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纠正我的人格》天天顺

3、第一次问诊 见面

　　凌晨四点十七分。深穹科技东区数据中心。整栋楼仍亮着冷白色灯光。
　　巨大的神经数据塔像垂直插入城市地表的银色脊骨，无数蓝色数据流在透明管道中缓缓流动，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循环系统。
　　“第七人格模型崩了！”有人突然高声喊了起来，控制台前瞬间混乱起来。
　　“D区情绪数据异常上涨！”
　　“联邦东港发生集体焦虑波动！”
　　“预测系统出现偏差——”
　　扔下刚接好还未喝一口的咖啡，晏宁快步穿过长廊。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没来得及换的工作衬衫，袖口微微皱起，眼下带着很浅的疲惫。
　　可她依旧是安静的、冷静的，不像其他人那样慌。
　　“数据接口打开。”
　　她坐下。屏幕瞬间亮起。无数人格模型在眼前快速运转。
　　她的手指飞快操作。
　　“异常源不是东港，是人格预测系统的情绪修正模块延迟。”
　　旁边第一个发现异常高声呼喊实习生愣住：
　　“什么意思？”
　　晏宁盯着屏幕，冷静地解答，“系统提前投放了镇静程序，但D区网络延迟，部分人先接收到负面新闻，后收到情绪安抚，所以才会短时间出现恐慌。”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系统重新稳定。屏恢复绿色。
　　【人格波动恢复正常。】
　　控制室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天……”
　　“还好晏宁在。”
　　“要不然这次事故评级肯定掉。”
　　几个新人忍不住偷偷看她，像在看某种“标准答案”。
　　晏宁却只是低头关掉界面，终端轻轻震动。
　　【本次稳定修复贡献值：+3】
　　【当前社会信用：A】
　　她垂下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新人忍不住问：“晏组长，真的有人会因为情绪波动失控吗？”
　　控制室忽然安静。老员工看了新人一眼，像在提醒他别乱问。
　　晏宁停顿几秒。轻声：
　　“会。人格失控会影响整个社会稳定。”
　　这是标准回答，也是联邦教育写进课本里的答案。
　　新人点点头，似懂非懂。
　　另一个员工笑：“你刚来不习惯而已，以前旧时代才可怕。现在已经很好了。伊甸至少不会让人饿死，而且联邦人口太多，资源必须分级。情绪稳定本来就是公民义务。”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正确的，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稳定高于一切。
　　晏宁低头收拾资料。屏幕角落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中央城区情绪稳定率：93%】
　　【下城区情绪稳定率：71%】
　　【建议增加D区安抚投放。】
　　她目光停了一秒。
　　联邦如今共有七大中央城区。最中心的是：伊甸核心区。那里聚集着AI总控系统、联邦议会、高级研究院。A级以上公民大多生活在中心区域，越往外，评级越低，资源越差。最外围甚至存在“低权限生活区”，那里的人无法获得完整医疗，无法申请高等级教育，甚至很多工作都被AI限制。
　　而深穹科技，就是整个联邦最重要的“人格筛查机构”之一。
　　它不制造武器，不管理军队，却替伊甸决定：谁值得被信任，谁会成为隐患，谁该被保护，谁该被淘汰。
　　“晏宁。”赵启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控制室瞬间安静。
　　男人走近时，身上带着淡淡雪松香气。永远体面，永远稳定。
　　“处理得不错。”他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会让人感到压迫。
　　“谢谢主管。”
　　赵启明低头看她屏幕。“连续通宵？”
　　“还好。”
　　“你太拼了。”他笑了笑。“不过像你这种A级高适配人格，本来就更适合管理岗位。”
　　说着，他手轻轻搭在她椅背，没有真正碰到她。
　　却让晏宁下意识僵了一下。
　　赵启明像没察觉。
　　语气仍然温和：“联邦现在很缺像你这样的女性管理者。稳定、理智、情绪成熟。未来如果进入婚育阶段，也能很好平衡家庭。”
　　旁边几个女员工露出羡慕表情。这几乎算是：最高级别认可。因为联邦社会里。女性想往上走，必须同时满足：高能力、高稳定、高生育价值，缺一不可。
　　晏宁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心口，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
　　她侧过脸，看向赵启明鼻尖，礼貌笑了一下，“我暂时没有这方面计划。”
　　赵启明看着她微垂的眼睑，目光停顿一秒。随即轻笑：“年轻人都这么说，不过伊甸会帮你做出最优选择。”
　　他说得太自然，像在陈述天气。
　　——
　　上午十点。新人培训区。
　　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全息屏前汇报，她声音发抖，明显紧张。“我、我认为……”
　　下一秒。她腕间终端忽然闪红。
　　【检测到情绪异常。】
　　女孩脸色瞬间白了。
　　周围人却很平静，像已经习惯。
　　培训AI自动接管现场：
　　【已启动情绪稳定程序。】
　　柔和音乐响起。
　　女孩深呼吸。
　　几秒后。
　　她重新恢复平静。
　　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柔顺。
　　继续完成汇报。
　　没人觉得奇怪。
　　有人低声安慰：
　　“第一次都这样。”
　　“适应就好了。”
　　“别担心，稳定程序不会伤身体。”
　　晏宁站在后排，忽然觉得有点冷，可能最近熬夜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情绪测试失控时。
　　老师也是这样笑着说：
　　“别害怕，伊甸会帮你变成更好的人。”
　　— —
　　解决问题后，晏宁在AI终端的睡眠提示下，在部门专属她的休息室开始睡觉。
　　十一点四十，终端弹出提醒，晏宁被吵醒。
　　【根据您的工作排期。】
　　【已自动为您预留午休问诊时间。】
　　【中央心理健康中心：12:10】
　　晏宁微微一怔。
　　她几乎忘了。今天是第一次心理评估。
　　系统安排得很精准。
　　不会影响工作，不会降低贡献值，甚至连路线都已经规划好。
　　【推荐乘坐中央轨道A线。】
　　【预计耗时：11分钟。】
　　她关掉界面。简单洗漱，换上已洗净烘干的工作衬衫，回到办公室，找唐梨——让她这个副组长发挥好推动进度、复核新人工作的作用。
　　唐梨敷衍接过业务表后，迫不及待追问，“你真去心理中心啊？”
　　“嗯。”
　　“听说中央心理中心特别严格。”唐梨压低声音，“而且陈默很难约。”
　　晏宁动作顿住。“你也知道他？”
　　“废话。”唐梨翻白眼。“联邦谁不知道？“男校那边当年的TOP神话。长得帅，评级高，还是医学世家。据说到现在都没伴侣。要是我也能匹配到他这样级别的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你俩以前不是一起挂公示栏吗？”
　　晏宁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论坛老照片啊。你当年那张挑眉照片特别出名。好多人都说你不像优等生。”唐梨笑得不行。
　　“因为别人都一脸标准微笑，就你像在不耐烦。”
　　晏宁也忍不住笑了，其实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时候联邦青年评优，她和陈默确实长期一起挂在榜单上。只不过从没真正接触。
　　她对他的印象也很模糊。只是记得：很冷，像不会被情绪影响。
　　— —
　　中央心理健康中心位于联邦核心区，这里比商业城区更安静，纯白色建筑像漂浮在水面，几乎听不见人声，门口没有护士，只有AI引导系统。
　　【欢迎您，晏宁小姐。】
　　【请前往B-17诊疗室。】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灯光柔和得过分，空气里有极淡的消毒水味。
　　安静，太安静了，像实验室。
　　晏宁忽然有种莫名紧张，终端再次震动。
　　【主治医生：陈默】
　　她抬头。
　　诊疗室门缓缓打开。
　　男人站在里面。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腕，干净得近乎冷淡。
　　他长得很好看。但最让人注意的，不是脸，而是那种过于稳定的气质，像所有情绪都被精准收纳，甚至不像“人”，更像某种精密系统。
　　陈默抬眼。
　　视线落在她身上。
　　很平静。
　　“晏宁？”
　　“……嗯。”
　　“请进。”
　　他的声音也很淡。
　　没有多余情绪。
　　晏宁坐下时，忽然有种奇怪感觉，这里不像诊疗室，更像被观察的空间。
　　墙壁纯白，没有装饰，只有一面巨大的脑波监测屏。
　　陈默坐在她对面。距离保持得很礼貌。
　　晏宁坐下，双手在桌面交叉，这是才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陈默抽出纸巾盒，推到晏宁手边，继续保持端坐的姿势。“请便，不用紧张。“
　　”谢谢“晏宁抽出纸巾简单擦拭了手心。心想陈默倒是不想学生时候看起来高冷了。
　　“第一次心理评估？”
　　“嗯。”
　　陈默低头调出档案。
　　“最近睡眠情况怎么样？”
　　“还好。有持续梦境吗？”晏宁停顿一下。“算异常吗？”
　　陈默抬眼。“你可以说说看。”
　　她沉默两秒，轻声：“总有人在梦里哭。”
　　空气忽然安静。
　　陈默动作停顿了一瞬。
　　极轻。
　　但晏宁还是察觉到了。
　　这时的他到不像系统了。
　　“哭？”
　　“嗯。”
　　“我看不清她的脸。”
　　“只是觉得……很难过。”
　　陈默没说话，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在思考什么。
　　“还有别的吗？”
　　“梦里有海。”
　　“还有红色的东西。”
　　“像树根。”
　　陈默目光微微一凝，很快恢复正常。
　　“现实里有持续情绪低落吗？”
　　“没有。”
　　“工作压力？”
　　“正常。”
　　“家庭关系？”
　　“……正常。”
　　她几乎是下意识这样回答，因为“正常”才是标准答案。
　　陈默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只是轻声：”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脑部测试。”
　　晏宁一怔。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衣角，她有点尴尬地松开手。
　　“抱歉。我可以。”
　　“没关系。”陈默淡淡回复，表情好像也更柔和了。
　　晏宁松了口气，很奇怪。
　　陈默的语言好像真的能安抚人心，这是A+级的心理咨询师能力吗？惜字如金也能做到语言慰藉的效果？
　　评估继续。
　　脑波仪缓缓启动，柔和蓝光落下。
　　陈默低头观察数据。
　　忽然。
　　屏幕出现异常波动。
　　他目光一顿。
　　脑区图谱中央。
　　出现了极短暂的双重频率。
　　像两道意识重叠。
　　陈默微微皱眉。
　　下一秒，所有数据瞬间清空，屏幕恢复正常，仿佛从未出现。
　　诊疗AI机械提示：
　　【未检测到异常。】
　　陈默沉默看着屏幕，指尖慢慢收紧，刚刚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了：
　　——双重意识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