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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幻想乐园(七) 视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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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落回即墨霜二人身上。
二人携着方才完工的棉花糖,来到了一座奇异的工厂。
工厂的外观宛如一头蛰伏于大地的巨型水母,庞大浑圆的穹顶如同撑开的水母伞盖,笼罩住整片厂区。
无数管道、缆线如同细密绵长的水母触手,四下蔓延垂落,盘绕在墙体、立柱之间,有的向下垂至地面,有的顺着厂房向外延伸,嗡嗡震颤,源源不断输送着各种物料。
厂房深处不断传出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无数产品在这里流转诞生,而作为副本基底的幻想泡泡便是其中最出名的产品之一。
即墨霜和*即墨霜*走进伞盖笼罩下的厂区,将制作好的棉花糖尽数交予等候在此的工作人员。
只是片刻,那些棉花糖便顺着一根低垂下来的触手状管道被卷进繁复的机器深处,迅速淹没在海量的货品之中。
“它们会去哪里?”*即墨霜*探出头,看着垂落的管道慢悠悠地收回去,又在伞盖的分配下,延伸至别处。
她这些天跟着即墨霜做了不少棉花糖,但跟着对方来和经销商交易还是头一回。
“它们会被送到黑牢里,成为治疗蚀髓疫的药物。”
一位粉紫发色的少女自厂区深处缓缓走出,为*即墨霜*做出解答。一旁的工作人员见到她纷纷向后退让,让出一条通路,随即恭敬出声。
“厂长大人。”
少女随意挥了挥手,工作人员们便如潮水般尽数退去。几个呼吸间,偌大的大堂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少女上前一步,朝着*即墨霜*轻轻打量片刻,方才再度开口道:“我是这座幻想工厂的厂长,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月冕。”
“月冕小姐。”即墨霜朝她点了点头。
一旁的*即墨霜*见状也上前打招呼,“你好,月冕小姐,我是*即墨霜*,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小即墨霜。我们同处一片土地上,今日总算是见上面了。”
月冕望着*即墨霜*,眉眼噙着笑意,语气温和,看着就像是一位和善的邻家姐姐。可当视线转向即墨霜时,这份温柔瞬间敛去,化作深切的谴责。
即墨霜被她看得心底发虚,连忙开口,“哎呀,我也不是故意不让你们认识的。这不是花鸟他需要照看嘛,他意识全无地躺在病房里,没个信得过的人看着,我真担心他一不小心就彻底躺平了。”
“那可是我唯一一个大侄儿啊。”她说着,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几分委屈哭诉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蚀髓疫那么猖狂,要是一个不小心他感染了,又一个不小心他跑了,那得闹出多大的乱子啊!还是得我守在他身边才安心呐!”
月冕闻言冷哼一声,望向即墨霜的眼神愈发寒凉,“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信不过的人啊,真让我寒心,我还以为我们算是好朋友来着。”
即墨霜停下哭诉,看向月冕,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就你那战五渣的战斗力,一定要我说出伤人的真话吗?”
“……”
月冕气愤地偏过头,不愿再同她争辩。
*即墨霜*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脑中思绪纷乱,战五渣,有多渣?比*陆鸦*还要渣吗?
这样的话,那这位月冕小姐的身体素质得多废物啊?
*即墨霜*眼神幽幽,适时开口打断僵持:“可以跟我讲讲那个蚀髓疫吗?我有点在意。”
方才还在暗自置气的月冕闻言,神色稍稍收敛,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瞬,一扇光门便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她侧过身,抬手推开光门,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蚀髓疫啊。这玩意嘴上说的再多,都不如自己亲眼见识一番来得震撼。”
“请吧,两位可爱的女士们。”
穿过光门,二人跟随月冕踏入黑牢之中。
光门后的空间辽阔得超乎想象,人站在其中,恍若置身一头巨型深海巨鱼的腹腔之内。
高耸厚重的穹顶如同巨鱼的颅腔,岩壁潮湿冰冷,泛着海底礁石独有的暗青灰。
一根根酷似鱼骨和鱼鳍的粗壮梁柱纵横交错,撑住整片辽阔的区域。墙面上排布着狭长缝隙,如同鱼鳃,裹挟淡淡咸腥的冷风从中缓缓吞吐。
没有明亮灯火,只有星星点点幽蓝磷光浮沉飘荡,勉强照亮曲折绵长的廊道。
“这里原先是一座监狱,主要用来关押一些违背乐园法律的工作人员。但在蚀髓疫爆发后,这里便被改作疫病收容所,收容那些发狂伤人的病人。”
月冕走在前面,指着那些顺着鱼腹般的内壁层层叠叠排布的囚室,给身后的二人介绍道:“那些被感染的人就被关在这些囚室里。”
一行人顺着廊道缓步向前,囚室里的景象毫无遮掩地铺展在眼前,种种惨状直入眼底。
最开始见到的早期感染者尚且维持人形,只是神色焦躁紧绷,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暴戾。
隔着石壁,便能听到他们粗重急促的喘息,一点细微动静,便能激起他们的怒骂躁动,拳头重重砸向牢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响声。
继续往前走,所见的感染者症状愈发深重。病情发展到中期的病人理智已经消失大半,体表开始冒出斑驳坚硬的鳞甲,皮肤扭曲隆起,畸变已经显露在外。
他们隔着牢笼疯狂冲撞嘶吼,唾沫顺着嘴角不断滑落,浑身肌肉紧绷震颤,全靠沉重镣铐才能勉强禁锢住这副开始异变的身躯。
越往深处走,见到的感染者病情越重。到了后期,他们已经彻底褪去人形,四肢躯干完全扭曲重塑,化作形态狰狞的怪物,再也寻不到半分属于人的模样。
嘶吼、捶击石壁的闷响此起彼伏,混杂着痛苦的呜咽,咸腥浑浊的气息沉沉弥漫在空气之中,吸入肺里都带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即墨霜边走边留心观察囚室里的种种惨状,*即墨霜*跟在她身旁,同样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一阵阵发沉。
月冕走在最前方带路,目光扫过两侧囚室里挣扎的感染者,一边前行,一边缓缓开口。
“起初人们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流行性感冒,根本没有多加防备。可慢慢的,出现相同症状的病人越来越多,人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与众不同的灾难。”
她背对着二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久远旧事。
路过一间囚室时,笼中畸变的病人猛地撞向石壁,巨响轰然炸开,月冕脚步未顿,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为了不引起大范围的恐慌,乐园高层下令封锁消息,将那些已经明确感染的病人全部暗中关押起来……隐蔽条件绝佳的黑牢是收容这些病人的不二之选,于是这座旧时监狱就这样变成了疫病囚笼。”
廊道深处滚来几声怪物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鱼腹式空间里远远回荡。
月冕恍若未受影响,继续向前迈步,声音顺着空旷的廊道向后传到即墨霜和*即墨霜*耳中。
“同时,乐园的娱乐设施日夜不停地运转,只为了从来往游客中榨取更多的情绪。这些情绪会被汇流到工厂之中,我们从中挑取无瑕的快乐,将它制成糖霜、面粉,或是其他低级材料。”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望向黑牢通往外界的幽深通道。
“这些低级材料会被分发到商贩手上,经由商贩做成各类食品,再由工厂回收进行三次加工,制成缓解蚀髓疫的药物贩卖到黑牢处。”
“这就是你们制作的棉花糖的去处。可惜,这些药物只能做到缓解,不能根治蚀髓疫。”
说完,她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即墨霜和*即墨霜*二人,语气带上几分惋惜。
“这些病人最终的处置方案,幻坊主仍没有下达最终指令。不过,要是一直没有解决方法……啊,我还是不说出那个残酷的可能了。”
“……”
*即墨霜*眉头微微一蹙,开口问道:“这听起来像是些未公开的机密,就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们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月冕摆了摆手,道:“幻坊主开启乐园副本,邀请广大玩家进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啊。”
“直接告诉你们实情,总比让你们慢吞吞察觉到异常,再进行追问好些。反正你们总会知道的,不是吗?
“早点知道,早点处理,在工厂干活,讲究一个效率。”月冕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倦怠。
周遭囚室不断传来嘶吼撞击的声响,这片压抑的环境,显然也在消耗着她的耐心。
她扫了一眼四周层层囚笼,不愿在此地多做停留,转头看向即墨霜二人。
“如果你们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那我们便离开这里吧。这里阴森森的,我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多待。”
说完,月冕转身,朝着来时的光门迈步。即墨霜和*即墨霜*紧随其后,三人准备就此离开黑牢。
可就在几人抬脚前行的刹那,不远处骤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囚笼的铁栏被狂暴的蛮力硬生生崩断,一名感染者彻底完成异变,化作一头狰狞怪物冲破牢笼,毫无理智地向着周遭展开无差别攻击。
凌厉的嘶吼在鱼腹般辽阔的空间来回震荡,碎石铁屑四处飞溅。
月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猛然停下脚步,她望着正在不远处肆虐的怪物,面色阴沉得可怕。
“偷工减料居然减到黑牢里来了,那帮该死的酒囊饭袋,等着变成员工的晚餐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即墨霜神色一凛,目光紧紧锁定那头狂暴的怪物,周身异质力翻涌,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自她掌心浮现。她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了上去。
怪物察觉到袭来的气息,扭曲的躯体猛然调转方向,布满硬茧的巨爪裹挟劲风狠狠拍落,利爪划过空气,带出刺耳的破风声。
即墨霜握枪横挡,“当”的一声巨响,巨爪重重砸在枪杆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身传导过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脚下地面裂开细碎的纹路。
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她侧身旋步躲开怪物紧随而来的撕咬,枪尖寒光一闪,直刺向怪物躯体的缝隙处。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发狂般挥舞四肢,牢笼碎裂的铁块被它随手扫飞,重重砸向四周的墙壁。狭长的黑牢廊道内尘土飞扬,到处都是轰鸣撞击的声响。
*即墨霜*见状,也立刻凝起力量,便要跨步上前协力。
“别过来!”即墨霜缠斗间高声喝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的怪物,“看好月冕,护住她!”
月冕闻言当即蹙眉,不服气地开口:“我可没有差劲到需要别人保护。”
嘴上虽是这般辩驳,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挪到了*即墨霜*的身后,悄悄探出半张脸,紧张地注视战场。
即墨霜不再分心,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的厮杀之中。
长枪翻飞,枪尖划破空气,一次次避开怪物狂暴的扑击,不断寻找致命破绽。尘土与铁锈四处弥漫,怪物疯狂的嘶吼渐渐衰弱,待到它再一次扑击落空的刹那,即墨霜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双臂发力,长枪携满凌厉的力量狠狠贯出。
一声凄厉的哀鸣骤然响起,庞大的身躯重重坍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周遭终于归于寂静,只剩下散落满地的断铁碎石。
即墨霜收回长枪,转身回到两人身旁。三人循着来时的道路,快步离开了这座阴森压抑的黑牢。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光亮顺着通道向外一点点抽离。
方才怪物倒下的那片阴影深处,本该彻底沉寂的废墟之间,细碎黏腻的摩挲声缓缓响起。一丝模糊不清的低语,混杂在沉沉黑暗之中,悄然萦绕,无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