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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路上聊 庙近在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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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路平坦,纪翎提着东西慢慢走着。
“小纪!是小纪吗?”
身后传来呼唤。纪翎回头一看,是郑英,郑家五爷的儿子。
郑英没带东西,轻手利脚来地到跟前,见纪翎腰上挂两个草编的小玩意,一下子笑出声来。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喜欢这些。”
纪翎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认下了这个小小爱好,没敢说这是城里买的。
“这东西我也会编,以前不知道,回头我编个大的送你。”
“哎,这怎么好……”纪翎话没说完,郑英就拍了拍他肩膀。
“跟我还客气什么,上次的那个鹿肉,我爹吃了之后面色都好了不少,这可都是你的功劳,还有这次的麦子,你这个恩情可太大了。我就算是编他十个百个的,也比不上啊。”
纪翎无奈笑笑,也就随他去了,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纪翎说自己去城里找活计,郑英连连点头,笑得憨厚。
“我也是啊,在家里闲不住的,总得找点门路。村里面比我大的都成亲了,若是能多赚些银钱,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回来。就算没人看得上我,多攒些家底总是好的嘛。”
这话说得在理,都是农家子,没几个像纪翎这样二十好几了还不打算娶妻的。
不过纪翎对这个话题实在不感兴趣,赶忙再寻话题。
“我听说之前是郑兴在山脚下摆的香案,当时你在场吗?怎么还突然想起拜国公爷来了?”
说到这个,郑英也来精神了:“他说要拜个清闲点的仙家,人家得空说不定能帮咱们一把,我一想也有点道理啊,反正也不用拿东西出来,就帮着搬点东西。”
“哎,对了,里长说过这个事不能再提,但你也不是外人,咱就私底下说啊,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明白。”纪翎点头。
其实就算纪翎不问,这事儿在郑英心里也憋很久了,之后的几天,每每想到那场景就觉得离谱。
“嘿,你是没看到啊,那场面可渗人了。当时他那祷词刚念完,整个条案就动起来了!”
“真的显灵了?!”纪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那可不,我亲眼所见!”郑英这头半句说得挺有底气,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他挠了挠头继续道:“不过这事儿也挺蹊跷的,供桌是新搭的,他连个贡品也没准备,自己家孩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也没跟着,就这么个糊弄事儿的仪式也能显灵?!”
纪翎想到了最近看到的小法术:“倒也未必,说不定这位不讲究这些。”
郑英:“哎,这话可说不得,再怎么说也是个灵验的仙家,而且说不定啊,你能带着那么多麦子回来,也托了人家的福呢。”
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纪翎感慨道:“是啊,那山里可危险了,指不定就遇上什么了。”
郑英哪能听出他在感慨什么,还兀自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就是不知这位国公爷到底是哪位国公。当朝的也没听说啊,前几代的咱也不认识……”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笑道:“总不能是前面庙里那位吧,妖可算不得仙家吧哈哈哈……”
纪翎:……
哈,哈,哈,您这嘴也怪灵验的。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纪翎没想到还能聊出点意外惊喜:“这前面还有庙?”
“有啊,就在那边……”他朝东面随手一点。
“也不怪你不知道,十几年前,也就是我小时候吧,官府下令严查,但凡家中有狸奴的,或者有相关物件的人家都被带走了,还查抄了不少东西。”
纪翎暗自心惊:“总不能都杀了吧。”
郑英叹口气:“这咱可就不知道了,兴许还能留下点老人小孩吧。但你就说,回来了又能怎样呢,家都没了。反正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提了。”
或许是联想到自身朝不保夕的日子,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地走着。
黄褐色的枯草地从道路两旁铺展开来,北风来去自如。零星几棵树早被吹秃,走在路上的人也生出几分飘摇之感。
郑英不太适应这种沉闷的气氛,清了清嗓子,凑到纪翎边上。
“说到那个庙,据说那时候还杀了不少狸奴,都扔到茂国公庙附近了,当时那叫一个惨呦,一只狸奴才有多少血啊,听人说,被杀得硬生生汇出条小河来。”
纪翎听得有点不舒服,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随口应承着:“怪不得我从未见过……”
“是啊,我小的时候还在附近见到过呢,之后就再没有了。那时候的税鼠也没有那么多。哎,当初要是没将它们都打杀了,或许这灾年……哎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郑英赶紧摆手:“看我这破嘴!你就当我没说啊!全当我没说。”
纪翎自然理解,点头称是,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这才让郑英放下点心来,可即便如此,郑英也不敢再随便开口了。
好在村口就在眼前,两人在岔路分别,各自归家。
终于只剩纪翎一个人了,茂国公拱了几下,从包袱里探出头来透气,纪翎忍不住盯着那毛茸茸的小黑脑壳多看几眼。
好不容易克制住了自己,没对茂国公又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一人一猫就来到了自家门口。
院门口的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大门上积了半个多月的灰也被掸掉了。
到了院子里面更是离谱,他进山之前在院子里屯了许多过冬用的大块木材和干草,都零散地堆放在院子的边角。
不过一天没见,木材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小块柴火,干草也被堆成草垛,整个院子看起来大了一圈,就连院子中间落的土灰碎叶也都打扫干净了。
等会?!这还是我家吗?
一直走到屋里,他才放下心来,果然还是他那个没什么东西的小破屋,只不过零星那几样东西上的灰尘都没了。
茂国公看他像只溜达鸡一般在自己家里绕了一圈半,才终于来到了他的“猫龛”旁边。
四脚不沾灰的国公爷直接从包袱跳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这里有人来翻过。”佛像似的端坐在自己的软垫上,直接给了纪翎一个结论。
果然啊……还好他多留了个心眼,临走之前将弯刀藏了起来,国公爷也带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状况。
至于罪魁祸首,这事……倒也不难猜。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什么脾性根本隐藏不了。有淳朴憨厚知恩图报的,就有那些小肚鸡肠眼红别人家过得好的。
茂国公见他没再多说,刚想开口指点几句,门口就传来了几串细碎的脚步声,纪翎从炕上起身,顺手放下茂国公的帘子。
被迫没喵出声来的国公爷:……有本事你之后也别来找我……嗯?这就回来了?
纪翎去而复返,挑开帘子的一角,将之前买的两个草编小玩意儿戳在了壁龛墙面的缝隙上:“您可得看好这两个宝贝,别被几个小孩子抢了去。”
“哼,我岂会是那等小气之辈,不就是……”茂国公用毛爪子拨了拨那两个栩栩如生的小东西,蜻蜓振翅,蚂蚱弹来弹去。
“不就是两个小玩意……”茂国公又拨了两下,两个有他头那么大的虫子在眼前晃……这……这谁能忍住啊,他偷偷摸摸的再次伸出了爪子……
算了,他既有心送东西,那猫留着便是。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说笑声。
纪翎推开门,就看到里长的孙女郑小花打头阵,捧着个粗瓷碗蹦蹦跶跶。后面跟着精神了不少的郑小草,手里提着一把草绳,底下挂着大块大块的肉干。门后还蹲着个里长家的大孙子郑恒。
这几个小孩都差不多大,经常一起玩耍,有趣的是,三个小家伙性格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纪翎哥哥!”郑小花快走几步,将瓷碗递到纪翎手里:“我们给你送肉来啦!还有这个,这是爷爷让我端给你的,说你一个人吃饭肯定糊弄,添个汤吃着舒坦些。”
纪翎还真忘了这事了,他接过那颇有份量的肉干,又拿过满满一碗还热乎的野菜汤,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呢。
“谢谢小花,我刚要吃饭呢,真是巧了,你送来的正是时候。”他一边回屋找碗,一边哄孩子玩。
郑小花被他哄得笑个没完,那边纪翎已经将粗瓷碗空了出来,涮干净了好让小花带回去。
“你快点呀,刚才带出来的东西呢?再不给的话,纪翎哥哥连饭都吃完了。”小花笑着接过瓷碗,还不停地用胳膊拐小草。
郑小草是个腼腆孩子,知道自己的东西跟吃的没法比,有些拿不出手,但还是带了出来。
是个绣了简单花样的小荷包,奶奶教她做的,还同她说要知恩图报。
纪翎接过来仔细端详,才看出这绣的是根羽毛。他自然不会嫌弃这小小的心意,真诚夸道:“小草这手艺真不错,再练练都能拿到县城里去换银子了。”
郑恒趁着他们三个闲聊的功夫,将纪翎家门口刨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埋了些什么,见两个小丫头都给完了东西,施施然拍干净手上的土,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好笑。
纪翎猜测都是他自己收集的花草种子,还弄得神秘兮兮,也好心陪他深沉。
三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纪翎还没吃饭,这就要离开。纪翎也没挽留,只是随意的问了一嘴:“对了小花,今天还有谁来过我这吗?”
郑小花下意识的掩嘴。
范家的得麦哥说,纪翎哥哥带了吃的回来,这个恩情自然要全村来还才是。只要他不知道是谁做的,那纪翎哥哥就会念着咱们整个郑家村的好。
她觉得范得麦说得有道理,也答应了他要保密。
纪翎不过是想试探下,光是那一个动作,他心里就有数了,说不说倒也无妨。
倒是门外传来男孩的声音:“柴火是郑旺郑三伯劈的,草垛是我爹和两个小叔堆的,小草爹爹和两个伯伯扫的院子,灶台是李奶奶和谢婶子收拾的。”
小家伙记性倒是好,这一大串儿念下来都没歇气儿,听到郑小花吼他,才停顿了下。
“啊对,里屋是范家老二范得麦收拾的。”这回真没有了,但小花着实被他气到了,冲到院子外面要打他,郑小草快走几步跟在后面。
三个人渐渐跑远了,却还有吵架声传来。
“不是说了要保密的嘛!你怎么都给说出去了呀!”
“那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
“你怎么这样气人!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可收拾不了我,我是你哥呢!”
“哥又怎样,你会爬树嘛?”
“额……”
“你这个大嘴巴!以后掏到的鸟蛋再也不分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