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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幻想乐园（十四） 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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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
送走*陆鸦*和花鸟之后，叶野和他的搭档路衲继续在黑牢中巡逻。
黑牢中的工作十年如一日，除了偶尔需要处理干净尸体和血迹外，基本上都是一成不变的巡逻，以及给一些得罪不起的关系户们带路参观。
“不过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小孩子来呢。”叶野目视前方，满脸严肃，一副正在好好工作的样子。
路衲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一同共事多年，叶野很轻易地看出他这位高冷的同僚也对他说的话题感兴趣。
毕竟要是不感兴趣，按照路衲一贯的作风，早就出声制止，对他说“上班时间不要交头接耳”了。
经过这么多年来回试探，他早已摸清路衲话语背后的深意，只要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感兴趣；一般明确拒绝，那就是不感兴趣；严肃明确拒绝，那就是敏感话题，不能谈论。
见有观众捧场，叶野整个人都来劲了，扫视了一遍四周，确定没什么人关注到他们这边，继续压低了声音道：“不过真没想到那位小先生居然和知眠阁下是这种关系。”
“司长他是知眠阁下养大的，二人感情深厚，他最讨厌别人纠缠阁下了。如今重组家庭的父与子第一次会面就搞得这么难看，以后的家庭关系岂不是针尖对麦芒，一点就炸？”
“不一定吧。”路衲缓缓开口，“知眠阁下好像不怎么喜欢司长，起码不是那种关爱孩子的喜欢。你没见阁下来到乐园这么久都没怎么见过司长吗？”
“也是哦。”叶野微微颔首，默认路衲的说法，“以司长的性子，他哪次见阁下不是提前推掉工作精心准备，但这次却一直在忙蚀髓疫的事，完全没有要和阁下见面的意思。”
“这么说来，感觉司长一直都在一厢情愿啊。知眠阁下心里要是真的有他这个孩子，哪怕再忙，抽空过来看一眼的时间总归还是有的吧，但是完全没有要来的意思呢。”
“这就是原生家庭的痛吗？真的是太痛了。”叶野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二人一路巡逻到黑牢的深海区，确认无异常后，才转身往回走。
不多时，前方迎面走来两道身影。
四人擦肩而过。
待走出一段距离，叶野细思不对，止步回头叫住两人。
“你们等等。”
路衲侧首看去，“怎么？”
叶野皱着眉，竭力在脑海里辨认，“刚才那两个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他迈步上前，目光打量二人，“你们是哪个队里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们？”
“可能是我们长得太大众了吧。”一头银白渐变蓝黑发色的青年轻笑道，“司长安排我们去深海区那边看一看感染者的，你应该记得的吧。”
青年的语调带着几分蛊惑，寥寥数语，竟叫叶野心底的疑心悄悄动摇。
他回想今天的排班，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恍然反应过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你们记得注意安全啊，那下面很危险的。”
“当然，没有人比我们更惜命了。”青年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闪过一缕微光，他望着二人，眼波流转似带有胭红薄雾，勾人心魄。
“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叶野颔首，简单道别，转身便和路衲继续巡逻。
青年目送二人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融在黑牢幽深的甬道尽头，才卸下方才那副蛊惑人的模样。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宇间漫上几分忧虑，道：“小爸，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那里的气息很不对劲，真的很危险。”花鸟试图劝阻。
*陆鸦*却只是嗤笑一声，“就是因为危险才更要去。若是平平无奇，我反倒没兴趣。”
话音落下，*陆鸦*抬步，径直朝着深海区的方向迈步而去。
花鸟无可奈何，只得快步跟上，寸步不离地追在*陆鸦*身后，时刻提防周遭的危险。
深海区比黑牢其他区域更加幽沉，光线几乎被完全隔绝，四下只有冰冷石壁渗出的潮湿寒气，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陆鸦*和花鸟并不全然依靠眼睛感知世界，周遭的环境对他们的感知影响并不算大。
两人向深处徐徐推进。
不多时，一阵窸窣的异响突兀响起，混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甬道里回荡开来。
二人循声上前探查。为了看得更清晰，*陆鸦*抬手牵动散落在此地的光线，将前方照亮。
朦胧的光线漫过四周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的讯息涌入脑海。
无数褪去人形的感染者正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互相撕咬吞噬。扭曲的肢体扭成一团，分不清敌我，粘稠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混杂着浓重死气，让人作呕。
怪物嗅到活人的气息，原本缠斗的躯体骤然停下，无数畸形的头颅齐刷刷转向二人，发出嗬嗬的低吼，成群结队朝他们猛扑过来。
花鸟反应极快，指尖一动，机甲部件骤然浮现，金属盾壁横在身前，硬生生拦住第一波扑击。
可不过瞬息的功夫，源源不断的感染者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二人团团围困。狰狞的肢体步步紧逼，仿佛要将他们活生生吞吃入腹。
*陆鸦*眸色一凝，试着催动异能，想要强行操控这些畸变的怪物。然而意念落去，却只换来一片徒劳的空荡。
他失败了。
*陆鸦*面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若只是因为实力不够无法控制它们便也罢了，但坏就坏在，他根本没有捕捉到它们的意识信号。
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他的意识就像是一个不断向外散发连接信号的发射舱。每一个个体都有着独特的频率，不同频的频率无法相接，因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单一个体。
而精神系的异能者，他们的异能可以改变自身散发出去的频率波长，直到与目标同频建立起精神通道，这是他们控制人心的第一步。
只要是个有意识的生命，他的意识就一定会向外散发出信号。
哪怕因为力量悬殊无法建立起稳定的精神通道，他散发出来的信号也依然能被捕捉到。
然而现在，*陆鸦*根本感知不到这些感染者的意识信号。
这也就说明，眼前这些畸形的怪物不过是一群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行尸走肉，真真正正的被本能驱使、只知进食的蛮兽。
“小心别被这些无神的行尸伤到。”*陆鸦*面色沉凝，抬手控制幻造出的悬浮炮朝着围拢过来的行尸们轰击而去。
一阵绚烂的火光在昏暗无光的囚室中短暂亮起，又迅速熄灭，就像它造成的伤害那样。
那些被炮火轰成碎片的行尸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残损的血肉，在火光亮起又熄灭的短短一瞬，它们便再度恢复原样，而后以更为凶猛的姿态朝着二人袭来。
*陆鸦*轻啧一声，“没完没了了。”
话音落下瞬间，他便在脑海中勾勒出歼星舰完整的构造和武备，将体内奔涌的异质力尽数灌注向这幻造之物中，让存于意念中的歼星舰，在现实中缓缓成型。
线条利落流畅的舰体在高空上逐步凝聚，甫一现世，便立刻调转炮口，蓄能对准黑牢深海区。
震耳的轰击撕裂天地，巨大的蘑菇云在黑牢深海区腾升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向外席卷，一路催折周遭一切壁垒与设施。
地面一众狱官望着空中成型又轰然轰击的舰船，先是一怔，谁也没料到，竟有人直接强攻黑牢。错愕过后，恐慌迅速蔓延——他们惧怕的不是来袭之人，而是防御被撕开之后，黑牢内部即将失控的囚徒。
“囚室里那些怪物要跑出来了！”无名狱官惊慌出声。
与他同行的狱官急忙联络上级，汇报险情，拼尽全力要将整个黑牢封锁起来，不让那些感染者跑出去波及民众。
短暂的失控过后，狱官们迅速集结，一部分朝着混乱源头奔去，一部分前去狩猎逃离的行尸们。
而位于混乱中心的二人，面上的沉凝并没有比之前好上半分。
*陆鸦*望着周围那些行尸们直接在炮火下升华，但这只是思考给予的短暂安全。随着歼星舰的消散，它们又迅速弥合聚集，聚合成一个更为强大也更为畸形的怪物。
而他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幻造一架歼星舰了。
花鸟看出他的勉强，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陆鸦*扭头望去，只见他神色温和沉静，轻笑着开口道：“别紧张，接下来就交给我来解决吧。”
他的语调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陆鸦*没来由地放松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做我该做的事。”
花鸟话音落下，右手轻抬，一柄形似翎羽的蓝色长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高举手中长刃，粉蓝交织的辉光刹那间席卷他的全身，磅礴的力量顺着体内的能量链路汹涌奔流，一头异色长发竞相化作蓝黑的翎羽，被银白色圆环高高竖起，安然垂落在身后。
“谨以此身，为所有熄灭的星芒加冕。”
遥远天边那枚巨型羽毛星球骤然解体，解体后的星体碎片片片坠落，在乐园上空飞速划过，留下一道道粉蓝色的尾迹，宛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出来吧，溯光者！”
漫天坠落的星屑忽然顿住下坠之势，无数星体碎片循着无形的引力调转方向，凌空汇聚、层层咬合重组。
粉蓝星光流转间，挺拔的金属轮廓自流光里成型，一对由星羽碎片拼接而成的巨大羽翼在机甲身后缓缓舒展，机体表层浮动着与长刀同源的辉光。
花鸟和*陆鸦*纵身跃入机甲胸腔敞开的座舱，舱门随星光缓缓闭合。细密的光丝自舱壁蔓延而出，缠上花鸟的四肢，开始读取溯光者的控制权。
花鸟看着熟悉的装置，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怀念，“希望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的默契还在。”
巨大的星骸机甲微微震颤，下一瞬，背后的巨翼轻振，裹挟着翻涌的星芒，原地腾空而起。
机甲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锁定地面那团肉块堆叠、丛生无数扭曲断肢的庞然大物。
身后垂落的蓝色翎羽凌空飞旋，在机甲身前构筑成三角光矩阵。
花鸟心念催动，矩阵骤然爆发出灼眼的粉蓝光浪，一束磅礴光波破空轰出，狠狠砸在怪物臃肿的躯体上。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崩裂，无数血肉碎块飞溅滚落。不等残片落地滋生新的怪物，星骸机甲双翼一敛，裹挟星芒猛地俯冲而下，直杀入四散的碎肉之间。
悬浮在侧的三角矩阵随机甲一同突进，矩阵不断流转辉光，接连射出短促凌厉的光波。
每一次矩阵闪光，便有一团蠕动的肉块被光束击穿，爆裂成更小的残片。可残存的碎肉依旧在地面翻滚裂变，一只只新生的小型怪物不断从血肉里爬出。
花鸟眉头微凝，立刻调整溯光者的光控链路。
那片三角矩阵不再固定为单一构型，翎羽在半空灵活拆分重组，化作数枚小型光阵，分散悬在溯光者周身，如同环绕身侧的星刃炮台。
小型光阵轮番亮起，一道道短促的光波接连轰落。每一束光炮落下，便将扑上来的小怪物轰得血肉飞溅。
可肉块增殖的速度依旧惊人，刚被击落的残片转瞬又蠕动成型，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围拢，嘶吼着朝溯光者扑来。
“没玩了是吗！”
花鸟被这些难缠的怪物惹到气急，指尖在光感操控链路上微微发力。
就在此刻，一道清润柔和的白光自远方铺展而来，启巡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
“两个不守规矩的家伙，真会给我找麻烦。”启巡面色不虞，瞥了眼溯光者后，目光沉沉落到了它周围那些不断蠕动的怪物。
若说他望向溯光者的眼神带着对花鸟他们不守规矩的不满，那看向那些怪物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厌憎了。
“令人作呕的东西，永远都这么难缠。”
说罢，他抬手轻按，净化之力如同潮水般漫过整片大地，渗入每一块蠕动的血肉之中。那些驱动肉块无限分裂增殖的底层污染被瞬间锁死，所有残片骤然僵住，再也无法裂变重生。
溯光者感知到战场局势的微小变化，双翼一张，再度飞上天际。
四散的小型光阵骤然收拢，重新汇聚成一枚更大、更致密的三角矩阵，悬浮在溯光者胸前。
星芒如潮水般向矩阵汇聚，整片空域的粉蓝光辉尽数向此处收拢。
溯光者缓缓抬手，巨大的手掌对准下方整片血肉集群。三角矩阵光芒暴涨，不再是零散的单发光束，而是铺开一片宽阔的光浪，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冲刷整片布满碎肉的大地。
失去污染本源支撑的血肉怪物再无复生可能，在汹涌的星芒里尽数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