
      许靖沉说:“送酒的。”
      “噢,”许见真说,“不认识。”
      男人声线低沉:“那你对他笑。”
      许见真只感觉这对话似曾相识,他扭动身体,恍然察觉足尖正踩在这家伙的腹肌上,Alpha体温高很快驱散了寒冷,但随之而来的危险也不言而喻,他试图抽回脚,却又被死死的按着,只能咬牙切齿道:
      “想笑就笑了,我又不是你,天生缺根筋。”
      “……”许靖沉说,“你在发抖。”
      许见真说:“被讨厌的人碰到这是正常反应。”
      许靖沉总是对他的言语有着极高的适应力:“我以为你习惯了。”
      许见真说:“习惯是会改的。”
      男人的手掌像是滚烫的烧炉,细长的手指拢好袜边,漆黑的眼在这人线条修长的小腿上梭巡,指随心动,顺着那膝窝下那片淡淡的阴影,轻而易举滑了进去。
      “这里,也改了吗?”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连带着掌风扇得那张俊脸侧过头去,脸颊缓缓浮起指痕,许靖沉舌尖在内抵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痛觉被激活,像是终于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开关,让他品味出些实感来。

      许见真趁着这人反应的空档收回双腿,飞快地起身离开这个被男人可以围筑起来的暧昧场域,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他妈的,怎么长得,肉全长身上,打得老子手疼。”
      他头也不回道,“时间不早了,赶紧滚蛋,明天我要回家,你可以叫上那些老家伙们都滚回老宅,有什么问题憋到那时候再说。”

      “华盛小区 3501。”
      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熟悉的声线,许靖沉缓缓道,“那里有个小孩。”
      正打开酒柜的手一顿,许见真转头看向对方,许靖沉站在原地叙述道:
      “那小孩和你一起下的飞机,你把她安置在了兰姨家里。”
      许见真闻言笑了笑:
      “消息还算灵通,不过纠正你一点,她不是什么跟我一起下飞机的女孩,她是我女儿。”
      他从酒柜里取出个酒杯,扣在了桌上,随手撩起浴衣的下摆,白皙紧致的小腹就这么袒露在了酒柜前橙黄光影里。
      这人紧窄的腰线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合身的平角内裤上却长出了一个无比突兀伤疤——那是Omega分娩的刀口,狭长的如同冰面的裂纹,缝线的间隙里,新生的肉透着月牙般的白。
      许见真放下了浴衣,隔开男人的视线。
      “怎么,打算把那孩子绑起来,威胁我跟你睡一觉?还是打算利用她的安危把我赶出 A 市,好让你把婚结了,坐稳这个位置。”
      说着他点了根烟,语气轻快道:“不过我提醒你,让你的人注意点,毕竟那也是你女儿。”
      许靖沉瞳孔微缩,那双黑眸透出的愠怒更生几分荒诞,埋藏心底的恨意如同跗骨之蛆再也难以压抑,顺着喉头爬了出来:
      “……你还真是有够无耻,这种谎言也张口就来。”
      他的怒气和否认自然是不无道理,毕竟不论是这满屋子的无主信息素,还是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荒唐往事,自然是没有足够能佐证此人与自己有过那样深刻的连结。
      许靖沉曾经恨不得将自己剖开一切献给眼前这个人,他也有过自己被接纳、被爱着的错会,哪怕他并不曾被允许跨过雷池,触碰这个人的最深的软处。
      年少的 Alpha 纵情莽撞,爱与欲都如同春日发生的枝芽,蓬勃地向阳而生。
      可是错会难成真,梦醒了再将假意曲解便过分可笑了,更遑论血缘交织诞育下一代。
      面对这位的怒火,许见真只是隔着飘渺的烟雾淡淡的笑了笑。
      “那我可能记错了,不是你的话,大概是其他人吧,”
      他轻描淡写:“不过靖沉,我不是靠脸上写着礼义廉耻几个大字在这个家里活下来的,所以,我的好弟弟,别像是第一次知道我的无耻似的,这样看起来很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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