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幻想乐园（一） 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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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永远停留在温柔黄昏的幻梦乐园。
整座城市浸在恒久不落的暖金柔光里，没有黑夜，没有沉暮。
街道两旁建筑精致，暖融融的灯光四处流淌。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空气里飘着糖果和点心的甜香。
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说笑笑，整座城市热闹却不嘈杂。
人流缓动的林荫步道间，两道小小的身影格外惹眼。年仅八岁的男童身姿稚嫩，一手虚虚搭在轮椅推把上，一手拿着乐园工作人员发的彩色路线图，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辨别方向。
轮椅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色碎花长裙的羽人少年，他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放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轮椅在羽人少年操控下，正以龟速沿着道路巡航，只等身后的少年从他手中那张平面图辨别出前往蜃梦广场的正确方向，再重新设定行进路线。
蜃梦乐园是整座城市的中心。
据工作人员所说，像他们这种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孩子只要前往蜃梦广场，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线。
这听着很像传销，先把人骗到某个地点，再一网打尽，弄到某个园区，然后开启“享受”的后半生。
但突然穿越这种事实在离奇，尤其他穿越之前还跟朋友们在游乐园那边出游，要是不赶紧回去，后续处理起来不知道多麻烦。
他可一点都不想被他们哭着围在中间，哭起来又吵又难看，不知道多烦人。
羽人少年思绪发散，越想越心烦，敲击扶手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街边店铺外放的音乐喧闹又无聊，他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这辈子的好心情都要被这些庸俗的乐声吵没了。
他耐住性子又等了片刻，身后的少年仍没有动静。眼见耐心告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无名的火气，冷声道：“还没看出该怎么走吗？”
少年改成双手捧着地图，被他催促得怯了些，低下头道：“看出了一点。但上面说……”
“说什么？”羽人少年追问。
少年忐忑地回答：“上面说直走两百米，然后左转，再右转，再左转，再直走五十米。”
少年刚报出路线，羽人少年便操控轮椅提速。他心底压着一股火气，控制轮椅行动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少年只得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二人按照少年的指路一路走到天桥下方的道路上。
“然后呢。”
“……然后原地跳三下。”
“什么？”羽人少年侧目，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能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答案。
少年只是认真地朝他点点头，“就是原地跳三下。”
羽人少年轻啧一声，心底压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仍旧勉强维持着平静，开口问道：“那地图上有没有说没有腿的人要怎么跳？”
少年闻言，立马低头重新翻阅路线图。不多时，他便找到了对应情况的处置方法，举着路线图指给羽人少年看，“上面说要双手比耶，然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
羽人少年眼神如同一潭死水，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看，看着瘆人得很。
但少年只是指着路线图上标注的那部分，无辜的回望向他。那双幻彩潋滟的眼眸，蓝紫与樱粉在瞳间交织浮动，目光带着直白的疑惑，像是在发问：你怎么还不照办？地图上就是这么写的，我可没有骗你。
羽人少年缓缓收回视线，将双手举到脸侧比了个耶，而后面无表情，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就在抬首这一刻，他的目光猝然撞上天桥上方投来的视线。
那双眼眸揉融着落日余温与粉霞柔光，暖橙与胭粉在眼底缓缓交织浮动，深浅流转间泛着细碎鎏金般的光泽，浓烈却不艳俗，一眼望去便攫住人的心神。
眼睛的主人似早有预料，趁着羽人少年愣神之际，按下手中快门。闪光灯骤然亮起，羽人少年乖巧比耶的模样被清晰定格。
一张相纸随之从机身吐出。
男人欣赏片刻，将相机连同这张相片一并收好，才慢悠悠走下天桥，朝他们走来。
“你好，我是知眠，你的导游。”
知眠面上噙着和善的浅笑，神色平易温和，视线却饶有兴致地在羽人少年身上流连，好似看见旧相识换了一身全然陌生的模样，满是新奇感。
羽人少年敏锐地察觉到知眠视线背后的微妙，心中暗生警惕。
他迅速回忆自己的前半生，试图找出眼前之人的蛛丝马迹，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两人目光相接，羽人少年满心戒备，眼神带着审慎直直迎上知眠的视线。可知眠神色未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浅笑，不见半点波澜。
站在一旁的少年瞧不出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茫然眨眨眼，开口问道：“小爸，你们在看什么？”
此言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将沉闷僵持的气氛彻底击碎。
羽人少年闻声侧过头，目光落向少年，语调平静，却暗藏几分警告，“我说很多遍了，我不是你爸，不要喊我爸爸。”
“可是你就是我爸爸呀。”少年被他投来的视线压得垂下脑袋，委屈巴巴地地小声辩驳。
知眠适时开口，从容接过场面。
“先停下这个话题吧。”他浅浅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眼下僵持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如先彼此介绍一番，这样对接下来的同行也有帮助，不是吗？”
“我还没说要和你同行。”羽人少年目光冷淡，嘴上寸步不让，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头，开始做起自我介绍，“我叫陆鸦，喊我的时候最好叫我的全名，不要给我乱起外号。”
“我叫花鸟，今年八岁了。”少年两手交叠，扒在陆鸦的轮椅背后，悬空的小腿来回晃动，仗着陆鸦看不见身后，笑得恣意又潇洒，半点看不出来刚刚委屈巴巴的模样。
知眠对花鸟这副倏忽变脸的模样早有领会，为此并不惊讶。不过他也不打算揭穿，毕竟另一位当事人都不曾计较，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察觉到陆鸦眼底尚未散去的戒备，便顺着眼下的局面，开口道：“不必这般戒备。你我同行时，我保证我会是一位称职的导游。幻想乐园之中，但凡你们有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那你可以带我们去蜃梦广场吗？”花鸟抬眼看他，微微抿起嘴角，摆出一副无助的模样，“工作人员给的路线图根本看不懂，我们已经在这边迷路很长时间了。”
知眠自然看破了他这幅可以装出来的模样，若换作是他认识的那位，现在嘲讽的话语就要说出口了，但谁让眼前之人是个八岁的幼童呢？
在幻想的乐园，孩童的优先级永远是第一位。
在可爱的孩子面前，再坏脾气的大人都得把脾气收好，笑脸相迎。
知眠并不想违反这条乐园的铁律，他再次拿出拍立得，对准花鸟按下快门。
咔哒一声轻响，一张相纸缓缓从机身吐了出来。他捏着相片的边缘，对着花鸟轻轻挥了挥，笑道：“那这张照片就当作是我为你们引路的报酬了。”
花鸟傻了眼，“你居然偷拍我。”
“准确来说是你们。”知眠再次将相机和照片收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前头引路。
街道两旁的林木如同成片珊瑚丛一般肆意蔓生，枝杈肆意向外舒展，形态奇形怪状。
有的枝干盘曲隆起如同珊瑚礁，有的分出细密分叉，泛着一层温润的半透明光泽。枝干之上是如同珊瑚触手般的瓣状组织，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花鸟的目光一下子被这些异树吸住，脚步不由得放缓，歪着头四处打量。陆鸦跟在后方，眼底的戒备虽未散去，却也被这些扭曲的林木分走了心神。
“这是幻生林木，是幻想的造物。”知眠上前折下一节树枝，将它放到二人面前，介绍道：“这里的林木都是园艺师幻造出来的物品，虽然看着生机勃勃，但实际上也就是一些没有生命特质的观赏木。”
知眠将手中那截树枝放到陆鸦掌心。
陆鸦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树枝通体湛蓝，外皮布满红黑交织的圆环，横截面有着树脂般的质感。
他正要进一步细看，手中的树枝转瞬化为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漾开绚丽的光色，顺着流动的微风缓缓飘回树上。断口锋利的边缘戳破飘来的泡沫，细碎泡沫融入枝干，折断的枝桠顷刻复原。
知眠接着道：“降临现实的幻想物品受到轻微破坏时可以自动复原。一旦受损过半便会彻底消散，除非它的创造者愿意出手修补。只是修复的难度远高于创造，几乎没人愿意费这份心力。”
说完，知眠再次转身带路。
陆鸦操控轮椅行至知眠身旁，偏过头开口询问：“可以再讲讲幻造吗？我想知道。这种能力是本地人特有的还是所有来到这个世界的人都会掌握的？”
知眠斜睨向身侧坐在轮椅上的碎花裙少年，眼底笑意越发浓厚，“方才不是还处处防备着我，怎么眼下为了打听消息，反倒主动靠拢过来？小小年纪便这般能屈能伸，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鸦被这番话说得略有不自在，但依旧神色端正地辩驳：“这并不冲突。对主动接近的陌生人保有戒心，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我只是做出合理的判断。”
“再说什么主动靠拢，知识本就需要主动求索，它不会凭空钻进人的脑海。我也只是做了每一个善于求知的孩子该做的事而已，能屈能伸什么的不敢当。”
“没错没错。”花鸟坐在悬浮椅上，跟在陆鸦身后连连点头附和。
花鸟话音刚落，陆鸦便捕捉到一丝异样，他垂落目光，落向花鸟身下的银白圆盘上，问道：“你这悬浮椅哪来的？”
“想象出来的。”花鸟将双手搁在膝头，如同学生回答老师提问一般乖巧作答：“我走累了，刚刚只是想象了一下，然后它就出现了。”
话音落下，花鸟脸上的笑意更盛。他抬眼望向陆鸦，满眼殷切，明晃晃盼着对方的夸奖。
陆鸦受不住他这般热切的目光，只好挪开眼，干巴巴地说一句，“你好棒啊。”
这般轻飘飘的夸奖完全没能满足花鸟。方才亮起来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眶顷刻便盈满了泪水，眼见就要落下来。
知眠见此，方才缓步上前。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花鸟的头顶，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神色从容地夸赞安慰：“第一次就能幻造出一件拥有实际功能的物品，你真的很优秀。”
“哪怕是织梦学院里的学生想要做到这一点，都需要很长久的练习。大多数新手第一次幻造，哪怕成功复刻了形体，也没攻克它的运行原理，最终幻造出来的造物也只是外表相似的玩具罢了。所以，开心一点，你的价值无需附加于此，你无需为此伤神。”
“……你太宠他了。”陆鸦淡淡开口。
知眠收回手，轻轻笑了一声，神色依旧从容。
“只是被他哭怕了而已。”
花鸟一怔，眼泪悬在眼眶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知眠却已经重新转身，朝前方走去，语气平静地补充：“跟他相处这些天，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高需求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幻想乐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