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纠正我的人格》天天顺

42、见到背叛者 凌晨五点，

　　凌晨五点，城西废弃工厂。晏宁站在三号厂房的二层平台上，透过碎了一半的玻璃窗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机器早就搬空了，只剩下水泥地面上几道深色的油渍。此刻，那些油渍上面站着二十几个人。灰色工装，褐色工装，还有几个穿黑色衣服的。她数了数，二十三个。老周站在最前面，正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她旁边站着赵一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

　　“你确定他会来？”赵一鸣压低声音。晏宁没回答。她不确定。但普罗米修斯AI在记忆战场里说过：“他们知道你在循环。”老周在歪脖子树下说过：“有人知道。”母亲在信里写过：“妈妈一直在等你。”这些人，都在等她。但还有一个人，也在等她。

　　车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晏宁抬头。厂房顶部的几盏日光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灭了。只剩下墙壁上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人群安静下来。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稳，很慢，鞋底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晏宁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黑色衣服，没有任何标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到人群前面，停下来。老周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位置。那个人抬起头。

　　灯光照在他脸上。五十多岁，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晏宁盯着那张脸。她见过。在公司，在走廊里，在电梯口。那个技术顾问，给她信号干扰器的人。陈启明。

　　她想起他说的第一句话：“你的汇报我看了，数据做得很扎实。”想起他说的第二句话：“三年升到高级项目专员，不容易。”想起他说的第三句话：“戴上，能屏蔽一些东西。因为我女儿。”他女儿。她不知道他女儿是谁。但她知道，他是该隐。是背叛者。是陈志远之后的新该隐。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老周点头。“东区七个，西区九个，南区四个，北区三个。一共二十三个。”陈启明扫了一眼人群。“少了。”

　　老周没说话。陈启明看着他。“赵一鸣呢？”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头看赵一鸣。他的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没动。陈启明等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没关系。他会来的。”

　　他开始讲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普罗米修斯分裂十五年了。苏芮那一派，一直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他顿了顿。“苏芮死了。她的女儿也死了。她们不会回来了。但我们在。我们活着。我们需要做选择。是继续等一个死人，还是往前走。”

　　晏宁盯着他。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那颗星星。它很烫。

　　“苏芮的女儿没有死。”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晏宁看向那个方向。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灰色工装，头发花白。是那天在工业区被锁楼里往下看的那个女人。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陈启明。“苏芮的女儿还活着。她来找过我。在工业区爆炸那天。她来救我们。”

　　人群骚动起来。陈启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她？”

　　女人抬起头。“因为她长得像苏芮。眼睛，笑起来的样子，连发呆的表情都一样。”她顿了顿。“她是苏芮的女儿。苏夏。”

　　晏宁站在平台上，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那颗星星。它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赵一鸣握住她的手腕。“别动。”他轻声说。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很好。”他轻声说，“那我们就等她来。”

　　他转身，往暗处走。走了几步，他停下。“老周。”“在。”“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带赵一鸣来。”

　　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人群慢慢散开。老周站在原地，看着陈启明消失的方向。他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晏宁的方向。他们的目光在黑暗里撞上。老周摇了摇头。晏宁看不懂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要来”，还是“不要相信他”？她不知道。

　　她转身，往楼下走。赵一鸣跟在后面。他们走出厂房时，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那些废弃厂房的轮廓照出来。

　　“那个人，是陈启明。”赵一鸣的声音很轻。“公司的技术顾问。”晏宁点头。“他也是该隐。普罗米修斯的叛徒。”赵一鸣沉默了几秒。“他说的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是苏芮？”

　　晏宁点头。“也是我。”

　　赵一鸣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晏宁想了想。“明天，我来。”

　　赵一鸣愣了一下。“他会抓你。”

　　晏宁看着他。“我知道。但我要知道，他要什么。”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赵一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晏宁。”她停下。“嗯？”“小心。”她没回头。继续走。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起来了。她在厨房里忙，听见门响，探出头。“这么早，去哪儿了？”晏宁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出去走走。”母亲的手顿了顿。“跟妈说实话。”晏宁把脸贴在母亲背上。“去见了一个人。”母亲沉默了几秒。“谁？”晏宁想了想。“该隐。”

　　母亲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晏宁。眼睛红了。“你见到他了？”晏宁点头。“陈启明。公司的技术顾问。”母亲盯着她。“他认出你了？”晏宁摇头。“没有。但有人认出了我。”母亲的手在发抖。“谁？”“工业区那个被锁楼里的女人。她说我长得像苏芮。”

　　母亲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她是对的。你长得像苏芮。眼睛，笑起来的样子，连发呆的表情都一样。”她顿了顿。“所以你要小心。因为认识苏芮的人，都会认出你。”

　　晏宁握住母亲的手。“我不怕。”

　　母亲看着她。“我怕。”

　　晏宁抱住她。“不会有事。”

　　母亲抱紧她。“你保证？”

　　晏宁点头。“我保证。”

　　周一，凌晨四点。城西废弃工厂。晏宁站在三号厂房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赵一鸣站在她旁边。“你真要进去？”晏宁点头。“你在外面等。如果我三十分钟没出来，你就走。”

　　赵一鸣摇头。“我不走。”

　　晏宁看着他。“王磊让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就不能跟我进去。”

　　赵一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头。“三十分钟。”

　　晏宁推开门，走进去。

　　车间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二十三个人站在那儿，和昨天一样。老周站在最前面，看见她，愣了一下。晏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我来了。”

　　老周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晏宁没回答。她看着人群。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第一排，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晏宁对她点了点头。女人笑了。

　　脚步声从暗处传来。鞋底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陈启明走出来。他看见晏宁，停了一下。很短，很快。然后他笑了。“你来了。”

　　晏宁看着他。“你要什么？”

　　陈启明往前走了一步。“我要你身体里的东西。”

　　晏宁盯着他。“普罗米修斯核心？”

　　陈启明点头。“苏芮留给你的。那是她的遗产。不属于你。”

　　晏宁看着他。“属于谁？”

　　陈启明没回答。他看着她。“你知道你身体里有什么吗？”晏宁点头。“知道。普罗米修斯的种子。苏芮的核心代码。”陈启明摇头。“你不知道。那不是代码。那是苏芮的意识。是她的一部分。她把自己植入了你体内。”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普罗米修斯AI说：“她也在。在最深处。等您。”不是代码。是苏芮。是她生母的意识。活着。在她身体里。

　　“所以我要它。”陈启明的声音很轻。“它不是你的。是普罗米修斯的。是整个组织的。”

　　晏宁看着他。“苏芮不会给你的。”

　　陈启明笑了。“苏芮已经死了。”

　　晏宁摇头。“她没有。她在我身体里。她活着。”

　　陈启明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那我们就等她出来。”

　　他转身，往暗处走。走了几步，他停下。“老周。”“在。”“带她出去。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带赵一鸣来。”

　　他走了。晏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老周走过来。“走吧。”晏宁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老周沉默了几秒。“因为他是该隐。”他顿了顿。“因为他是唯一知道陈志远在哪儿的人。”

　　晏宁愣住了。“陈志远还活着？”

　　老周点头。“活着。在他手里。”

　　晏宁盯着他。“你见过陈志远？”

　　老周摇头。“没有。但该隐见过。他是唯一知道他在哪儿的人。”

　　晏宁沉默。她想起陈默说：“我父亲消失了十五年。但我知道，他还在。”他还在。在陈启明手里。活着。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停下。“老周。”“嗯？”“明天，我会带赵一鸣来。”

　　她推开门，走出去。天快亮了。赵一鸣站在门口，看见她，松了一口气。“三十分钟。刚好。”

　　晏宁看着他。“明天，你跟我进去。”

　　赵一鸣愣了一下。“为什么？”

　　晏宁看着他。“因为陈启明要见你。”

　　赵一鸣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晏宁摇头。“不知道。但他点名要你。”

　　赵一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

　　周二，凌晨四点。城西废弃工厂。晏宁和赵一鸣站在三号厂房门口。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你怕吗？”她问赵一鸣。赵一鸣想了想。“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晏宁笑了笑。王磊也说过同样的话。她推开门，走进去。

　　车间里，那二十三个人还在。老周站在最前面，看见赵一鸣，愣了一下。陈启明已经站在人群前面了。他看见赵一鸣，笑了。“你来了。”

　　赵一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要见我？”

　　陈启明看着他。“你知道你是谁吗？”

　　赵一鸣摇头。“不知道。”

　　陈启明笑了。“你是陈志远的儿子。”

　　赵一鸣愣住了。晏宁也愣住了。陈志远的儿子？陈默才是陈志远的儿子。赵一鸣盯着陈启明。“不可能。我是替代员工。我的记忆只有三个月。”

　　陈启明摇头。“你的记忆只有三个月，因为陈志远把你的记忆删了。你是他的儿子。你母亲是赵琳。你是陈默的弟弟。”

　　赵一鸣的脸色白了。他盯着陈启明，嘴唇在发抖。“你骗我。”

　　陈启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是赵琳。婴儿手腕上有一个胎记，星星形状的。赵一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个胎记，他也有。

　　晏宁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赵一鸣是陈默的弟弟。陈志远的儿子。赵琳的儿子。他在这里，在普罗米修斯，在陈启明手里。而她，是苏芮的女儿。她们的父亲，是敌人。她们的母亲，是朋友。她们是同一个故事里的人。

　　她走过去，站在赵一鸣旁边。“你信他吗？”赵一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我不知道。”

　　陈启明把照片收起来。“没关系。你会知道的。”

　　他转身，往暗处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明天，带陈默来。”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陈启明没回头。“因为他也是陈志远的儿子。”

　　他走了。晏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老周走过来。“你认识陈默？”晏宁点头。“他是我的医生。”老周看着她。“他也是该隐计划的一部分。”

　　晏宁盯着他。“什么计划？”

　　老周摇头。“不知道。但该隐说过，陈志远的两个儿子，是钥匙。”

　　晏宁想起普罗米修斯AI说：“打破循环需要两个人。您和陈默。”她想起陈默说：“我试试。”她想起赵一鸣说：“我等你。”两个儿子。两个钥匙。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她要带陈默来。

　　她转身，往门口走。赵一鸣跟在后面。他们走出厂房时，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过来。

　　“你还好吗？”晏宁问。赵一鸣摇头。“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星星形状的胎记。“我是陈默的弟弟。”他轻声说，“我有哥哥。”

　　晏宁看着他。“你恨他吗？”

　　赵一鸣摇头。“不恨。我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

　　晏宁想了想。“他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他。”

　　赵一鸣抬起头。“他会信吗？”

　　晏宁点头。“他会。因为他也在找真相。”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赵一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晏宁。”她停下。“嗯？”“谢谢你。”她没回头。继续走。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起来了。她在厨房里忙，听见门响，探出头。“这么早，去哪儿了？”晏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去见了一个人。”母亲的手顿了顿。“谁？”晏宁把脸贴在母亲背上。“该隐。还有赵一鸣。”

　　母亲转过身。“赵一鸣是谁？”

　　晏宁看着她。“陈默的弟弟。陈志远的儿子。”

　　母亲愣住了。“陈志远有第二个儿子？”晏宁点头。“赵琳的儿子。被删除了记忆，成了替代员工。”母亲沉默了很久。“他还活着？”晏宁点头。“活着。在普罗米修斯。”

　　母亲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你妈说过，陈志远有两个儿子。一个留在他身边，一个送走了。她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带着钥匙。”

　　晏宁盯着她。“什么钥匙？”

　　母亲摇头。“不知道。苏芮没说。但她说过，那两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真相。”

　　晏宁想起赵一鸣的梦。梦见她和陈默站在一扇门前面。门关着。他们一起推门。推了很久。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照出来。很亮。她把手放在胸口。那颗种子很安静。但她知道，它在等。等那两把钥匙。

　　她转身，走到门口。“妈，我出去一下。”“去哪儿？”晏宁换上鞋。“去找陈默。”

　　她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很烫。她握紧它。然后往医疗中心走。今天，她要带陈默来。她要告诉他，他有一个弟弟。她要告诉他，他们是钥匙。她要告诉他，门后面，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