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纠正我的人格》天天顺

45、第一次合作行动 第二十次循

　　第二十次循环的第五天，凌晨两点，伊甸医疗中心地下二层。

　　晏宁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灰色的门。门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标志——伊甸核心数据库的入口，她找了四个循环才找到。此刻，陈默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三十二年前的门禁卡。那是他父亲的旧卡，他母亲赵琳留下的遗物。他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他不知道它能打开什么门。但现在他知道了。

　　“你确定这张卡能用？”晏宁压低声音。陈默点头。“我查过系统日志。这张卡的权限从来没有被注销。它属于伊甸核心工程师级别，理论上可以打开任何非生物识别门禁。”他把卡贴在刷卡器上。红灯亮了，闪了两下，变成绿灯。门开了。

　　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他们走进去，脚步声被地毯吸掉。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银色的，很重，没有把手。旁边有一个屏幕，亮着蓝色的光。陈默走过去，把卡贴在屏幕上。屏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虹膜识别未通过。是否使用备用认证？”

　　晏宁看着陈默。“备用认证是什么？”陈默盯着屏幕。“我父亲的工号。我知道。”他低下头，在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屏幕闪了闪，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很暗，只有几排服务器闪着绿色的光。房间正中央有一个操作台，上面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黑着。陈默走过去，把手放在操作台上。屏幕亮了。

　　晏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屏幕上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排一排，从屏幕顶端一直排到底部。她看见第一个名字：苏芮。优化时间：十五年前。优化原因：意识异常，组织反系统活动。执行人：陈志远。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我父亲。”他的声音很轻。晏宁没说话。他继续往下翻。第二个名字：赵琳。优化时间：十五年前。优化原因：意识波动异常，疑似觉醒。执行人：陈志远。备注：该员工试图窃取普罗米修斯核心代码，移交伊甸安全部处理。优化建议：立即执行。

　　陈默盯着那行字，眼睛红了。晏宁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我妈……真的是被他们害死的。”他轻声说。晏宁握紧他的手。“你父亲签的字。”陈默点头。“我知道。但我一直不敢相信。”他看着屏幕。“现在，我信了。”

　　晏宁松开手，继续往下翻。第三个名字：周远。优化时间：三个月前。优化原因：发现隐藏模块，试图公开。执行人：系统自动。备注：该员工已启动替代程序。第四个名字：王磊。优化时间：两周前。优化原因：入侵系统，获取机密数据。执行人：系统自动。备注：该员工已启动替代程序。

　　晏宁盯着王磊的名字，眼泪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还有很多人。”陈默看着她。“你认识他们？”晏宁点头。“王磊是我的同事。周远也是。他们都死了。”陈默沉默了几秒。“我母亲也是。”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份名单。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人记得他们。

　　晏宁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小型存储芯片，插在操作台上。屏幕闪了闪，开始复制数据。进度条缓慢移动。10%，20%，30%。陈默看着她。“你在干什么？”晏宁盯着屏幕。“把这些数据带出去。让更多人知道。”陈默沉默了几秒。“这是违法的。”晏宁看着他。“我知道。”

　　进度条走到100%。她拔出芯片，放进口袋。屏幕闪了闪，恢复原状。

　　他们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晏宁忽然停下。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衣服，没有任何标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陈启明。

　　他笑了。“你们来了。”晏宁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陈启明看着她。“因为我在等你们。”他往前走了一步。“等了很多年。”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晏宁前面。“你要什么？”陈启明看着他。“要你们手里的东西。”晏宁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你要这个？”她问。陈启明摇头。“不是星星。是数据。你刚才复制的那些。”

　　晏宁盯着他。“你要那些数据干什么？”陈启明笑了。“公开。让所有人知道伊甸做了什么。”陈默盯着他。“为什么？”陈启明看着他。“因为我女儿也在那份名单上。”

　　晏宁愣住了。“你女儿？”陈启明点头。“她叫陈小雨。十五年前，被优化了。优化原因：‘意识异常，疑似觉醒。’执行人：陈志远。”他顿了顿。“她那时候才十二岁。”

　　晏宁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启明的女儿。十二岁。被陈志远优化了。所以他背叛了普罗米修斯。所以他成了新的该隐。所以他在等她们。他想要真相。和她一样。

　　“那为什么你是该隐？”陈默问。陈启明看着他。“因为陈志远死后，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普罗米修斯需要一个人领着。我选了那条路。”他顿了顿。“但我不做他做的事。我不杀人。我只找真相。”

　　晏宁盯着他。“陈志远死了？”陈启明点头。“死了。十五年前。我杀的他。”

　　陈默的脸色变了。“你杀了我父亲？”陈启明看着他。“他杀了你母亲。杀了我女儿。我杀了他。公平。”

　　陈默盯着他，嘴唇在发抖。晏宁握住他的手。“你恨他？”她问陈启明。陈启明沉默了很久。“恨过。但现在，我只想让他女儿知道真相。”

　　他看着晏宁。“你母亲苏芮，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死了。但她在你身体里。活着。”他顿了顿。“所以我要你帮我。打开那扇门。”

　　晏宁盯着他。“什么门？”

　　陈启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银色的钥匙，很小，很旧。“这是陈志远留下的。他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苏芮留下的真相。”他看着晏宁。“只有你能打开。因为你是苏芮的女儿。”

　　晏宁接过那把钥匙。它很凉，很轻，像一片羽毛。她把它握在手心里。

　　陈启明转身，往门口走。“三天后，城西废弃工厂。我等你。”他走了。

　　晏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把钥匙。陈默站在她旁边。“你打算去？”晏宁点头。“去。”陈默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晏宁看着他。“你不恨他？他杀了你父亲。”陈默摇头。“我父亲杀了我母亲。他杀了我父亲。公平。”他看着晏宁。“而且，我想知道真相。”

　　晏宁点头。“好。”

　　他们走出医疗中心时，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楼群的轮廓照出来。晏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光。

　　“陈默。”“嗯？”“你恨你父亲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恨过。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晏宁看着他。“那如果我们找到真相，发现他没有理由呢？”

　　陈默看着她。“那我就继续恨他。”

　　晏宁点头。“好。”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陈默。”“嗯？”“谢谢你。”

　　陈默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不用谢。”

　　晏宁转身，继续走。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她背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她握紧它。三天后，城西废弃工厂。她要去。带陈默去。带钥匙去。开门。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起来了。她在厨房里忙，听见门响，探出头。“这么早，去哪儿了？”晏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去见了一个人。”母亲的手顿了顿。“谁？”晏宁把脸贴在母亲背上。“陈启明。”

　　母亲的手停了。“该隐？”晏宁点头。“他要我帮他开门。”母亲转过身，看着她。“什么门？”晏宁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银色的，小小的。母亲盯着那把钥匙。“这是……”晏宁点头。“陈志远留下的。他说，门后面是苏芮留下的真相。”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妈说过，有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她留给你的一切。”她看着晏宁。“她说的，不是留给世界，是留给你。”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那我要去。”母亲抱住她。“我知道。”晏宁把脸埋在母亲肩上。“您不拦我？”母亲摇头。“不拦。因为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晏宁闭上眼睛。母亲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三天后，城西废弃工厂。晏宁和陈默站在三号厂房门口。天很黑，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铁皮哗哗响。晏宁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它很凉。

　　“你怕吗？”她问陈默。陈默想了想。“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晏宁笑了笑。王磊也说过同样的话。她推开门，走进去。

　　车间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陈启明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她们。他笑了。“你们来了。”晏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钥匙带来了。”陈启明点头。“那就开门。”

　　晏宁看着他。“门在哪儿？”陈启明转身，往车间深处走。他们跟在后面。走到最里面，有一堵墙。灰色的，很旧，上面有一个小孔。钥匙的形状。

　　晏宁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墙动了。不是开，是移。整堵墙往旁边滑开，露出后面的一条走廊。很暗，很长，看不见尽头。

　　陈启明看着晏宁。“进去吧。门后面，是你妈留给你的。”晏宁看着他。“你不进去？”陈启明摇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不是我。”他顿了顿。“而且，我该等的人，不是你。”

　　晏宁愣了一下。“谁？”

　　陈启明没回答。他看着陈默。“是你。”

　　陈默愣住了。“我？”

　　陈启明点头。“你母亲赵琳，是我女儿陈小雨的老师。她死之前，让我照顾你。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找你，你告诉他真相。’”他顿了顿。“我等了你十五年。”

　　陈默盯着他，眼睛红了。“我母亲……让你照顾我？”陈启明点头。“但我做不到。因为我一看见你，就想起她。想起我女儿。”他低下头。“所以我走了。把你留给你父亲。”

　　陈默沉默了很久。“那现在呢？”

　　陈启明抬起头。“现在，你来了。你自己找真相。”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条走廊。晏宁跟在他后面。走廊很长，很暗。他们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扇门。白色的，很亮。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字：“苏芮——给苏夏。”

　　晏宁伸手推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盒子，银色的，和她床头柜上那个一模一样。她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纸条。苏芮的笔迹。

　　“苏夏，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恭喜你。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你身体里的代码，是我留给你的。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它是我。我的一部分。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它会醒过来。它会告诉你，你是谁。记住，你永远是自由的。”

　　晏宁的眼泪流下来。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看着陈默。“走吧。”陈默点头。

　　他们走出房间，走回走廊。走回车间。陈启明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到了？”晏宁点头。“看到了。”陈启明点头。“那就走吧。下次，带赵一鸣来。”

　　晏宁看着他。“你知道赵一鸣？”陈启明笑了。“我知道。他是陈志远的儿子。也是赵琳的儿子。他是钥匙。”他顿了顿。“你们三个，一起开门。”

　　晏宁点头。“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陈默跟在后面。他们走出厂房时，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晏宁站在门口，抬头看天。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光。但她知道，星星在那儿。一直在。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它很凉。她握紧它。下次，带赵一鸣来。一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