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之七，只是想要活下去》蘑菇不争气

3、小鬼头 与童磨

　　与童磨在林间岔口告别后，霍乱便彻底化作一道散漫的黑影，在夜幕笼罩的山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她不需要方向，不需要目的，几百年的鬼生早已让她习惯了这种随心所欲的晃荡——饿了就随手抓个路过的旅人填肚子，累了就蹲在粗壮的树枝上摆弄自己那一身蘑菇状的毒血鬼术，无聊了就听着山下村庄里人类琐碎的对话打发时间。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刺眼的晨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下来，灼烧着鬼的肌肤。霍乱嫌弃地撇撇嘴，身形一闪，钻进了一处幽深潮湿的山洞。洞内阴暗无光，恰好能避开阳光，岩壁上还滋生着她最喜欢的毒蘑菇，散发着淡淡的、对人类致命却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她蜷在角落，像只找到窝的猫，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对洞外人间的动静毫不在意。

　　她盘踞这座山已有小半个月，夜间总会下山溜进附近的村庄觅食。村民们接连失踪，恐惧像藤蔓般缠满了整个村落，人人都传言山上藏着吃人的妖怪，却没人敢在夜里上山一探究竟。直到这天午后，两名路过的鬼杀队癸级队员听闻了村民的哭诉，只当是刚化鬼不久的弱鬼作乱——毕竟若是真正的上弦或老牌下弦，不可能只盘踞一个小山村，动静也绝不会这么小。

　　两名低级队员不敢擅自行动，立刻放出鎹鸦，向总部请求派遣更多癸级队员前来支援。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轻松的低级任务，正好用来练手。

　　夜幕再次降临，霍乱伸着懒腰从山洞里走出，刚落地就嗅到了空气中陌生的、属于鬼杀队队员的气息。她挑了挑眉，原本散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

　　哦？居然送上门来了？

　　她本就是闲得发慌，如今有自动送上门的玩具，自然乐得消遣。她悄无声息地隐匿在树冠阴影中，如同最致命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下方，五名癸级队员手持日轮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山林深处摸索，嘴里还互相打气，全然不知头顶正悬着一把几百年厉鬼铸就的死亡镰刀。

　　“就是这里了，村民说妖怪每晚都会从这里下山。”
　　“放心，不过是只新鬼，我们五人联手，轻松斩杀。”

　　队员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霍乱耳中，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新鬼？真是天真得可爱。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骤然从树冠俯冲而下，淡青色的毒菌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为首的两名队员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剧毒腐蚀了呼吸道，倒地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剩下的队员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日轮刀挥舞，却连霍乱的衣角都碰不到。

　　对她而言，斩杀这些最低级的鬼杀队队员，和踩死几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轻松又无趣。

　　她慢悠悠地绕到最后一名队员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抬，便精准地掐住了对方的脖颈。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还未完全长开，穿着崭新的鬼杀队队服，脸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满是倔强与疯狂，丝毫没有其他队员的怯懦。

　　少年的脖颈纤细，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捏断。霍乱指尖微微收紧，看着少年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想着解决掉这个最后玩具，就继续去村里找好吃的。

　　可就在这时，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一口狠狠咬在了她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腕上！

　　“嘶——！”

　　霍乱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活了四百多年，被日轮刀砍过，被上弦的招式击中过，却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类用牙齿咬成这样！

　　少年的牙口尖利得可怕，力道更是大得惊人，只一口，就硬生生从她的手腕上咬下了一大块鬼肉！猩红的鬼血瞬间喷涌而出，沾染在少年的嘴角，显得格外狰狞。

　　霍乱猛地松开手，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残缺的手腕，又看向眼前那个满嘴是血、正咀嚼着她鬼肉的少年。

　　疼是真的疼，但更多的是震惊，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牙口比鬼还要好、敢直接生吃鬼肉的人类小鬼！

　　手腕的伤口在鬼的再生能力下快速愈合，可那股被咬的触感，却奇异地留在了皮肤上。霍乱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如野狗的少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她缺心眼了几百年，情商低到负数，心里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被她理所当然地归为“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少年捂着脖子咳嗽几声，终于缓过劲来，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断刀，警惕地盯着霍乱。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霍乱金色眼眸中清晰映出的、用鬼血书写的下弦之七·霍乱五个字时，浑身的血液瞬间仿佛凝固了。

　　下弦……之七？！

　　不是新鬼，是真正的老牌下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少年的心脏。他不过是刚通过最终选拔的新人，连正式的队服都还没穿热，本想靠着完成任务积攒功绩，却一头撞进了下弦鬼的巢穴。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碾压。

　　霍乱完全没在意少年眼底的绝望，她晃了晃恢复完好的手腕，饶有兴致地开口，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缺心眼到了极致，又贱又气人，丝毫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找这个好玩的小鬼聊聊天：

　　“喂，小屁孩，你牙口可以啊，比山里的野狼还厉害，居然真敢咬我？”
　　“我活了四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咬掉肉，你是第一个。”
　　“刚才那口味道怎么样？我的肉可是带毒的哦，不过你好像没事？挺厉害的嘛。”
　　“你刚才吃我的肉吃得挺香啊，要不要再咬一口？我这次不躲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少年逼近，脚步轻盈，没有丝毫杀气，只有满满的好奇与玩味。在她眼里，这个敢咬她的小鬼，比之前所有无聊的玩具都有趣一万倍。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断刀，指节泛白，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下弦之七，听着那些轻佻又气人的话，心中的绝望里，又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疯狂。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缺心眼、话多、实力强悍的下弦鬼，在被咬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而几百年情商为零的霍乱，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只是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