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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童梦小镇（十四） 陆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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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鸦一行人步入大树餐厅。
落座后，陆鸦先替阿织点了数款蛋糕，再将菜单递到黄油普狸手中，黄油普狸点了几份情绪糖果，转头询问波鸦先生想吃些什么，只得来一句随便的答复，干脆就按着自己的爱好点下三荤一素和一份麦制餐点——炸鸡排、烤鸡腿、烤鸡翅，配生菜和烤面包。
渡鸦先生安静旁观，待黄油普狸点完餐，才缓缓开口：“你的口味还挺像小孩子。”
他嘴边噙着一抹浅笑，周身柔和了几分，他的目光虚虚落向前方，仿佛穿透眼前光景，遥遥望向久远的往昔。只听他慢慢说道：
“以前我身边也有这么一个孩子，他骄傲、自信，天纵奇才，但在情感交流方面又极度迟钝，幸而他的敏感弥补了这一点，在伤害真正波及到他身上前，他总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然后早早避开。”
“也因此，他心防极高，旁人很难取得他的信任，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对我卸下防备，为了庆祝我们关系的进步，我邀请他一起去餐厅吃晚餐。”
“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其实他当时很兴奋，他在期待这场联谊活动，也真切地为此而喜悦着。但是我选择的餐厅搞砸了这场本该其乐融融的聚餐。”
“他坐在位置上，将菜单从头看到尾，愣是没找到一份喜欢的，最后实在饿得没办法，他只好将菜单上的菜全都点了一遍，一股脑全吃了下去，好像只要将肚子填饱就会弥补这段小插曲带来的不悦……”
渡鸦先生说话的语调越发柔和，声音也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彻底没入空气之中。
狸俊杰听得入神，一时竟忘记了害怕，一直追问渡鸦先生那顿晚饭的后续，就连黄油普狸和阿织也被故事吸引，跟着狸俊杰一起追问他们后来的故事。
渡鸦先生从回忆里回过神，笑着道：“后来在晚饭后，我花钱包了场，又请了几位厨师过来给那孩子定制菜系。”
“我本以为会是什么高难度的美食，谁曾想就只是孩子们惯常吃的那些而已。就这样，虽然晚饭不尽人意，但餐后点心还是吃得十分愉快，我也是很顺利地和那孩子拉近了距离。”
渡鸦先生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骤然旋出一缕细碎涡流，翻涌几圈后，最终凝成一枚水蓝色的泡泡。
“这是……”
陆鸦适时接过话头：“这是时间泡沫。泡泡里面封存着回忆者某一段过往的记忆，说得更贴切些，它是你旧日时光的缩影。”
“时间如海，奔流不息。但在某些密闭的箱庭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并无意义，在这里过去与未来相互衔接，织成闭环圆环。你我身处圆环之中，一旦思念的浓度达到某个极值，就有一定概率出现承载往事的泡沫。”
“但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它如浮泡般脆弱，留存不了多久，转瞬便会消散。”
“思念吗……”渡鸦先生眼底漫开几分落寞，原来他在思念着那段时光吗？
黄油普狸瞧出自家金主老板情绪低落，连忙催促银杏女士上菜。不多时，盘桓在整座餐厅的树枝将情绪糖果端上桌，黄油普狸连忙取来递到渡鸦先生手边，哄着他吃颗糖果开心一下。
一颗开心糖果入喉，清甜暖意瞬间漫开，抚平了心中沉郁。
渡鸦先生静静体会着心底翻涌而起的轻快愉悦，舒服地合上双眼，任由欢喜包裹自身。
一旁的陆鸦随手拿起菜单，目光扫过最后一栏的限时商品，却见整一栏都被一枚叶片遮蔽，想来那大概就是无尤先生的特供墨水。
他抬手按下桌边的服务铃，一段枝桠顿时从餐厅中央的巨大树干上伸延而来，它们是银杏女士的一部分，在银杏女士接手餐厅时，她便折下自己的一部分躯体，将它种在餐厅之内，令其充当服务员的角色。
陆鸦向树枝服务员问起无尤先生的墨水，想将店里的存货全部买下，但树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回绝了这笔交易，直言告知餐厅里的全部份额都已经被其他客人提前预定，还道陆鸦若是实在感兴趣，可不妨亲自前往无尤杂货店，找无尤先生一叙。
陆鸦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一旁正在享受喜悦的渡鸦先生，出声问道：“你应该是无尤杂货店的店员吧？”
渡鸦先生缓缓睁眼，语调带着几分清浅笑意，“确实是。怎么，打算托我帮你购入？”
“凭你的才能应该不至于无功而返。开个价吧，你要怎样才能帮我？”
“你我之间倒也不用如此生分。”渡鸦先生抬手将一颗青色的糖果放入口中，“先叫声爸爸听听？”
陆鸦：“……你去死吧。”
陆鸦多看渡鸦先生一眼都觉得难耐，转头再度问道：“银杏女士现在有空吗？我想跟她洽谈一笔交易，事关三日后的童梦祭典。”
树枝服务员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它背后真正的操控者，这家餐厅的老板银杏女士才悠悠传来回音：“我在后厨，你自己过来吧。”
陆鸦回过头，看着正在吃勇气糖果的狸俊杰，问道：“你可以暂时跟渡鸦先生呆着吗？”
狸俊杰身躯猛地一僵，它有些机械地抬起头，开口问道：“你要一个人去餐厅后厨吗？能不能把渡鸦先生也带走？他脾气坏坏的，我不想跟他呆在一起哩。”
陆鸦闻言，瞥了眼渡鸦先生，嗤道：“做人做到你这份上也是挺失败的。”复又转头问黄油普狸，“你也不想跟他呆在一起吗？”
黄油普狸老实地摇头，刚吐出半句“不是很······”，余光瞥见渡鸦先生脸色沉了下来，不悦之色扑面而来，它瞬间想起方才那场爱与力的精神折磨，话锋猛地一转，连忙改口讨好道：“怎么会，我最喜欢和我的金主大大待在一起了啵。”
陆鸦没有戳穿它言不由衷的谎言，看向他身旁那只胆小的狸猫，开口提议道：“我把阿织留下陪你们吧。”
狸俊杰立刻反驳：“那阿织妈妈突然上线要找你怎么办？我们留在餐厅里很安全的，你还是带阿织一起去比较好。阿织妈妈脾气坏坏的，我也不喜欢哩！”
陆鸦属实是无话可说了，“······那我给你们留点防护用品吧，有危险的话黄风风会带你们逃的，你们别离得太远，不然容易走丢。”
陆鸦拿出两只银白色的素圈手环，分别戴在狸俊杰和黄油普狸手臂上，道：“它们可以免疫一些控制类的技能，遇到危险时也可以生成护盾。”
说着，陆鸦抬眸望向它们，眸中闪烁的光芒似阳光一般闪耀，与狸俊杰脖子上那个小小的格拉提之眼如出一辙，他接着道。
“出事第一时间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害怕，我会来救你们的。你们可以一直信任这一点。”
说完这话，陆鸦喊来服务员结清餐费，叮嘱狸俊杰和黄油普狸好好享用这顿午餐，这才带着渡鸦先生起身离开。
二人顺着服务员的指引一路走到后厨。
后厨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可空气中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陆鸦目光扫过周遭，丝毫不见银杏女士的身影，正要开口询问，服务员适时出声。
“客人，请稍等。”
说着，服务员推开墙上仅容一人通行的暗门，轻声提醒道：“银杏女士已在地下室中等候，客人们行走时请不要发出太大声响。”
说完，树枝服务员便再次回归主干之中。
陆鸦和渡鸦先生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条漆黑的通道。
只能一个人出入的小道，要是走在后面的人发动背刺的话，那他毫发无伤的概率是多少呢？陆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着渡鸦先生身上缠着的绷带，又低头看了看他脚上的镣铐，镣铐上的尖刺贯穿了他的脚踝，他每一次行走都会撕裂伤口，但在血液流出体外之前，新生的血肉又会重新竖起一道屏障。
天翼种的血□□有排他性，在受创之后不仅会迅速恢复原状还会排出残留在血肉中的异物。
他们连带个耳饰都麻烦得要死，需要找到一些不断破坏体内免疫系统，或是直接消融掉新生血肉的特殊材料才能制成一个安稳佩戴的耳饰。
像渡鸦先生脚踝处的镣铐大抵也是这类材料所致。
伤口处的血肉不断生长，又不断被镣铐消解，如此一来一回，渡鸦先生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凌迟自己的痛苦中，不得停歇。
渡鸦先生察觉到陆鸦打量的视线，他也不遮掩，反而像炫耀收藏的宝物般向陆鸦展示他的身躯。
他挺了挺被绷带裹满的胸膛，道：“前段时间孵化虫群留下的痕迹，现在还没长好，所以就用绷带缠了一下，你应该没有被吓到吧？”
“脚踝上的镣铐是我在前几个任务世界里被人装上的，虽然很快就被新生的血肉排挤出去了，但我觉得那种被钝物刺穿血肉的感觉很刺激，就稍微改装了一下做成随身装饰了。”
“为什么看着我的眼睛，你在好奇我的眼睛吗？”渡鸦先生摸上被纱布包裹着的左眼，露出一脸迷醉的表情，“我前几天想试试把眼睛装在锁链上，看看能不能让它拥有视觉，就挖掉了。”
“只可惜，实验没有成功。”渡鸦先生摇摇头，一脸遗憾。
陆鸦：“……”
陆鸦：“……你走前面。”
这死变态一定会背刺他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一脸享受地跟他说“我也是好奇，想看看你会不会死而已，你不觉得这种痛苦很让人兴奋吗？”。
兴奋你******
“哦，我亲爱的白鸽大王，你好像在心里偷偷骂我。”渡鸦先生满脸新奇，“你不维持你的形象了吗？我记得你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要求还挺严格的。”
“哦，是吗？”陆鸦面无表情，语气冷淡，道：“你这个****、****，你活着就是在浪费资源，死了就是在污染环境，你就是个*****。”
“现在不止心里了，我嘴上也骂你了，你这个没心肝的混球。”
渡鸦先生呆愣在原地，按照他的设想，这个时候陆鸦应该反驳他，或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直接骂回来，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不过，让人更兴奋了呢！！！
但没等渡鸦先生说出些恶心人的话，陆鸦就一脚把他踹进门后，只听一阵重物滚落台阶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门后传来渡鸦先生装模作样的惨叫声。
陆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跟着走进去。随着陆鸦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打开的暗门也缓缓闭合，好似从未有过。
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陆鸦干脆舍弃视觉感知，开始全心倾听万物的频率，利用倾听得来的信息在脑海中构建出见到银杏小姐的最佳路径。
陆鸦根据自己勾勒出的路线图缓缓前行。
“难得见你这么激动呢，你很讨厌他吗？”知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鸦扭头看去，不知何时，阿织已经悄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陆鸦缓缓收回视线，继续前进。对于讨厌的人，他其实不太愿意跟别人多提，他觉得这会显得他很没用，连这种货色都能把他难倒。
但这次讨厌的人比较特殊，提问的人更为特殊。
陆鸦斟酌了一下语言，默然片刻，才缓缓道：“我以前，有段时间是真的觉得我跟他会成为家人的。但可惜他不这么想。”
“他将我的情感视作可攻略值，将我视作可攻略对象。他全身心地投入进自己的攻略游戏里，享受着付出真心、得到真心的过程。”
“等到攻略值满的那一刻，他背叛了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如泡沫般逝去。他享受着我的痛苦，享受着自己的痛苦，并为之着迷……”
“……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想让我当他的孩子，但亲情故事的最后，一切都是真的，一切也都是假的……他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