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万安县怪谈（十二） 世上只有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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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把送到面前的击杀拱手让人有些让明止怅然，可雪腰绝非善茬儿，说不准临死前会反扑，又或者不甘地施放诅咒。平定这场风波的功德大头必定会落在在他身上，既如此，余下那点零头争夺无益，与其亲身涉险，不妨让出去，指不定还能利用雪腰除掉麻脸。
此举怕也正顺应麻脸心意。明止能看出来，这个窝囊废对雪腰、宁生两个狗男女恨得不轻，多半是有手刃二人的想法。
问他是如何得知的？他与麻脸相识早在程府夜宴之前。
某日，程府那头递话说有个猎熊人想拜见他。传信的人离开没多久，麻脸便鬼鬼祟祟登门求他收妖。
看出麻脸心术不正，且话语间多有隐瞒，明止起初并不愿意走这一趟，于是便几句话拒了。
“人祭确实残忍，可依你所言，女妖与那痴呆之间似是立有契约。此类束缚乃是道法规则的一种，不在降妖伏魔的范围之内。”
“虽说是他们钻了空子，以契约为名，行有悖人伦之事，可归根结底，是他二人各取所需，并不算触犯三界戒律。”
“非要论罪的话，也是论那痴呆残害同僚之罪。你当去府衙告状，而不是来叩我的门。”
麻脸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此人确实有几分机灵，竟从这话里摸到几分明止的脾气，沉默片刻后头压得更低，态度愈发谦卑。
“仙师说得在理，可若是女妖意欲借那傻子的手将有问题的熊肉送至达官贵人府中，通过操纵这些人上人，引发一场人间浩劫呢？”
那就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了。明止会意，不禁来了兴趣，终于正眼瞧了瞧麻脸。这人外貌与心肠俱是丑陋，活脱脱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明止瞧不上麻脸，可这种小人，常能犯下出人意料的大事，就像其方才奉上的提议，无意间竟也钻了天地规则的空子。
他心念微转，忽生一计。若放任一二，待祸事生成后再将肇事的女妖与布局的麻脸一起拿下，他不仅不沾因果，还说不准能借此圆满道行、白日飞升。
见明止态度松动，麻脸口若悬河，说了好几位贵人“中招”后的情况。
明止也不揭穿他，只在麻脸打包票，说女妖即将对程老爷下手，请仙师亲至程府眼见为实后借坡下驴，善解人意道：“得知此事，我岂能坐视不理？”
“贫道对那女妖的手段已有所猜测，恐怕是一种罕见的妖毒。程府的帖子我会应下，若有宴，你便如往常那般送熊过去，并将这包药粉洒在肉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纸包递了过去：“此物单用无毒无害，但遇上妖毒，便会中和其毒性。虽说也有些副作用，但对被妖怪盯上的可怜人而言却是好事，既不至于使他们真为妖怪所害，又能坐实妖怪的不良居心。”
“之后，有程老爷这样的豪强支持，借他们引得官府出动，并由贫道掠阵，定能齐心协力，将这伙败类连根拔起！”
在明止和麻脸的心照不宣中，雪腰与宁生的“恶行”败露。虽说前者狗急跳墙，闹出的动静带给了明止巨大的压力，却也令他分外惊喜，只觉得道飞升就在眼前。
然而诸事之中尚有一事未曾圆满：麻脸诡计多端、恶贯满盈，亦该受死。
并且，此人最好快些上路，免得待今日事毕，这厮得意忘形，有意无意玷污他清白名声。
“那女妖再是虚弱，毕竟也是个法力通天、杀人不眨眼的妖怪啊！”麻脸迟疑开口。
论心理阴影，雪腰面前伏低做小了无数回的他比明止只大不小。
“没看出来你对姓宁的傻小子还有几分怜惜。”明止刺了他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女妖已受神雷，短时间内再难兴风作浪，因此，贫道不会再对她出手。”
“待贫道上表将今日之事祷告于天，自有仙神来审她的罪孽。不过到时候，那宁生死而复生一事已成定局，余生虽会遭旁人唾弃，可再怎么说毕竟死过一次，冤消债偿，负责此事的仙官大概会放他一马吧。”
亲眼目睹雪腰与宁生的惨状后，麻脸本有大仇得报之感，可明止这话，又将宁生的幸运端出来摆在他面前。心底的嫉妒怨恨扭曲滋生，麻脸理智尽失，脑中充满了“宁生必须死”的念头。
“如此也好，复生之法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失败，不仅救不了人，施法的还会遭受可怕的反噬，运气再差些，小命都会丢掉。这女妖和傻子，虽说作恶无数，但彼此间的情意倒也让人动容。我想上天亦愿意给他们一个再续前缘的机会。”
这火上浇油的话一出，麻脸再难自抑。他死死盯着宁生，屏息潜行，在雪腰将颈骨小心塞进宁生脖子里、正松了一口气的那一刻双目圆瞪、提刀暴起。
这一刀不仅削掉了宁生的脖子，还将被他护在怀中的县尉脖子也砍去了九成九，仅剩一层皮，崩成一根绳，边往上拽着脑袋，边向下淌着鲜血。
一击即中的麻脸半是泥水半是血的面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娘子行事甚是不公，分明是我先来到娘子身边，分明是我在认真为娘子做事，可娘子眼里却只有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看，他就连死也要拖累娘子！这种碍眼的东西，怎配受用娘子的好东西呢？”
麻脸边说，边将手向宁生脖颈处探去。直觉告诉他，雪腰舍给宁生的那块骨头必定是一样宝物。他给她当牛做马的这么久，拿点好处是应当的。
雪腰震怒，意欲斥责咒骂，但失去一节颈骨的脖子骤然一歪，她不得不分心扶好。刚支住头，她腿又一软，到底没能站稳，半截身子瘫倒在地上。
明止猜得不错，雪腰如今已近灯枯油尽，早些时候，麻脸若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她是会毫不犹豫动用法力将人狠狠教训一顿的。
恼恨间，县尉竟又活了。麻脸欲夺颈骨，他一手抓着宁生无头的尸身，一手推开县尉，可县尉不仅没被他推得歪倒一边，反而支立起来，稳稳地站住了。
雪腰顿感头皮发麻：极恶之水再诈尸一回的话，她还能活下来吗？
她僵硬地扶着脑袋，只觉得打在脸上的雨水透心凉。可她面前，今日反复横跳的县尉没急着作妖，先温柔地揽住宁生的腰，抱好他被麻脸胡扯乱掰的尸体，再伸手用力一捞，将断了但没完全断的脑袋半抱着稳稳安回了脖子上，拧拧扭扭，凑合着继续用。
这不像是极恶之水的作风，是她又在耍诈，还是说现在活了的这个是真的县尉？雪腰边想，边止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安好脑袋，县尉闲下来的那只手曲起食指，轻轻一弹，下一秒，被他的复生吓呆了的麻脸忽遭巨力，整个人都被打飞，落地之时，巨力未卸，带着他翻滚了足有两圈。
“那个脸上尽是麻子的，你去将宁宁的脑袋捡回来。”“县尉”根本不理雪腰，只微抬下巴，傲慢地命令麻脸做事。
“县尉大人？不对，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傻子，他觉得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是个拖累，只恨宁生当年怎么不随他爹娘一块去了，非要留下来，累得他为所谓的救命之恩照顾这蠢货！”麻脸茫然一瞬后迅速反应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支使老子做事？告诉你，妖啊鬼啊的老子半点不怕，看到她了吗？这娘们儿过去也是一副不把老子当回事的样子，如今还不是趴着地上任人施为？”他抬臂指向雪腰，偏脸啐了一口血沫子，恶狠狠地盯着“县尉”。
成功设计雪腰的志得意满让他几乎丧失了对妖鬼的畏惧。总编故事吓人的妖魔鬼怪有什么好怕的？这世间，能笑到最后的，是像他、像明止一样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人啊！
“自以为是的憨货，还真是半点对鬼神的敬畏都没有。那些有背景的不好动，将来有造化的我也不便此时插手，但你这么个该死的玩意，我还拿捏不了吗？”
“县尉”指尖微动，将不远处宁生的头颅牵引过来，一边无尽怜惜地为宁生敛尸，一边冷冷怒斥麻脸。
“我是谁？宁宁性子敦厚，从不和你们计较。但他都这样了，我这个当娘的万不能再忍你们！”
娘？雪腰惊悚抬眼看向“县尉”，又不自觉顺着她的动作移目到麻脸身上。
这是雪腰在全盛时期也施展不出来的厉害法术。霎时间，麻脸的身体被上下两分，下半身被冻成坚冰，萦绕着丝缕寒气；上半身被凭空出现的水柱卷入其中，好一阵翻滚，被甩成块，再被搅成碎，最后被碾成泥。
像是觉得满意了，水柱原路返回，它去往的地方幽深阴暗，不见日光，唯有月的冷辉。
雪腰这才注意到半空中裂开的口子，她满心惊恐地想，宁生这个娘究竟是什么人？
鬼魂上身后实力多受躯壳实力限制，县尉这种外强中干的尸体，被借尸还魂后能跟常人一般无二已不容易，宁生他娘怎么却能徒手裂空唤来如此诡异可怕的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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