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纠正我的人格》天天顺

44、陈默的过去 第十九次循

　　第十九次循环的第三天，晏宁坐在公司地下二层的旧档案室里。王磊教过她怎么绕过门禁，怎么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查看被屏蔽的档案。她用了两个循环学会，又用了一个循环找到陈默的文件夹。此刻，那个文件夹正摊在平板屏幕上，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陈志远，男，六十七岁。伊甸核心工程师，入职三十八年。参与项目：普罗米修斯计划（已封存）、该隐计划（进行中）。家庭关系：配偶赵琳（已优化），长子陈默（在职），次子赵一鸣（档案已删除）。备注：该员工已于十五年前离职，去向不明。

　　晏宁盯着“去向不明”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往下翻。

　　赵琳，女，四十二岁（优化时）。伊甸生物实验室研究员，入职十六年。参与项目：普罗米修斯计划（已封存）。家庭关系：配偶陈志远，长子陈默，次子赵一鸣。优化原因：意识异常。优化执行人：陈志远。

　　她盯着“执行人：陈志远”那行字。他签的字。亲手。她想起陈默说：“他知道那会杀死她。”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继续往下翻。

　　陈默，男，三十岁。伊甸医疗中心全科医生，入职七年。基因评分：78分（B+）。医疗记录：十五年前，因“母亲优化”接受心理干预，持续六个月。诊断结果：适应性障碍，已恢复。备注：潜在异常，需定期观察。

　　她关掉平板，站起来。旧档案室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往电梯走。

　　她先去城西公园。赵一鸣在歪脖子树下等她。他看见她，站起来。“查到了？”晏宁点头。“你是陈志远的儿子。你母亲是赵琳。你哥哥是陈默。”赵一鸣的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还有呢？”“你父亲的备注是‘去向不明’。你母亲的优化执行人是你父亲。”赵一鸣沉默了很久。“他杀了她。”晏宁没说话。赵一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我呢？他怎么对我的？”“你的档案被删了。但医疗记录里有一行备注：‘记忆清除手术，十五年前。’”赵一鸣抬起头。“他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晏宁点头。“但他没杀你。”赵一鸣愣了一下。“什么？”“他删了你的记忆，但没杀你。他把你送到了普罗米修斯。让你活着。”

　　赵一鸣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为什么？”晏宁想了想。“因为他爱你母亲。”赵一鸣愣住了。“什么？”晏宁看着他。“他签了字，优化了你母亲。但他没杀你。他把你送走，让你活着。因为他爱你母亲。你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赵一鸣的眼泪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那他为什么不把我留在身边？”晏宁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答案。”她转身，往公园外走。走了几步，她停下。“赵一鸣。”“嗯？”“你哥哥也在找答案。下次循环，我带他来见你。”

　　她走了。阳光照在她背上，很暖。

　　下午，晏宁到伊甸医疗中心。她没有预约，直接走到3诊室门口，推开门。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晏女士？您的预约是下周二。”晏宁走进去，关上门。“今天不是来问诊的。”

　　陈默看着她。“那您来干什么？”

　　晏宁在他对面坐下。“来告诉你一些事。”

　　陈默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晏宁看着他。“关于你父亲。关于你母亲。关于你弟弟。”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弟弟？”晏宁点头。“赵一鸣。公司的程序员。他是你母亲赵琳的儿子。你父亲陈志远的次子。”

　　陈默盯着她。“不可能。我没有弟弟。”

　　晏宁从口袋里拿出平板，打开那份档案，推到他面前。陈默低头看。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抬起头。“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晏宁看着他。“时间会重复。我已经死了十九次。每次循环，我会活七天，然后在第七天死去。然后醒来，重新开始。”陈默盯着她。“你说的是真的？”晏宁点头。“真的。”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份档案。“我母亲……是他签的字。”晏宁点头。陈默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查了十五年。但我不敢相信。”

　　晏宁看着他。“你恨他吗？”

　　陈默抬起头。“恨过。”他顿了顿。“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晏宁点头。“我也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很暖。“你弟弟也在找答案。他在普罗米修斯。他在等你。”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在等我？”

　　晏宁转头看着他。“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有哥哥。但他说，他想见你。”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下次循环，带我去。”

　　晏宁点头。“好。”

　　她转身，走到门口。“陈医生。”“嗯？”她回头，看着他。“你已经开始醒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

　　晚上，晏宁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晏宁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毛衣针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妈。”“嗯？”“陈志远为什么把赵一鸣送走？”

　　母亲的手停了。她看着晏宁，沉默了很久。“因为赵琳。”晏宁等着。母亲低下头，继续织毛衣。“赵琳走之前，让陈志远照顾好孩子。她说，‘不管发生什么，让他们活着。’”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陈志远签了字，优化了她。但他没杀孩子。他把大儿子留在身边，把小儿子送走了。因为他怕伊甸会发现。怕他们也会死。”

　　晏宁看着她。“那陈默呢？他不怕伊甸发现？”

　　母亲摇头。“陈默像他母亲。眼睛，性格，连走路的样子都像。陈志远留他在身边，是因为他舍不得。他需要一个人，提醒自己，赵琳还在。”

　　晏宁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那他为什么不见赵一鸣？”

　　母亲沉默了几秒。“因为不敢。见了，就会想起赵琳。就会想起自己做了什么。”

　　晏宁睁开眼睛。“他会见的。下次循环，我带陈默去见赵一鸣。”

　　母亲看着她。“你确定？”

　　晏宁点头。“确定。因为他们是钥匙。门需要他们一起打开。”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那就去吧。”

　　周一，早上。晏宁到公司。赵一鸣在工位上敲代码。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早。”他抬起头，笑了笑。“早。”他压低声音。“陈默的事，你告诉他了？”晏宁点头。“他愿意见我？”晏宁点头。“下次循环。”

　　赵一鸣沉默了几秒。“他是什么样的？”晏宁想了想。“安静。眼睛很亮。和你一样。”赵一鸣愣了一下。“和我一样？”晏宁点头。“你们是兄弟。”

　　赵一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哥哥。”晏宁看着他。“现在你有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下午，她收到一条加密消息。赵一鸣发的。“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陈默站在一扇门前面。门关着。你站在我们旁边。你说，‘一起推。’我们推了。门开了。里面很亮。我看见一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对着我们。他转过身。是陈志远。他说，‘你们来了。’”

　　晏宁盯着那行字。陈志远。他在门后面。等他们。她回复：“下次，我们会推开那扇门的。”赵一鸣回复：“我等你们。”

　　晚上，晏宁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晏宁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毛衣针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妈。”“嗯？”“您见过陈志远吗？”

　　母亲的手停了。她看着晏宁，沉默了很久。“见过。很多年前。他和苏芮是同事。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很亮。和苏芮一样。”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后来，他变了。眼睛不亮了。”

　　晏宁看着她。“您觉得，他还能变回来吗？”

　　母亲想了想。“不知道。但苏芮说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扇门。门关着的时候，你是你。门开了，你就是另一个人。”她顿了顿。“陈志远的门，关了很久了。”

　　晏宁靠在她肩上。“那我们就帮他推开。”

　　母亲点头。“好。”

　　周二，早上。第七次问诊。晏宁站在伊甸医疗中心门口，阳光很刺眼。她走进去。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3诊室门口，门开着。陈默站在里面，穿着白大褂，左胸别着工牌。他抬起头，看着她。“进来。”

　　她走进去。门关上了。没有按门铃，没有电子屏的提示音。他直接关了门。

　　“今天不做检查。”陈默说。晏宁看着他。“那做什么？”陈默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很旧，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他放在桌上。“这是我查了十五年的东西。”

　　晏宁走过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照片，信件，打印出来的邮件。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很瘦，眼睛很亮。赵琳。和他在诊室里放的那张是同一张。她翻到下一张。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衣服，站在一栋楼前面。陈志远。年轻时的陈志远。眼睛很亮，和苏芮一样。

　　“这是你父亲？”晏宁问。陈默点头。“这是他还在普罗米修斯的时候。”晏宁翻到下一张。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很漂亮，很工整。

　　“小默，妈妈走了。不要恨你爸爸。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记住，不要麻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麻木。妈妈爱你。”

　　晏宁抬起头。“这是你母亲写的？”陈默点头。“她走之前，留给我的。”

　　晏宁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折好，放回去。“你父亲知道这封信吗？”陈默摇头。“不知道。我藏起来了。”

　　晏宁看着他。“你恨他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恨过。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晏宁点头。“我会帮你找到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陈医生。”“嗯？”她回头，看着他。“下次循环，我带你去见你弟弟。”

　　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

　　走出医疗中心时，阳光很刺眼。晏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很蓝，没有云。她想起赵琳的信：“不要麻木。”想起陈默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想起赵一鸣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哥哥。”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颗星星。它很烫。她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那个街角时，她停了一下。便利店女孩站在门口，擦玻璃。她抬起头，看见晏宁，笑了笑。晏宁走过去。“小苏。”

　　女孩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晏宁看着她。“你知道陈志远在哪儿吗？”

　　女孩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很快。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擦玻璃。“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有人让我告诉你，他在门后面。”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门？”

　　女孩摇头。“不知道。但那个人说，你会找到的。”

　　晏宁站在那儿，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她点点头。“我会的。”

　　她转身，继续走。阳光照在她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那颗星星一直很烫。她握紧它。她想起陈默说：“下次循环，带我去。”想起赵一鸣说：“我等你们。”想起苏芮说：“等他们长大了，会来找我。”

　　门快开了。她等着。等下一次循环。等那两把钥匙。等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