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舟寒》百念生

2、第二章

　　第二章
　　距离上次与陈局的那次谈话，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里，顾月舟的生活被两点一线填满 —— 白日里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汗水浸透作训服，肌肉酸痛到抬臂都困难，她却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只想着把自己逼到极限；夜晚则伏案梳理线索，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昏黄，散落的文件、标记着重点的照片、密密麻麻的笔记，拼凑出两年前那桩代号 “119” 的案件轮廓。
　　其实这两年，她从未真正放下过。
　　只是从一线退下来后，权限受限，很多核心信息都无法触及，只能靠着零碎的渠道暗自查探。如今总算将手头的线索整理出了眉目，可每当回想那个夜晚，心口依旧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任务失败的责任，她始终牢牢扛着。作为行动负责人，若当时她能再谨慎一分，若能察觉到那间仓库异乎寻常的管理松散、人员稀少背后暗藏的杀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顾月舟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自责与悔恨。
　　而另一半责任，属于那个该死的内奸。
　　为了金钱与权力，竟然不惜出卖自己人，将队友的性命推向深渊。江挽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血泊中的模样，顾月舟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带着彻骨的恨意。不管那个人是谁，藏在哪个角落，她都一定会把他找出来，让他血债血偿，告慰江挽的在天之灵。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到屏幕上显示的 “陈局” 二字，顾月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却难掩一丝期待：“陈局，是上次说的人选，挑好了吗？”
　　“嗯，挑好了。” 电话那头的陈局声音沉稳，“月舟，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
　　挂断电话，顾月舟望着桌面上的线索，眼神愈发坚定。这两年她虽不在一线，却也从未荒废，转而专攻网络追踪，如今早已将各类电脑技术融会贯通，从代码编程到网络溯源，无一不精，只等着一个机会，重回战场。
　　下午时分，顾月舟准时出现在局长办公室门外。抬手轻叩门板，三声 “咚咚咚” 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进来。” 陈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陈局，还站着一个女人。顾月舟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对方身上，一身干练的便装，身姿挺拔，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清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气场。
　　“月舟，来。” 陈局朝她招了招手，笑着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洛，省中厅下来的，之前有过丰富的卧底经验，这次给你做搭档，希望你们能通力合作，完成这次任务。”
　　“好的。” 顾月舟点头应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洛身上，心中对这位新搭档多了几分好奇。
　　“林洛，这是顾月舟，” 陈局又转向那个女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她是‘119’案件的原行动负责人，这次任务主要由她牵头，你经验丰富，多帮衬着她点。你们也互相认识一下，熟悉熟悉。”
　　林洛转过身，看向顾月舟。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语速平缓：“放心吧陈局，我的做事风格，您是知道的。” 说完，她朝顾月舟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好，顾月舟，我是林洛。我们同龄，不用那么见外，直接叫我林洛就好。”
　　顾月舟伸手迎了上去，指尖触碰到林洛掌心的那一刻，微微一怔。她的手很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倒和她清冷的声音莫名契合。顾月舟回以礼貌的微笑，指尖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语气诚恳：“你好，我叫顾月舟，叫我月舟就行。卧底经验我远不如你，以后还要多麻烦你，多照顾。”
　　两人握手的力道刚落，陈局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既然认识了，那咱们就说说行动的事。”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文件柜前，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回到座位上打开，目光扫过顾月舟和林洛，语气凝重：“这次任务和当年的‘119’不一样，核心是卧底。月舟，你记好，这次卧底的身份是东南亚的毒贩头子，名叫姜昭。”
　　“姜昭是个女人，极其谨慎，平日里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这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陈局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之前收到线报，已经提前将她秘密羁押在异地监狱，现在对外只宣称她‘失踪’，外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你们可以放心行动。”
　　说着，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顾月舟面前。照片上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眉眼间带着一股痞气，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透着几分阴鸷。陈局用指尖点着照片，语气笃定：“他叫王祥，你得先接近这个人，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最容易触碰到核心。”
　　“他之前因为盗窃入狱，刑满释放后没走正途，现在还在帮人打理灰色生意，据点就在金顶阁。” 陈局的指尖在照片上停留片刻，继续吩咐，“你以南方商人的身份，带着‘谈合作’的名头进去，慢慢渗透，别急于求成。”
　　话音刚落，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全新的黑色智能手机，放在顾月舟面前：“这是给你的专用机，通讯录里备注‘耗子’的，是我们的内线，非紧急情况，绝对不能联系，避免暴露。”
　　随后，他转向林洛，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林洛，你这次的身份是月舟的保镖。你之前卧底时就深耕过保镖行业，经验足够，这个身份不会引起怀疑，正好能贴身保护她，也方便你们互通消息。”
　　“这次行动的代号，叫‘除雾’。” 陈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强调道，“为了确保任务万无一失，知悉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属于高度机密。你们俩记住，无论对谁，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局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散不了这份任务带来的沉重与紧张。
　　林洛前脚刚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的声响还未完全消散，顾月舟便忍不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局，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陈局，‘除雾’行动，和当年的‘119’，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从接到任务通知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金顶阁、灰色生意、卧底行动，这些元素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盘旋，总觉得和两年前的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局闻言，脸上的严肃又添了几分凝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月舟啊，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顾月舟，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知道廷光集团吗？”
　　顾月舟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点头。廷光集团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大企业，业务覆盖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表面上光鲜亮丽，是商界的标杆，怎么会和 “119” 案件扯上关系？
　　“当年的‘119’行动，牺牲的不止江挽。” 陈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惜，“还有一名我们安插在犯罪集团内部的卧底警察。这件事本来是高度机密，按规定不该告诉你，但你是‘119’的亲历者，也是这次‘除雾’行动的核心，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顾月舟的心脏猛地一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从未听说过还有另一名卧底牺牲。
　　“那位卧底同志，用自己的性命传回了最后一份情报。” 陈局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的壮烈，“情报的核心，就是指向廷光集团。”
　　“可我们拿着情报上报后，立刻对廷光集团展开了调查。” 说到这里，陈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不甘，“但他们做得太干净了，明面上下的功夫滴水不漏，账目清晰，业务合规，我们查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顾月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翻涌着愤怒与憋屈。原来当年的案件背后，还藏着这样的隐情，而那个不知名的卧底，竟然也是为了这个目标牺牲的。
　　“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 陈局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顾月舟身上，带着一丝坚定，“经过不懈的追查，我们终于查到了一丝关键线索 —— 金顶阁，很有可能就是廷光集团暗中操控灰色产业的据点。”
　　他站起身，走到顾月舟面前，语气郑重：“所以，这次的‘除雾’行动，核心目标是从金顶阁入手，一步步撕开廷光集团的伪装，挖出他们背后的犯罪网络，为江挽，也为那位牺牲的卧底同志，讨回公道。”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顾月舟望着陈局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江挽和那位不知名卧底的牺牲，眼底的迷茫与自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原来 “除雾”，除的不仅是眼前的迷雾，更是笼罩在 “119” 案件之上的层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