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童梦小镇（十五） “听起 ...
-
“听起来可真糟糕。但你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也不是那种喜欢沉浸在过去的人。”知眠道。
他没有顺着陆鸦的情绪走，也不知暖心的安慰为何物，他现在只想知道二人背后所谓的牵绊。
尽管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一直拿陆鸦当成他的私有物品，他也不知道他这滔天的掌控欲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年幼时没能从大人手上护住他的小宠物，也许是因为少年时没能护住那个渴望离开族群的自己，又或许是因为长大之后连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失去了……
……也许都有？
但这些都不重要，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知眠很满意现在的自己，虽然这种强烈的掌控欲总是会让他的孩子们向他发起反抗，但这也是一种养育的乐趣不是吗？
虽然他没拿陆鸦当孩子养，但陆鸦既然对他表明了心意，那他姑且就拿对待伴侣的要求去对待他了，反正他的最终诉求不就是要成为他的伴侣吗？
伴侣需要坦诚。知眠想。
他看着陆鸦，这个地下室被人改装了，阳光不被允许出现在此处，眼睛的感知作用也随之丧失。他干脆用精神力去感知，比起肉眼，还是全方位多层次的精神力感知更能看得清楚。
与刻意压制情绪波动的本人不同，陆鸦在操控人偶时总是会更为活泼，表情也更丰富。
他看见那张比起本体稍显幼态的面容此刻皱成一团，显然谈论过往让他深感不喜，但这又如何呢？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通情达理、 善解人意的人。知眠想着，眼中的愉悦几乎要掩饰不住，他按捺了一下发散的思绪，将念头重新转回话题中去。
他问道：“你对彼时的处理不满意吗？”所以才一直记到现在。
陆鸦：“……我没处理，在我对他进行报复之前，他就死了。”
“……”死亡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知眠一时也愣住了。
滔天的委屈和恨意即将得到发泄时，却因报复对象的死亡戛然而止，从此岁岁年年都在回望那段时光。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我有错为什么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怎么释怀得了啊。
知眠轻叹一口气，开始贴心地给出建议：“要不我们趁现在难得相见，直接悄无声息地了结他吧。”
“……主神游戏好像不支持玩家自相残杀，而且已经过去很久了。”陆鸦语气压得很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郁气。
“久别重逢，我其实也不太看得清自己在想些什么。这种时候做出的决定容易失真，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知眠看着他，久久不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道：“你会这么想，说明其实并没有过去很久，因为你还会为此而委屈。”
陆鸦目光平直落向前方，脚下步履未歇，一味前行，“……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不想再说了。”
说完，陆鸦不再多言，知眠也不再发散他的好奇心，只是陪着陆鸦一直前行。
过了一会儿，又或者是很久，二人踏出的脚步齐齐落下。就在脚步落地的瞬间，一阵莹润温暖的光芒骤然将黑暗驱散，地下室的真面目终于现于人前。
只见无尽的根系肆意铺展、盘绕蔓延，于地底中织就一座无民的地下王国。陆鸦循着来时的路径回首远眺，方才穿行的来路，不过是一条崎岖嶙峋的粗长根脉罢了。
他们此刻站立的平面也并非什么平坦的土面，而是一根更为粗壮的根脉。四下漂浮着星星点点淡绿光芒，是这片幽暗地底仅存的光源，朦胧照亮四周交错蔓延的虬结根系。
周遭空气里翻涌着浓稠磅礴的生机，亿万又亿万颗跳动的心音层层叠叠，陆鸦垂眸望向身侧的知眠，轻声发问：“在每一个辗转反侧，又无边喧嚣的长夜，你会感到畏惧吗？”
“这种问题其实可以不用问。”知眠的语调漫不经心，淡淡响在静谧地底，“难道你会害怕？”
陆鸦摇摇头。
“那你这不是知道吗？”
二人交谈间，地底忽而掠过一缕轻柔微风，漫天漂浮的淡绿光点顺着气流缓缓向前涌去。细碎微光彼此靠拢、缠绕凝结，在半空揉成一道金绿交融的柔和人影。
陆鸦静静凝望那道身影：垂落的米白色裙摆随微风轻轻漾开，浅金发丝散落在肩头，被绿芒衬托得莹润透亮。
她头顶生有两根向上舒展蔓延的纤细枝桠，指尖缀满层层嫩叶，叶片裹着一层朦胧浅淡的金辉，伴着风，在枝桠上轻轻簌簌震颤，细碎金光也跟着一晃一晃地流转。
“银杏女士。久违了。”陆鸦直接道出对面那人的身份，好整以暇地等待银杏女士的发言。
“久违？算是吧。”银杏女士眉梢微挑，她抬眸望向陆鸦，见他神色如常，忍不住问道：“你似乎并不奇怪我为什么会维持人形，是看出了什么？说给我听听。”
陆鸦淡淡回应道：“精神力拟态通常是以本人最真实的模样出现，您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没什么可惊奇的。毕竟这个世界扭曲的是认知，而非存在本身。”
“您本就与之前别无二致，即使视觉感知出了差错，精神力感知也不会有误。况且，您的拟态，我们从一开始就见到了，不是吗？”
陆鸦目光在周遭的根系上转了一圈，最终再次停留到银杏女士身上。
大树餐厅里的那颗巨大的银杏树就是众人认知被修改后眼中的银杏女士，而所谓的地下室则是大树扎根的地底。
现在陆鸦眼中所见的倩影，不过是银杏女士用精神力捏出来的与陆鸦进行精神交流的精神力化身。
“真敏锐。”
一条粗壮根系自地底穹顶垂落，蜿蜒伸至银杏女士身侧。她抬手轻折，断落的根段刚落入掌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生出细嫩侧枝、鼓出清嫩叶芽，转瞬蜕成一段鲜活温润的嫩枝。
她握着这截新生枝桠随手轻挥，淡绿微光顺着枝梢四散漾开。两道木质座椅凭空浮现，稳稳落于陆鸦身后。
而银杏女士自身，已然悠然落座在方才那条垂落的粗壮根系之上，枝身恰好承托住她的身形，枝叶微光轻柔落在她的肩头，衬得那张圣洁中带着点邪性的面容诡艳迷离，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银杏女士朝着陆鸦微微颔首，所示之意明显。陆鸦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安然落座之后便开始面对面交谈。
“说吧，你想跟我谈什么？如果对我毫无价值，那你可能不能很好地离开了。”
银杏女士轻飘飘扫过陆鸦身侧，一只白底红纹、生着粉橙色眼瞳的蜘蛛正独自伏在座椅上。它体型小巧，不过双手就能捧在掌心，视觉反差极其强烈，看上去弱小又无害，就像一只普通的蜘蛛幼崽。
银杏女士收回眼神，视线重新落到陆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心中暗自权衡这场谈判的筹码。
她本以为陆鸦会用些什么镇长传记、祭典礼服作为开题，不料想陆鸦道出的信息比她所想的要更有价值些。
“你知道时间空洞吗？”陆鸦开始发问，但不等银杏女士回答，他又接着道。
“在寰宇中，异能者的异能即是某种概念的权柄，但他们通常无法掌握全部，只能持有或发挥出一小部分的权能。”
“当然，这并不是谈话的重点，只是前情提示。”陆鸦适时顿了顿，见银杏女士确实有被他的话语吸引，他才继续道：“你我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某位时间异能者死后时间权柄暴动坍缩时空留下的空洞。”
“这个空洞捕获了昨日的时间，小镇外那片蓝海里的倒影即是出现在空洞周围的人们的昨日倒影。”
“按照常理，这个世界应该只在一日之内循环，但那位神通广大的镇长，她身为此间囚徒，凭一己之力对此间进行改造。一天变为七天，她改变了时间的流速。”
“于是湛蓝的海变得汹涌，机械的倒影开始暴动……”
……
时间回到陆鸦带着狸俊杰离开黄油普狸的黄油小摊后。
鲨鱼小姐挡在收拾好小摊准备回家的黄油普狸面前，笑着道：“我亲爱的黄油普狸，你在春时的时候应该去过花店服装店这些地方吧？”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些店员的消息呢？我可以拿情绪糖果跟你换哦。”
黄油普狸长叹一声，敲了敲横在它脖子上的空心海螺法杖，道：“你不要一边威逼一边利诱好不好？在紧张的时候我的嘴可是会乱说话的啵。”
“你也不想因为错误的信息被人痛扁一顿吧？”
鲨鱼小姐眉梢微挑，将法杖调转方向，对准一旁等候的渡鸦先生，道：“好吧，那我只利诱，顺便保护一下你的安全。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黄油普狸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
“你想要哪种程度的消息？反正我这里只有他们的外貌信息，多的也不知道了。”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放心，糖果管够，不会赖账。”
“香蕉咖啡厅和无尤杂货店的店员你已经见过了，他们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黄油普狸眼神飘向正坐在悬浮在半空的锁链上的渡鸦先生。
鲨鱼小姐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就见到渡鸦先生正在用翅膀解开胸膛处的绷带，露出底下羽毛稀疏、血肉模糊的身躯。而在他身侧，一根锁链如同恭顺的侍从般端着干净的绷带，时刻等候主人的指令。
如果它的矛尖没有对着鲨鱼小姐，那她很愿意相信它只是一个装饰品。
鲨鱼小姐收回视线，道：“你讲另外两个就好。”
黄油普狸缓缓道：“黑熊花店的店员是一位优雅的小姐，我们都叫她鸢尾花小姐，她很擅长侍弄花草，每一位在她那里购买鲜花的顾客都对其称赞不已，说这是能带来幸福的花束，而鸢尾花小姐则是能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人。”
“至于黑猫服装店的纸人童子，他很沉默寡言，但他设计的礼服风格独特，广受镇民的喜爱，在黑猫小姐不在店的时间里，一直都是他在经营着服装店啵。”
“那我们参加祭典要穿的礼服也是他设计的？”鲨鱼小姐问道。
“那不是。”黄油普狸摇摇头，道：“你们的礼服是黑猫小姐设计制作的，纸人童子只给镇民们设计好看的衣服啵。”
鲨鱼小姐点点头，又问道：“镇长的传记到底有多少，除了扣扣飞鸟手上那部分，还有哪里有？”
“不知道啵，我只知道我和扣扣飞鸟手上都有一部分，剩下的就不知道了。”黄油普狸担心鲨鱼小姐不信，又说道：“当时我和扣扣飞鸟是一起去找镇长的，镇长分别给了我们传记的一部分。至于我和扣扣飞鸟离开之后，还有没有人去见镇长，我就不知道了啵。”
鲨鱼小姐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黄油普狸的眼神带着审视，想要从它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黄油普狸知道三言两语没法打消她的疑心，也大大方方地让她看。
良久，实在没看出点什么的鲨鱼小姐终是放弃了，她唤来小鲨鱼，从它张开的大嘴里掏出十数颗颜色各异的情绪糖果，将糖果递给黄油普狸，道：
“非常感谢你的情报，这是你的报酬。”
说罢，鲨鱼小姐收起法杖，转身缓缓消失在黄油普狸的视野中。
黄油普狸捧着诸多情绪糖果，眉头轻皱，只觉糖果并不简单。
从嘴里掏出来的，不会有口水吧？他略显嫌弃地想道，吃别人嘴里拿出来的糖果，怎么想都怪恶心的，还是把它们做成黄油卖出去吧，实在不行就用来投喂狸俊杰，反正它不挑食。
黄油普狸心中思量着，它收起糖果，正欲离去。可谁曾想，一抬眸便看到已经换好绷带的渡鸦先生凑到它面前，跟它脸贴着脸，笑得意味深长。
“小狐狸，你刚刚没说实话吧。在说到传记残页时，你的脑电波很吵闹哦。”
黄油普狸不敢妄动，它微微垂眸，看着横在脖子上的锁链矛尖，心中痛骂出声，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它的脖子！
“不喜欢被比划脖子的话，我也可以比划一下你的胸口。”渡鸦先生说着，横在脖子上的矛尖缓缓下移，最终停在黄油普狸的心口处。
黄油普狸感受着那股透过皮毛、直接传达到它大脑深处的凉意，彻底放弃挣扎，苦笑着问出声，“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只要您留我性命，我什么都能说。”
渡鸦先生对它的识时务很满意，他拍了拍黄油普狸的头，笑道：“那你带我去镇长的住所看看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退而求其次的话，那我要一份跟她有关的物品。”
“若是都没有，那你可能不能维持完整了。”
黄油普狸：“……”土匪啊！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童梦小镇（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