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偷光 一鼠串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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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未黑，是税鼠最活跃的时候，没有大太阳，也不像深夜那般冷。
一只手臂长的大税鼠贴着墙根溜溜达达地走着，今天啃点儿什么呢？
篱笆墙太粗了，稻草又太软，还是木头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最好，就是有点难找。
顺门缝溜进去看看吧，一进门就碰到个人。它也不在意，继续往里走……然后就走不动了。
纪翎和茂国公刚要出门，有个肥肥的傻耗子就闯了进来，茂国公抬爪就给他定住了。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下去看看。”被拢在手里的茂国公拍了拍纪翎的拇指。
纪翎依言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也蹲在边上。
只见茂国公拿他那指头粗的小爪子在地上划了几道，又踩了几下，然后就歪着脑袋不动了。
“怎么样？”纪翎小声问。
茂国公眼神轻蔑：“呵，又是这种小把戏。”
纪翎眼神一亮：“那……”
“但我现在解决不了。”
“哦……”
“不过我可以先弄个驱鼠阵，起码能让这些丑东西离远点。”
纪翎叹气：“朱佑安平日里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茂国公不解：“没啊，但有几个大臣是这样的。”他甩了甩爪子上的灰，亮出肉垫给纪翎看。
“不要什么都学啊！”纪翎心领神会，单手托着他带回炕上：“摆阵法需要什么东西吗？”
“不用，有我的气息就足够了，只是个迷惑神志的小法阵，让它们离这里远点就行，很隐蔽的。”
没有什么晃眼的光芒，也没有什么神秘的仪式，就只是抖毛而已，茂国公站到炕檐上使劲地抖毛。
这幼年期的毛发还怪结实的，抖了半天才有细细的毛发从身上飘出，再飘远，最后不见了踪影。
这阵法就算完成了。
原本还端坐着的茂国公侧躺下来，抬起一条后腿舔了舔肚皮上的毛：“这下舒服多了。”
忽然想起刚刚那税鼠还定在原地，纪翎道：“那这家伙怎么弄？”
“扔……算了，还是踢出去吧，放心，这玩意脑仁就一丁点大，记不住的。”
茂国公舔毛的动作一顿，然后扬了扬头：“迷惑心智我可最在行了。”
纪翎看着他竖起的小爪子和软软的肚皮，有些恍惚地点点头：“确实……厉害。”
最后纪翎还是没把那肥得流油的税鼠踢出去，不是手下留情，而是怕以他现在的力气，真给弄死就麻烦了。
提着尾巴随便找个方向就扔出去，那大税鼠“噗通”一声就砸地上了。可能是有着一身的肥油保护，这只税鼠很快就醒了过来。
晕头转向地瞎跑一阵，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磨牙的，又随便找了户人家钻了进去。
村北范家。
院子侧面的小屋里，炕头上挤着范二一家三口。
此时已经入夜，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
熟睡中的范二猛然睁开眼，推了一把还在睡的自家媳妇王春丫。
“你是不是没把那新木盆收起来！”
“你干嘛……哎呀，好像是忘收了……”王春丫迷瞪着回想。
两个大人在黑暗里静对半晌，谁也没敢下去收那被啃的木盆。
范二这两天本就气儿不顺，见她一动不动更是憋气：“说你多少次，木头的东西要放柜子里！！这下好了，本来吃饭就费劲，现在连饭盆都没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吃饭，王春丫又想起今早的窘迫：“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吃饭？是谁手欠去拽那麦子的，你看看人家分了多少，咱家分了多少，领麦子的时候我都丢死人了！”
“你还怨我！我那是为了谁啊，就想多拿回来点，咱家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你怨我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想有用你得想办法啊，一大家子都张着嘴等吃饭，眼瞅着揭不开锅了，你让我明天的饭怎么做？！”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里长都没法子了，城里也缺粮食，不缺粮食的也看不上我们这些农户。我总不能上人家里要饭吧！我不要脸面的吗？”
王春丫沉默半晌……语气里带着犹豫：“你说，咱上小纪那求求情，咋样？他既然能把带回来的粮食拿出来给大家伙分，我不信他自己一点都没留。他家就一口人，又能吃了多少。”
范二听她说让自己去求人，心里老大不愿意，但后一句却提醒他了。
他隐约想起，纪翎回来的时候，身上好像还带着别的东西。
“你记不记得……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系着一个小包袱？”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毕竟纪翎是个男子，她没好意思细看。
“说不定啊……他还真藏了东西。”
“可那小包袱也不大啊，要是藏粮食……”也放不了多少……
“你傻啊，谁会这样藏粮食，那肯定是比粮食更宝贝的东西！”范二感觉自己看破了纪翎的小心思，有些许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些。
“啊，不会是……”王氏的声音放小了：“不会是金银吧！”
范二也跟着小声应和：“没准儿，再不就是救命的药材，那东西可比金银都值钱。”
“可……可就算是，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你容我想想……”
两口子这边动静不小，旁边装作睡着的半大小子范得麦也听得真切。他们嘴上说得轻巧，放到孩子的心中，又是另一番计较。
纪翎可不知道都深夜了，还有人跟自己一样没睡。
这个时候他正蹲在房顶上，琢磨着怎么开这几个洞。
想着是挺简单的，在壁龛上方的屋顶开几个口，让光照进来就行了。
可真正施行起来根本不是这么个事，毕竟那月亮可是动着的啊。
茂国公窝在壁龛里看他折腾，壁龛里打扫得非常干净，内嵌的石板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外面还挂着抽了褶的小帘子。
小小的黑猫在里面趴卧着，身下垫着小垫子：“往上走两步，对，停下，把手放上去，左边挪一点，可以了，就是这，开吧。”
虽然距离有点远，还隔着个屋顶，但那声音仿佛是直接传到脑子里的，非常清晰。
纪翎跟着指示找到位置，拨开屋顶上铺着的稻草开始掏洞。
这边的屋顶为了保暖，在里面铺的硬席子上糊了泥，不仅需要把它敲开，还得避开支撑房顶的木材。
纪翎弄得很小心，忙活出一身汗，才扣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其实破开后，他就看到了壁龛里的茂国公，雾蒙蒙的月光直接照在壁龛上，没有半点偏差。
“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算的呗，还能全凭感觉么？”
纪翎有些惊奇：“全才啊，国公爷！”他一直以为这位国公爷更擅长打架，没想到数算也如此精通。
茂国公不屑地轻哼：“这算什么，法阵可比这玩意难多了。”
之后纪翎根据茂国公的指引又开了两个洞，等回到屋里，明显感觉到冷了不少。
还好他提前有准备，给两个火盆都点上了，又给炕里添了一把柴火。
想了想，他又给过冬的厚被子取了出来。
每次路过壁龛的时候，总忍不住看上两眼，看得茂国公都烦了，抬起脑袋看纪翎：“有事？”
别说，还真有。
纪翎：“我是怎么听到您喵……说话的啊，刚才在屋顶上也听到了。”
这次茂国公没喵出声，但是纪翎依然听到了，这次他感受得更加清晰，是个清朗的少年音：“因为用了一个契约法术。”
纪翎刚想说，我哪里结过什么契约，就猛然想到了：“是朱佑安弄的那个？那两滴血？”
‘没错，死魂做证，生血为引，死生相依，心之所通也。”
纪翎被唬得一愣：“‘死生相依？’怎么听着有点危险。”
茂国公站起来抻了个懒腰：“不用管，小朱替我想词儿的时候为了凑够四句，硬塞进去的。”
纪翎觉得，自己印象里那个玄奥又诡异的仙妖世界正在崩塌，什么炫目的法阵啊，刺激的斗法啊，施展法术前让人热血沸腾的喊话啊，居然都没有……
“你们做妖的……额，能这么叫吧？施展法术都这么随便的吗？”
茂国公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有什么办法，都是山里修炼的，哪里会那么多文词儿。我这个已经非常体面了。”非常配我这尊贵的身份。
纪翎没听到他最后那句，但是他看到了茂国公的姿态。
猫骄傲！骄傲到仰头！
平平淡淡的一天过去了，躺到被窝里的纪翎才恍然发觉，这一天与进山之前的每一天是如此不同。
这就是家里有个伴儿的感觉吗？好像也还行。不过就算是入冬了，天天这么窝在家里也不妥。
且不说茂国公想要庇佑那些小猫，就不可能不出门。就是他自己，往年冬天也是要出去找点活计做的。
郑家村西北面不出十里有个小县城，名叫霖渊县，有很多富户商贾住在城里，偶尔送个礼，搬个货什么的，就需要额外找人手。
郑里长也想过这条路，只是今年与往年不同。单这一个小县城周围就有十几个快要活不下去的村子，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人多活少，那些个大户人家可精着呢，专挑些壮实的用，又哪里轮得到这些饿到脱相的庄稼汉呢。
纪翎倒是很容易被选中，不过他运道不好，之前跑了几趟都没遇到招工的。
现在粮食也没那么紧张了，想到自己现在这个体魄，信心他还是有的，那就再多跑几趟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偷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