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距约定的二十分钟还差五分钟,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在王祥前面走着,与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小弟截然不同。他穿一件黑色真丝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露出脖颈间一根细巧的铂金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锐利,扫过包间时,像在掂量货物的成色。
“姜姐?” 男人随手带上门,径直走到顾月舟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叫张坝,道上都喊我八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目光落在顾月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试探:“听说姜姐谈生意,向来只派代理人,怎么今日竟亲自露面,屈尊降贵来了江城?”
顾月舟心中早已了然。眼前这张坝虽比王祥多了几分沉稳,言谈间也透着几分掌控力,可眼底那藏不住的谨慎与试探,终究暴露了他的底色 —— 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又一个喽罗罢了,连真正的核心边都没摸到。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抬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冰凉的杯壁透过指尖传来一丝寒意,与她周身的气场相得益彰。指尖纤细白皙,沿着杯沿缓缓划过,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随着她这个动作,包间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走,骤然凝固。原本还站在一旁的王祥,此刻更是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神下意识地避开顾月舟的目光,生怕触碰到那股冷到骨子里的气场。
张坝脸上的漫不经心也淡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仿佛下一秒就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片刻后,顾月舟放下杯子,抬眼迎上张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张老大这话,是信不过我?”
“姜姐说笑了。” 张坝闻言,反倒爽朗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从未达眼底,“干我们这行的,刀尖上舔血,小心驶得万年船,姜姐你也是过来人,该懂这个道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身份核实需要点时间,姜姐不妨先宽坐。在这之前,咱们不妨先聊聊生意的具体细节,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你说呢?”
“可以。” 顾月舟答应得干脆,语气却依旧冰冷,“不过,我也想先听听张老大的诚意 —— 若是核实无误,证明我就是我,张老大打算怎么给我个交代?”
张坝何等精明,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敲打。他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若真是姜姐亲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为表歉意,这批货的分成,我给姜姐让一成。”
“一成?”
顾月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那声 “哦” 字拖得极长,满是轻蔑。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张坝:“若不是老金那边内部没收拾干净,出了内鬼断了我的路,我根本用不着千里迢迢来江城这种地方找货源。”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坝心上。老金的名字在圈内极具分量,而 “内鬼” 二字,更是戳中了他们这行最敏感的神经。
张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能做主让一成,已是极限,可顾月舟此刻展现出的底气,以及那句关于 “内鬼” 的话,让他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好惹的。可身份未明,他也不敢轻易松口许诺更多,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干笑两声:“姜姐息怒,一成已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等身份核实清楚,咱们再谈不迟。”
顾月舟端坐在沙发上,指尖依旧摩挲着杯壁,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坝。她心里清楚,能在半小时内把 “姜昭” 的底细摸个大概,张坝背后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 这效率,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在江城根基极深,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廷光集团的核心圈层。
果然,没过多久,张坝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得恭敬,快步走到包间角落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那份小心翼翼:“是是是,陆哥,您放心,我这边肯定会好好谈,绝不搞砸。”
“陆成?”
顾月舟的耳尖微动,捕捉到这个名字。她在整理线索时曾见过这个名字,是廷光集团旗下灰色产业的关键人物,传闻行事狠辣,极受器重。看来电话那头的,正是张坝的直接上级,甚至可能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挂了电话,张坝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比之前拘谨了许多,快步走回顾月舟面前,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姜姐,让您久等了。”
顾月舟挑眉,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怎么,核实没问题了?”
“嗨,姜姐说笑了。” 张坝搓了搓手,试图掩饰刚才的试探,“咱们都是为了挣钱,谨慎些总没错,您别往心里去。” 他话锋一转,回归正题,语气带着几分坚持,“至于货,我能做主的,还是只能给您让一成。这已经是我权限内的最大诚意了。”
“一成?”
顾月舟放下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三成。”
两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张坝的脸色瞬间僵住,刚想反驳,就听见顾月舟继续说道:“如果不行,江城也不只你一家有渠道。我相信,伍力帮那边,应该会很有兴趣谈这笔两百斤的大生意。”
“伍力帮” 三个字一出,张坝的脸色彻底变了。伍力帮是江城另一股不小的黑恶势力,一直与他们明争暗斗,抢过不少生意。若是这笔大买卖被伍力帮截胡,别说他没法向陆成交代,恐怕在圈子里也没法立足。
他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刚才陆成在电话里已经下了死命令,这笔生意必须谈下来,绝不能出岔子。可三成的让利,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他根本做不了主。
犹豫片刻,张坝只能收起那点侥幸心理,实话实说,语气也软了下来:“姜姐,不瞒您说,一成真是我能拍板的极限了。您要的三成,我实在做不了主。” 他顿了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放得更低,试图争取时间,“您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三天时间,我立刻向上级请示,一定给您一个准话?”
顾月舟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的锐利稍纵即逝,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便朝包间门外走去。林洛立刻会意,紧随其后,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刚走出 208 包间,顾月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虚掩着门的包间。里面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喧闹的谈笑,其中一个女人的侧影让她脚步微顿 —— 那身形、那不经意间抬眼时的神态,竟与萧涵有几分相似。
萧涵?
顾月舟的心头骤然涌上一丝疑惑。她分明记得,萧涵是江城大学的老师,上次在教学楼偶遇时,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眉眼温婉,说话轻声细语,满是书卷气,怎么会出现在金顶阁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再定睛望去,包间内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大胆的黑色吊带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周身散发着一种冷艳张扬的气场,与那天在教学楼看到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是认错人了?还是……
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盘旋,顾月舟的眼神沉了沉。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脚步未停,跟着林洛快步走出了走廊。
刚下到一楼大厅,顾月舟便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唇间,打火机 “咔哒” 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烟雾缓缓缭绕而上,模糊了她眼底的思绪。
“放心,已经出来了。”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散开,声音带着一丝烟嗓的沙哑,“没人盯着,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先走吧。”
林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有事我会联系你。” 顾月舟补充道,指尖夹着烟,轻轻弹了弹烟灰,“今天包间里的对话,还要麻烦你如实跟陈局汇报。”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的身份特殊,不方便直接对接,后续有任何指示,也请你及时转告我。”
林洛了然地点头,低声应道:“明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说完,她又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大厅,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月舟独自站在金顶阁门口,晚风吹起她的长发,烟雾在她眼前飘散开。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眉头微蹙,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包间里看到的那个侧影。
萧涵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是她,一个大学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金顶阁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又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头盘旋,让她愈发觉得,江城这潭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她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 不管萧涵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这桩事,都得查一查。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等张坝的答复,一步步靠近廷光集团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