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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幻想乐园（四） 一番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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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嬉笑打闹过后，众人纷纷散去，各自找寻玩乐去处，原地只余下陆鸦和知眠二人。
“你不走吗？”知眠偏过头，轻笑着问道。
“你若是去广场之外的地方逛逛，得到的收获可比留在广场上要多得多。”
“那种东西什么时候去获得都可以吧。”陆鸦望向知眠，对方也正以一种温和的姿态回望着他。
被注视的感觉总是不同的，陆鸦感觉自己的快乐指数都上涨了不少。
“但现在不约你的话，以后估计就很难见到你人了吧。等你回到疗养院，即便我邀请你，你大概率也不会答应我的出行邀约。而且，明明说好了要当我的导游，却中途变卦，还说些什么他更可爱之类的话。”
陆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知眠却莫名听出一股委屈的感觉，就像小孩因为父母允诺之物没有实现一样委屈。
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知眠打消，在他看来，陆鸦生性淡漠，绝大多数事物都无法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平日里行事作风也自我得很，完全不像是会对旁人过多关注的样子。
哪怕已经亲眼所见，但对于陆鸦跟即墨霜和司空离感情好这件事，知眠仍然持怀疑态度。
也许年少时作为家人，彼此之间因着距离的制约，逐渐培养出了深厚感情。但在彻底独立之后，失去外界的桎梏，冷漠如陆鸦，真的还会对他们如以往那般看重吗？
在疗养院时，知眠没少观察他们三人的相处模式，问起也都说是因为感情好。但到底是真的感情好，还是习惯使然，谁又说得清呢？
毕竟陆鸦就是一个靠着经验行动的人机嘛。知眠心中冷冷道，一碰到不擅长的题就知道生搬硬套，连问一问都不愿意。
这种混球，他的委屈究竟是真的委屈，还是又一次生搬硬套过来的拙劣模仿？
感知到知眠发出的旋律由平缓变低沉，陆鸦耳后耳羽轻振，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眼前之人，但知眠只是微微仰头，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陆鸦有些可惜地收回手，问道：“你的旋律突然变得很低沉 ，是想到什么不快的事情吗？”
“是啊。”知眠笑得温和，眼神却逐渐冷淡下来，“我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学生，那你绝对会是最愚钝的那个，也是最捉摸不透的那个。”
“我的愚钝惹得你失去了往日的平和，这是我的过错。”陆鸦抬手贴于胸前，颔首致歉，片刻后继续说道：“但对于捉摸不透这一点，它其实也算是一份优点不是吗？”
“哦？”
“如果我很轻易就让你看透，那你还会对我感兴趣吗？”陆鸦提出疑问，但不等知眠回答，他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你不会。在对姣好皮囊的热情退却之后，皮囊之下空无一物的我只会被你弃如敝屣。”
“你对我这方面的特性倒是看得清楚。”知眠嗤笑道：“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点。”
“我最初看上你是因为你的皮囊，那你是因为什么？别告诉我你清心寡欲那么多年，见到我突然就开窍了。”
“其实准确的说是听。”
陆鸦唇角勾起浅浅弧度，视线凝在知眠的脸上，眼底浸满缱绻的温柔，往日淡漠尽数褪去，初见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
他放轻语调，慢慢诉说心中所想。
“人如同一张空白的乐谱，于尘世浮沉挣扎、经历留下的种种烙印，便化作音符，一笔一笔谱写在这张白谱之上。待到懵懂稚童蜕变为成熟个体，这份人生乐谱就算初步填就。”
陆鸦目光静静落于知眠身上，语气平缓，像在娓娓道来一则亘古的道理。
“往后或许会有变故，足以推翻从前整个人生基调，可这般可能性微乎其微。绝大多数人，在乐谱落笔完成的那一刻，自我便已然定型，再难改动分毫。”
“寰宇之内，亿万星辰，每一颗星球都栖息着数亿乃至数十亿生灵。纵然人海浩瀚，想要寻得两份旋律相异，却又能彼此和鸣、共奏一曲的乐谱，依旧是天方夜谭。”
他睫羽轻轻垂落，语音带上几分唏嘘，“血脉相依、亲密无间的家人，尚且达不到半数以上的契合，更不必说本就毫无渊源的陌生人。”
“这般可以同奏谐乐的人，可遇而不可求。可既然我已经遇见了你，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想与你同行，一直相伴到世间所有旋律归于沉寂的尽头。”
陆鸦微微敛了眼底那份缱绻，指尖无意识攥紧几分，语调也由温柔的期许，沉成坦然的剖白。
“出色的感知让我获得了不少便利，所以，在接触你这一件事上，我作弊了。因为我在我们交心之前就知道我们会很契合，所以再也做不到毫无目的地和你交流。”
他抬眼望向知眠，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是否也是你不愿意信任我的原因？”
知眠安静听完，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陆鸦，神色依旧平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语速平缓，“预知彼此契合，未必是过错。可一段关系，如果从一开始就并非毫无私心，这份共鸣，便蒙上了一层预设。我难以分辨，你所珍视的究竟是真实的我，还是你早已预判好的、那份契合的结果。”
他顿了顿。
“这的确是我心存芥蒂的缘由，但并非全然的不信任。”
陆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沉甸甸的愧疚压下。再度睁眼时，眼底沉郁缓缓散去，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所以，是我的行动没有坚定地表达出我的倾向。你没有从我身上获得足够的安全感，自然也没办法坚定地做出选择。这毫无疑问，是我的过错。”
“我知道我是一名愚钝的学生，但哪怕再愚钝，身为一名学者，既然找准了难题的症结，那便没有置之不理的可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这一次我会从你手下成功毕业。”
“情感的出现源于智慧的交流，而联结群星恰巧是我擅长的领域。我会让你明白，这份情感的出现不是因为什么预知，而是真切源于你我思想的交流。”
四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知眠轻笑出声，打破这片死寂。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陆鸦唇角也扬起笑意，道：“所以，接下来你有时间吗？”
知眠微微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你还没放弃呢？”
陆鸦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最开始可是你说要成为我的导游的，我这是合理诉求，你不能拒绝我。”
知眠无奈地轻笑一声，随口应道：“随你吧。”
说完他抬步向前走去，走出去几步，察觉陆鸦没跟上来，便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伫立在原地的陆鸦。
“还不走？”
陆鸦回过神，快步抬步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即墨霜和花鸟兵分两路，她跟*即墨霜*将做好的棉花糖送往经销商那边，花鸟则带着*陆鸦*和*花鸟*前往他们想去的游乐园。
……
*陆鸦*与*花鸟*站在过山车的支架底下，仰头注视着缓缓启动的车厢。
过山车开始加速，车厢呼啸着冲上轨道，车上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开始扭曲变形，而后如同颜料般被肆意涂抹在车厢上。
等整列过山车颠簸着落回起点站台，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暗色的血肉糊在座椅与地板上，黏腻地浸透了座位布料，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温热。
几名工作人员缓步走上站台，指尖掠过车厢，晦涩的术法微光一闪而过。
方才死去的乘客接二连三从车厢内那堆血泥中挣扎、拉扯、重新塑型，直至重新显现出人形，才步履如常地从车厢踏下。那些淋漓的血迹如同被抹去一般，瞬间荡然无存，车厢干净得仿佛方才的惨剧只是幻觉。
“死一次实在太刺激，我下次再也不玩这个了。”一名乘客呼吸急促，脸上却不见真正的恐惧，只剩游玩过后的倦怠。
身旁同伴淡淡回了一句：“你上次下来，也是这么说的。”
*陆鸦*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一旁的*花鸟*早已吓得扑到花鸟身上，双臂死死环住对方的腰，脑袋深深埋进他胸口下方的衣襟间，不敢抬眼再看眼前的景色。
“这里的游乐设施居然能玩死人，真是吓到我了。”*陆鸦*语气淡淡，完全没听出来半点害怕的情绪。
说完，他等了片刻，却得不到身旁人的回应。转头望向花鸟，只见他满脸凝重地死死盯住前方。*陆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名脸上挂着僵硬刻板微笑的工作人员正步伐一致，缓步朝他们走来。
来者不善。
*陆鸦*心中暗忖，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被这种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NPC盯上，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看样子，怕是躲不开这个死亡过山车了。
他思绪还没落下，工作人员已经走到近前。没等*陆鸦*有所动作，身侧的花鸟已经先一步上前交涉。
“先生您好，看你们站在这里看很久了，是对我们死亡过山车的项目感兴趣吗？”工作人员维持着那副僵硬的笑容，语调平缓阴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花鸟下意识微微护住怀里蜷缩的*花鸟* ，声音绷得有些紧：“并没有，而且小孩子也不该玩这种危险的项目。”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消散，语气骤然沉了下来，阴森的一字一顿：“但乐园的规矩是，不游玩项目便不得在此逗留。一旦停留时间超过一分钟，就必须参与游玩。”
话音稍顿，他话锋陡然一转，方才那股逼人的阴冷尽数敛去，语气刻意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继续说道，“不过看在您这边有两位儿童的份上，我可以为您破例。只是，您需要拿出一点东西作为交换才行。”
听到这里，*陆鸦*当即在轮椅上坐直身体，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落在工作人员身上，同时身体微微蓄力，只要工作人员抛出死亡要求，便会立刻发起攻势。
有花鸟在，就算打不过，脱身应当不成问题。
至于后续，*陆鸦*暗想，可以交给那位热心的知眠导游来处理。
毕竟是对方主动开口说可以寻求他的帮助，看在未来的自己的份上，他应该不会拒绝。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小霜和花鸟吗？他们所有人一起求他，他肯定会答应的。
不知道为什么，*陆鸦*对此十分笃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